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不打烊》拂山雨

32、掉马

　　澜荷听到声音，神色一怔，五指渐渐松开，她褪去那抹狠厉之色，缓缓转过身。

　　在她身后，袁棹从荷花中坐起，面庞早已流满了泪水。
　　看到满地狼藉，他已猜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袁郎，你......”澜荷声音轻柔，不过细长的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芙欢喉间得到了宽恕，她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突地臂间一紧，整个身子被人向后拽了去，随后鼻尖传来了那股熟悉的香味。

　　再抬头，花寻遇已经护在了她身前，正谨慎地盯着从莲花中坐起的男人。

　　“荷儿，我不想要长生了，我们停手吧！”袁棹轻轻拢住面前的澜荷。
　　他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澜荷，他没有害怕，怜惜地将她护在怀里。

　　“袁郎，我们马上就要成功了，你相信我，我什么都准备好了，只要......”澜荷像个无措的孩子，她想要挣开袁棹的怀抱，想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告诉他，就差一点，她们二人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荷儿，若你为我伤了太多的人，我们以后的日子也只会在愧疚中度过，我不愿你就此背上业障。”袁棹将她抱地更紧了，手心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语气中没有责怪，只有心疼。

　　“无碍的，只要你能永生，多少责罚落到我身上都不怕。”

　　“我只想在以后的日子中可以好好陪伴你和蔓蔓，荷儿，停手吧。”袁棹泪水划过澜荷的肩头，冰凉的触感让她拥抱的力度又紧了几分，“不要，我不要......”

　　“那天上之物本就不属于我们，倒不如就趁今日还与那仙子，从此我们一家三口便再也不用日夜为它担忧了。”

　　见澜荷没说话，他又继续道：“遥想那日，你兴奋地告诉我，你有法子可令我长生，我心中又喜又怕，我当然想永久陪伴在你们左右，可世间万物各有规律，我害怕这种不常理带来的后果，害怕就此失去你女儿。”

　　直到今日，看到你为我抓了不少无辜之人，我才真正下定决心，荷儿，我们停手吧。”

　　“可若放弃，我们便再难寻得机会了。”澜荷情绪突然激动，奋力推开袁棹。

　　“荷儿，你放心，下世、下下世，生生世世，我都会去寻你，我虽不能永生，但我可以爱你一世又一世。”袁棹循着她的步子向前走去，将她重新抱回怀中，手掌轻抚着她，脑袋静静窝在她的颈间，不愿松开。

　　“袁郎！”澜荷见他执意如此，内心压抑多时的恐惧换为愤怒，她吼叫着哭出声来，“你怎么这么傻啊，怎么这么傻......”

　　不知道这二人又在搞什么把戏，芙欢警惕地扯住花寻遇的衣袖，转而站到他身前，“你们又想干什么？”

　　袁棹抬眸正好对上她的视线，他松开双臂，紧紧握住澜荷的手，神色有些愧疚，“这位仙子，今日袁某同你做个交易可好？”

　　听到“交易”二字，芙欢有些应激，但还是抿了抿唇，“你说。”

　　“我知荷儿做了不少错事，但若我将仙露归还与你，可否就此放过荷儿，不再追究那些过错。”

　　“真是好笑，她将我朋友掳走重伤，现在轻飘飘一句话就要我原谅她吗？”芙欢看着蜷缩在地上的苏月，指节被攥得发白。

　　“你倒装模做样起来了，来找我报仇啊，我看你有没有那个能力！”澜荷厌恶地朝她吼道。

　　芙欢皱了下眉，“这是在威胁我吗？我若不答应，今日是不是就走不出这间屋子了？”

　　“少得了便宜就卖乖，我何时答应你让你离开了？”澜荷冷漠地看着她。

　　感受到危险的气息，芙欢拉着花寻遇朝后退了几步，“好啊，我不走，送他们离开，我陪你继续。”

　　“呵——”澜荷轻笑出声，“凭什么答应你？”
　　她抬起手，几枚荷瓣漂浮在手上，正蓄势待发。
　　“荷儿！”害怕她再次出手，袁棹紧张地拉住她，“切莫再犯错。”

　　袁棹不知道杀死神仙她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但他并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袁郎！我们苦寻多年，终于得此机会啊！”澜荷几近哀求，“我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我不会帮你的，死都不会！”看她依旧不愿放弃，芙欢冷言道。

　　僵持片刻，澜荷突然笑出声来，她似被抽取精气一般，慢慢垂下头。
　　空气中妖气也随着她的妥协消散不少。

　　“袁棹，你果然还是那个袁棹。”
　　再抬头，她额间莲花印记已经消失，面容也恢复到往日那般，她抚摸着袁棹的脸，眼神温柔平静。
　　也对，那年湖边善良的读书郎，怎会忍心瞧着无辜之人倒在他面前呢。

　　“拿去吧。”澜荷声音平淡，再抬手，一粒亮闪闪的水珠缓缓飘到芙欢身边。
　　看着仙露飘来，芙欢小心地接住，将它展在掌心。

　　是她的仙露。

　　芙欢将仙露收好，朝着澜荷扬了扬下巴，“若日后苏月无事，我身上的伤便不与你计较了。”
　　澜荷冷眼看着她，“若想报仇也随时恭候。”

　　扶好花寻遇，芙欢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用尽最后一丝仙力，带着花寻遇消失在屋内。

　　“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见了！”

　　*

　　“芙欢！你们回来了！”看着突然出现在院中的两人，邱灵撑着身子从石椅上站起，慌张地奔了过去。
　　“你们两个怎么样，那荷妖呢？苏月呢？”

　　“公子，公子你怎么样了？”看着花寻遇软软靠在芙欢身上，银七紧张地将他扶到一边。

　　“一时还死不了，澜荷放我们离开了，至于苏月......”芙欢松开揽着花寻遇的手，小心地把兔子放在地上，从锦袋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琉璃盏，拔开盖子的瞬间，兔子变成一缕白烟，尽数飘到了琉璃盏中。
　　“这便是，他被打伤了。”

　　“这，这兔子是苏月？”看着芙欢收起琉璃盏，邱灵苍白的脸又多出几分震惊，她瞪大了眼睛，“他也是妖？”
　　芙欢点点头，琉璃盏能暂时护住苏月的元神，她也缓缓松了口气。

　　邱灵张着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一个堂堂银罗门的捉妖师，身边竟围满了妖怪。
　　她一个堂堂银罗门的捉妖师，竟然又被一只妖怪给救了。

　　“所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玄柳还算冷静，但今日澜荷那些话他也是听到了不少。
　　“你们究竟是谁？”

　　“神仙啊，澜荷不是说了吗。”芙欢看着他俩，苦笑道。

　　“神仙？什么意思？”邱灵皱着眉。
　　“就是住在天上的，会飞的，有法力的，神仙啊，你没在话本子里看过啊。”芙欢有些无奈，亏她往日还如此小心地隐藏身份，结果人家压根不信。
　　“知道是知道，不过，那不都是虚假的吗？”
　　邱灵不知该如何相信，甚至觉得她这话有些荒谬。

　　“这世上有妖你都相信，怎么不相信有神仙！”
　　“那不一样，我见过妖，自然相信世间有妖，我又没见过神仙。”

　　“这下不就见到了。”

　　邱灵不再说话，默了半晌，似乎接受了这个事实，她动了动嘴唇，真诚地盯着芙欢，“那你是干什么的神仙？你们神仙跟我们一样吗？真的有玉帝吗？那你来凡间做什么？你会飞吗？我是说真的在天空飞来飞去的那种，你会七十二变吗？你们神仙......”

　　芙欢只觉耳边嗡嗡作响，连连摆手，“停！你问题太多了，日后再与你详细解释吧。”
　　“那你告诉我你是什么神仙。”邱灵眼睛亮亮的，紧紧拉着芙欢的胳膊。

　　“我嘛......我是琼华殿的仙子，说了你也不知道，反正是重要的一个仙子。”芙欢朝她挑了挑眉。

　　“那他呢？”邱灵点点头，又看了看花寻遇。
　　“他，他就没我那么重要了，他就是个守门的士兵。”
　　“守门的士兵，那是天兵吗？”邱灵歪着头，认真思考着。
　　“算是吧。”芙欢应和地点点头，一边偷偷瞄着花寻遇。

　　花寻遇有些无语，她是霜华仙子，自己是......天兵......
　　他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轻咳了两声，“......差不多得了。”

　　“哦哦，我下次不说了，替你保密。”芙欢眨巴着眼睛，用力抿住嘴。
　　职位太低说出去不好听，她知道，她都知道，下次给他留点面子。
　　“欸？不对，你刚才是怎么回事？”芙欢刚转过头，突然又想到什么，扭过身歪头看着他。

　　他何时恢复法力了？

　　“我......”花寻遇动动唇，睫毛飞速眨动着，支吾了半刻才开口道，“我有些头晕......”他用手支着脑袋，身子摇摇欲坠。
　　“你怎么样了？”芙欢语气瞬间急切起来，光顾着说话，她竟忘了花寻遇也受了不小的伤。

　　“我——”他还没来得及回答，眼皮缓缓合上，身子一歪，整个人向前倒去，直直砸到芙欢身上。

　　“花寻遇，你醒醒，喂！”芙欢没准备，被他这么一扑，身子也向后趔趄了一下，她稳了稳身子，胳膊穿过他的后背，搂在了他的臂下，咬着牙扶他站起。

　　“玄柳，过来搭把手。”

　　玄柳表情有些错愕，“你是神仙，那，怎么会......”
　　知道他在疑惑什么，芙欢憋红了脸，“我现在没有法力，先将他扶起，一会儿再跟你们细说。”

　　听她这么说，玄柳也没再推脱，拉过花寻遇的胳膊想要把他拽到自己的肩上。

　　可他用力拉拽几次，花寻遇都不为所动，牢牢粘在芙欢身上。
　　“这......”他更加不解，只好松开手呆站在那看着芙欢。

　　“你怎么回事啊？”
　　芙欢向外推着花寻遇，可怎么也推不动，她额间霎时急出一层细汗。

　　“那算了，我给他拖回去吧。”她重新环过花寻遇的腰，将他往自己身上靠了几分，费力地拖着他往后院走去。

　　“对了，芩枝你俩看看怎么处理吧，我太累了，我也要睡觉了。”芙欢视线轻轻扫过昏迷在地的芩枝。

　　“知道了，大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