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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云流剑影锁疯弦   姑苏城 ...

  •   姑苏城的暮春浸着三分水汽,青石板路被晨雨润得发亮,柳絮黏在肩头,带着江南独有的软腻。清枫安一袭青布衣衫,背着古朴剑鞘,眉目间的清冷与周遭的市井烟火格格不入,却更显遗世独立。他沿平江路缓步而行,本想看看水乡景致,却在巷尾废戏台前,听见了兵刃相接的脆响。
      戏台残垣下,三名黑衣壮汉正围攻一个身着素白长衫的少年。那少年不过十六七岁年纪,身形清瘦,手中握着一把木剑,招式散乱却带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额角渗着血珠,睫毛上沾着雨丝,却死死咬着唇,眼神亮得惊人——那是困兽犹斗的疯狂,也是不甘认输的执拗。
      “敬酒不吃吃罚酒!”为首的黑衣人怒喝一声,长刀劈向少年心口,势大力沉。少年侧身闪避,左臂被刀锋扫中,鲜血瞬间染透衣袖,却反手用木剑直指黑衣人咽喉,宁为玉碎的架势让对方愣了一瞬。
      清枫安眉头微蹙。他本不愿多管闲事,却见那少年虽身陷绝境,眼底的倔强竟让他想起了年少时一心向剑的自己。心念微动间,他已身形一闪,如清风掠至场中,右手虚按,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真气将三名黑衣人震开数步。
      “阁下是谁?敢管我们黑风寨的事!”为首的黑衣人色厉内荏地喝道。
      清枫安未发一言,只是目光淡淡扫过三人。那眼神沉静如寒潭,却带着无形的威压,让黑衣人瞬间噤声,浑身发冷,迟疑片刻便狼狈逃窜。
      危机解除,少年握着木剑的手依旧紧绷,警惕地看向清枫安,直到看清他并无恶意,才缓缓放下剑,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亮:“多谢前辈出手相救,晚辈瑾弦凌,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少年抬眼时,清枫安看清了他的模样。眉目俊朗,肤色偏白,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像江南春日里的暖阳,乖巧得让人不忍苛责。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转瞬即逝的暗芒,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清枫安。”他淡淡回应,目光落在少年流血的左臂上,“伤势不轻,随我回客栈处理吧。”
      瑾弦凌眼中瞬间闪过狂喜,却很快掩饰下去,低头应道:“多谢清枫前辈。”
      一路无话,瑾弦凌亦步亦趋地跟在清枫安身后,目光始终黏在他的背影上,带着近乎贪婪的炙热。从第一眼见到这个男人起,他的心就不受控制地狂跳——那流畅的身法、淡然的气质,还有出手时的惊鸿一瞥,都让他疯狂着迷。他告诉自己,这样的人,只能是他的师父,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回到客栈房间,清枫安取出金疮药递给瑾弦凌:“自己处理吧。”
      瑾弦凌接过药,却没有立刻涂抹,而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仰头望着清枫安,眼神恳切得近乎虔诚:“清枫前辈,晚辈自幼孤苦,四处漂泊,一心想拜师学艺,却始终无人肯收。前辈剑术高超,晚辈恳请前辈收我为徒,晚辈愿鞍前马后,孝敬前辈,只求前辈能指点一二!”
      清枫安眉头微蹙。他从未想过收徒,下山历练本是权宜之计,三年期满便要返回栖鹤顶,更何况他一心向剑,不愿被俗事牵绊。正要拒绝,却见瑾弦凌额头抵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前辈若是不肯收留,晚辈伤势难愈,又无依无靠,恐怕活不过三日。前辈救命之恩,晚辈无以为报,只求能追随前辈左右,哪怕只是做个端茶倒水的仆人也好!”
      清枫安沉默了。他看着少年单薄的背影,想起了自己年少时被师尊收养的经历,心中生出几分不忍。况且这少年眼神清明(至少表面如此),虽招式散乱,却透着股难得的狠劲与韧性,是块习武的好料子。思索片刻,他缓缓道:“起来吧。我可以收你为徒,但我性情冷淡,不善教导,且三年后便要返回师门,你若愿意,便留下吧。”
      瑾弦凌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嘴角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却依旧刻意放柔语气,恭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弟子瑾弦凌,拜见师父!”
      那三声“师父”喊得情真意切,唯有瑾弦凌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中早已翻江倒海。清枫安,我的师父,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唯一的执念。谁也不能抢走你,谁也不能!
      接下来的日子,清枫安开始教导瑾弦凌剑法。他性子冷淡,教导时只言简意赅地指点招式要领,其余全靠瑾弦凌自己领悟。但瑾弦凌异常聪慧,一点就透,且练功刻苦到近乎自虐——常常彻夜不眠琢磨剑法,手掌磨出厚茧,伤口裂开又愈合,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更难得的是,瑾弦凌心思细腻,将清枫安的饮食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清晨备好温热的清茶,夜晚准备好安神的汤药,甚至能精准猜到清枫安想看的剑谱,提前整理好放在案头。他总是温和有礼,脸上挂着乖巧的笑容,无论清枫安说什么,都点头应允,活脱脱一个完美徒弟。
      清枫安虽性情冷淡,却也并非铁石心肠。瑾弦凌的贴心与刻苦,他都看在眼里,心中渐渐放下疏离,对这个徒弟多了几分认可。只是偶尔,他会察觉到瑾弦凌看他的眼神有些异样——那眼神太过炙热,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但每次定睛看去,又只看到少年温和乖巧的模样,让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这日,两人前往姑苏城外的穹窿山练剑。山中云雾缭绕,古木参天,清枫安拔剑演示《云流七式》,剑光如流风回雪,身姿飘逸。瑾弦凌站在一旁静静观看,眼神痴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木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师父的剑法,真是天下第一。”瑾弦凌由衷赞叹,语气中满是崇拜。
      清枫安收剑入鞘,淡淡道:“剑术之道,永无止境。你根基尚浅,还需勤加练习。”
      “是,弟子谨记师父教诲。”瑾弦凌躬身应道,目光落在清枫安汗湿的衣襟上,连忙取出手帕上前:“师父,您出汗了。”
      清枫安侧身避开,接过手帕:“不必,我自己来。”
      瑾弦凌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却很快恢复如常,依旧温和地笑着:“是弟子唐突了。”
      两人练剑至日近黄昏,下山途中忽闻一阵呼救声。循声望去,只见几名黑衣人正围攻一对男女,那女子手持长剑奋力抵抗,正是三位长老提及的江南慕容家千金慕容雪。
      “师父,有人遇险。”瑾弦凌轻声道,眼底却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清枫安身形一动,便要上前相助,瑾弦凌却抢先一步掠出,木剑出鞘,招式狠厉远超平日,竟带着几分疯魔之气。“师父稍等,弟子来会会他们!”
      他的剑法虽不及清枫安精妙,却胜在狠辣决绝,招招直指要害。慕容雪见状,连忙与他配合,两人很快击退了黑衣人。
      “多谢二位侠士出手相救!”慕容雪收剑行礼,目光落在清枫安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这位是?”
      “此乃家师清枫安。”瑾弦凌抢在清枫安之前开口,笑容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领地宣告意味,“我是弟子瑾弦凌。”
      慕容雪闻言,心中一动——眼前这位青衫男子,不正是长老们为她物色的良配吗?她脸颊微红,躬身行礼:“原来是玄清剑派的掌剑师尊,小女子慕容雪,久仰大名。”
      清枫安淡淡颔首,并未多言。瑾弦凌看着慕容雪看向清枫安的眼神,指尖悄悄攥紧了木剑,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这个女人,竟敢觊觎他的师父?
      回程路上,慕容雪有意与清枫安攀谈,询问玄清剑派的近况,言语间带着几分试探。瑾弦凌始终站在清枫安身侧,看似乖巧地听着,却时不时插话,巧妙地打断两人的对话,将话题引到自己或剑法上。
      清枫安并未察觉其中端倪,只当瑾弦凌是单纯的亲近自己。但慕容雪心思细腻,已察觉到瑾弦凌眼底的敌意,心中暗自诧异。
      回到客栈后,瑾弦凌为清枫安准备安神汤,状似无意地问道:“师父,慕容姑娘家世显赫,剑法也不错,您对她印象如何?”
      “尚可。”清枫安淡淡道,并未多想。
      瑾弦凌低头应道:“师父说得是。”心中却已暗下决心——任何试图抢走师父的人,都必须消失。
      几日后,慕容雪派人送来请柬,邀清枫安与瑾弦凌前往慕容府赴宴。瑾弦凌接过请柬,脸上笑容依旧温和,眼底却一片冰冷。他知道,该动手了。
      赴宴前夜,瑾弦凌悄悄潜入慕容府,在花园的凉亭柱上刻下玄清剑派的标志,又留下一封伪造的书信,信中谎称清枫安觊觎慕容家的传家宝“寒玉冰心”,意图不轨。做完这一切,他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悄然返回客栈。
      宴会上,慕容雪的父亲慕容雄突然发难,拿出书信与刻痕质问清枫安:“清枫师尊,你我两家本是世交,你为何要觊觎我慕容家的传家宝?”
      清枫安眉头微蹙,看着书信与刻痕,心中了然——有人故意陷害。“此事并非我所为。”
      “不是你所为,为何会有玄清剑派的标志?”慕容雄怒声道。
      就在这时,瑾弦凌突然跪倒在地,语气急切:“慕容庄主息怒!此事或许是弟子的错!前日弟子随师父路过慕容府,一时好奇便在柱上刻了标志,还随口与师父提及寒玉冰心,想必是被有心人听去,伪造了书信陷害师父!”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清枫安的神色,眼中满是“愧疚”。“都是弟子鲁莽,连累了师父,还请慕容庄主责罚!”
      慕容雄见状,神色稍缓。清枫安素来声名在外,不似会做出此等事之人。而瑾弦凌看起来乖巧懂事,不像是在说谎。
      清枫安看着跪在地上的瑾弦凌,心中竟生出一丝异样。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最终,他淡淡道:“慕容庄主,此事纯属误会,日后我会约束弟子,不再鲁莽。”
      慕容雄虽有疑虑,却也不好再追究,只得作罢。
      宴后返程,清枫安并未责备瑾弦凌,只让他日后行事谨慎些。瑾弦凌恭敬应下,心中却窃喜——他不仅化解了危机,还让慕容雪看清枫安的眼神多了几分疏离,真是一举两得。
      他看着清枫安清冷的背影,心中的执念愈发深重。师父,你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你。无论是慕容雪,还是其他什么人,我都会一一帮你“清理”掉。
      而清枫安行走在夜色中,总觉得身后的徒弟像一团缠人的影子,温和的表象下,藏着他看不懂的疯狂。这场下山历练,本是为了应付长老的催婚,却因为瑾弦凌的出现,变得愈发扑朔迷离。他不知道,自己收的这个看似完美的徒弟,终将把他卷入一场怎样偏执疯狂的漩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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