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格样本》L岚

30、护送 很合理，我

　　等几个人回到营地时，伊宁已经安排好了人手，在后方又搭建了几个简易的棚子。由于人手有限，睡眼惺忪的艾伊也被拉起来干活。

　　艾伊苦着脸搬开一块不小的石头为帐篷腾出空地：“爸你不会打算搬家住这儿吧？”

　　伊宁用石头压住地钉：“小住。”

　　艾伊叫道：“这儿风沙大，我的眼睛都要瞎了！说不定不是风沙，是什么脏东西呢，这儿的空气都一股怪味儿。”

　　为了方便监管车队，防止再有埋伏车队的情况，正在搭建的帐篷极其靠后，距营地有些距离。艾伊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去。

　　伊宁扫了一眼道：“江和他们回来了。”

　　艾伊的目光在江和身上停留了几秒，很快被其他东西吸引住了。他看见部长走向末尾的重甲车，那车他认识，比他爸的还威风些，原本他劝着老爸留下来，很是拉风，可伊宁板着一张脸说他虚荣，转头把车给了给了这个新上任的部长。

　　单一辆车迷不住这少爷的眼睛，他分明看见一道绿色的条状身影从那部长机甲里钻了出来爬进车里。就算现在把手指伸进下城区最肮脏的下水沟里抹一手细菌，再对着自己的眼睛降龙十八戳，艾伊也能看出来那是什么。

　　那踏马的是他的样本！失踪了两年之久事关他转型之命门的样本！

　　“妈，我说我看见我的样本了你信吗？”

　　艾伊定定看着那辆车，用小腿碰了碰席地盘腿而坐，完美融入当地的艾希。

　　艾希翻看着手里的访问记录，眼皮也没抬道：“哪儿？”

　　艾伊伸手指过去，艾伊看了一眼，只看见部长关上门。对于自己儿子几斤几两，艾希再清楚不过，认定又是些吸引人注意的小把戏，转头对伊宁道：“你还是找人送他回去吧，我看他是真瞎了。”

　　伊宁接过艾希递过来的记录，整理了下装束：“好。这里人太多了，很麻烦，过会儿我会安排人送一部分回去，让艾伊跟着他们就好。”

　　临时搭建的帐篷摇摇晃晃，江和跟着哈雷掀帘走了进去，回头才发现那部长不知走到哪里去了，没跟进来，倒是伊宁走着军步进来了。

　　哈雷问伊宁：“问出些什么了吗？”

　　江和奇怪：“这还有值得审问的？”

　　兽人不满意上城区军队的驻扎，便伏击在附近偷袭。理由充足完整，江和不熟悉军区的流程，只觉得未免有些太画蛇添足。

　　闲尔西搭上他的肩膀：“套话，能套出来就是赚了，没套出来也不亏，何乐不为呢。伊宁你继续。”

　　伊宁：“是。那黑熊兽人态度恶劣，表示了军队驻扎下城区的不满……”

　　闲尔西打断道：“好了好了，别说这些古板话了古板先生，说点原话来听听吧，那黑熊能说些什么？”

　　伊宁有些纠结，眼睛看了看这屋里的几个人：“啊……这，我有些记不……”

　　江和抬了抬下巴：“记录稿在你手里。”

　　闲尔西：“说吧伊宁，对军区不利的话我们听得还少吗。”

　　伊宁清了清嗓子，还原了黑熊的话：“是……‘呸！当初就拿这破药坑人，害得还不够惨是吧？把我们从军区扔出来现在还想再来一回？装什么圣人呢！真当没人从你们那鬼斗兽场里爬出来过？老子见得多了！少来这套！’”

　　江和感叹：“当不成后勤打杂的怨气这么大吗？”

　　被扔去斗兽场的半兽人按照闲尔西所说，对半被冲去后勤部，选上了有能怎么样呢？说起来自己几乎从未在上城区见过兽人和半兽人，可能后勤部也得穿上密不透风的机甲吧。

　　“江研究员可不能用人类的思维来看待他们呐，兽性这东西很难说的。”闲尔西被伊宁难得的表现逗笑，直不起腰，拉着江和烂泥上墙般把自己拽起来，“他们更在乎其他东西，一些……更本原的东西。”

　　江和侧头过去，看着闲尔西语气玩味地说：“比如有没有被抛弃这种幼稚的问题。”

　　莱菲城区人类的寿命太长，对于一个独立自主的成年人，这个问题恐怕有些难以启齿，凄凄地说出来八成会被说——你多大了还在想这种八岁小孩在乎的东西？又是谁不要你啦？你自己不还在吗，难道你自己还能抛弃你自己吗？

　　对于江和这种独立在家庭之外的，更是不必多说，这些问题的来由甚至算名不正言不顺，谁有义务带着你？还反过来成了别人抛弃你。

　　八岁小孩除外。

　　江和缓缓道：“确实幼稚。”

　　帘子被唰得掀开，让棚子里短暂得亮了一瞬，江和被突然的光亮刺得眯了眯眼，睁开眼看见部长走了过来，突然多了丝心虚。

　　闲尔西看见他来，似乎全然忘记了一个小时前的拳脚相向，笑眯眯道：“新同事刚刚做什么去了？怎么不见唔……！”

　　话音未落，气波的强劲力道重袭了闲尔西的小腿，逼得他往旁边退了两步。闲尔西顶了顶腮帮子：“有长进了啊……不再拿着拳头硬砸了。”

　　部长避开江和的目光动了动手指，收回手心的装置，若无其事地上前两步取而代之了闲尔西的位置。

　　眼看大事不妙，哈雷赶紧问道：“关于送一批人先回去这件事……”

　　伊宁：“是。已经安排好了，诺维的人会先送过去，还得麻烦两位部长护送。”

　　闲尔西揉着小腿应下，部长也“嗯”了一声。

　　江和觉得这声离自己太近了些，深吸了一口气，借着吐气的间隙悄悄往后侧瞄了一眼，余光对上了部长目镜上的两个圈，那两个圈潦草地代替了眼睛，直勾勾看着自己。

　　江和：……

　　一番敲定，几个人终于四散而去。

　　走向车时，江和终于忍不住问道：“不是你们两个一起护送诺维的人吗？怎么就我们两个走这边？”

　　部长点头：“对，他护送其他人，我护送你。”

　　江和：……
　　行吧，我也是诺维的，好像没什么毛病。

　　一路上江和不开口，部长也不开口，脚踏地的沙沙声让江和不自在极了。

　　没过一会儿，江和又问道：“这样分配不会不合理吗？”

　　部长：“很合理，我只保护你。”

　　江和没忍住打了个冷战，这话有些暧昧了。可见那部长一身正气，既没有撩人的羞涩，也没有暧昧的黏糊感，他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部长说话一直这个风格吗？”

　　部长愣了愣：“什么风格？”

　　“嘶……就是这么……”江和舌头在嘴里炒了个菜，也没好意思把那两个字说出口。

　　“不管什么风格，都只对你。”

　　部长往外蹦一个字，江和就往旁边微不可查地挪几公分。这人是受了什么刺激吧……也是幸好旁边没人。

　　江和轻咳了一声找回声音：“这不是部长你的职责范围了，平时和人多说说话也没什么不好的。”

　　部长执拗地靠近道：“是我的职责。”

　　江和干笑了两声，没再应声，生怕他再说出什么不自知其含义的话，给人听去误解了就不好了。谁知那部长极轻的声音不依不饶传了过来。

　　“只是我的……”

　　走过最后一间只搭了一半的帐篷，就到了他们的车。江和加快了脚步，路过这帐篷时看见一位身穿诺维研究服的女士在那帐篷边，看见他对他礼貌颔首。

　　江和记得她，会议时给他递了流程书，于是也轻轻点头示意。

　　二人走到车边时，艾伊正皱着眉贴着车窗往里面使劲儿看，一边看一边念叨：“在哪儿呢……明明是在这儿啊，怎么开关也不一样啊……”

　　突然，黑漆漆的车窗上除了自己，一左一右多出来两张脸。

　　左边那张机甲脸还幽幽道：“要帮忙吗？”

　　尽管两张脸都蛮周正，但艾伊不认为自己在干什么体面的事，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身。

　　“啊！不……你好……不我是说不用不用……哎呀！”

　　不看还好，回头一看，不仅是车主，旁边那个还是江和，但凡不是他们两个，自己发发脾气装装样子也就过去了。

　　于是不擅长善后的少爷心一横，本着少丢人一秒是一秒的心，转头就跑了。

　　江和懵懵地眨了两下眼睛，不知这人怎么就被吓跑了，还打算喊住他，部长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

　　除了被吓跑的艾伊，车里蜷着魂要被吓掉的小格。

　　江和钻进车里，关上了门问道：“蛇蜕皮还会变颜色啊，你都快成白蛇了，一条蛇就能上演青白之恋。”

　　小格捊了捊自己僵直的身体：“我又不是水仙！我是被吓的，你们不知道刚刚多恐怖，他那么一张脸突然就贴在车窗上！我做噩梦都梦不到这么吓人的。”

　　车子启动，部长没有等闲尔西护送的队伍，直接往城外驾驶。

　　目睹过二人奇差的关系，江和没再多问，像只慵懒的猫，和小格一起眯眼蜷在后座的软垫上。

　　——

　　艾希看见艾伊失魂落魄的样子，问道：“找到你那样本了？”

　　艾伊眼神空洞地摇摇头：“不……我希望我瞎了。”

　　艾希默默掏出了手机，来了兴致：“难道你看见了不该看见的？”

　　“什么也没有，但我出了个大丑啊……我就这么撅着屁股贴人家车上看还被看见了，而且江和也看见了。”艾伊痛心疾首，却听见两声清脆的“咔嚓”。

　　“你拍照了！不许拍我这个样子！”

　　艾希抬高手躲开试图抢手机的艾伊：“一点也不丑，噗哈……”

　　“不许发给爸爸一起笑话我！”

　　“别难过了，告诉你个更坏的事。”

　　“什么？”

　　“其实你撅屁股贴往人家车里看的样子，我也拍了。”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