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格样本》L岚

18、重甲车

　　公开的发布会邀请了不少人，原本只有诺维和军区的高层，但动静不小地闹了一番，引来了不少其他目光。高层们一不做二不休，本着对江和里程碑式改进的信任，干脆开通了邀请，上城区中城区都发放了名额，先到先得，又吸引了不少目光，加上军区会带上一部分士兵，估摸着演习场上能站满。

　　江和推开门的时候，就感受到了那股戳人心窝子的冷，原来那部长生硬的套近乎不是纯粹为了搭讪，是真的带了提醒的意思。

　　他回头看了看沙发上那件衣服，犹豫着要不要穿上，走近拿起来，觉得胸口处第二机关的标格外扎眼，穿着这身去军区当众做实验……

　　江和最终多套了一件衬衫。

　　到军区的路不算远，不过这次为表重视，军区还是捣腾了一辆崭新的重甲车，黑色车身做了喷漆，各种颜料彩虹一般从车头飘到了车尾。

　　对此江和评价——土。

　　“其实细看也还行啦，军区都是粗人，能做到这样多重视啊。”温斯拍了拍车身，对这花花绿绿的车很是感兴趣，他能看出来，军区下了重本，这装甲车的型号少见，他只在当初和艾伊一起找江和的时候，在武装部后勤见过一辆，是伊宁部长的爱车，和这辆类似，但远不及这辆威风。

　　江和细看了一下，并不打算收回评价：“土爆了。粗人和审美有什么关系？”

　　说着他长腿一跨，钻进了车里，眼不见为净。

　　车里的暖气早就提前打开，甚至每个座位上都铺好了柔软的垫子，江和随意调整了一下姿势，觉得怎么样都挺舒服。

　　温斯见他做到了后排，赶紧从另一边钻进去坐他旁边：“能喷这么多还是有心的，就是不知道哪个部这么舍得下重本，武装部那一辆我可瞧见了，比这个小一圈呢，伊宁部长自己平时还舍不得开。”

　　这勾起了江和几近于无的好奇心：“哪个部门装备能比武装部还豪华？”

　　话音刚落，像是老天要铁了心要告诉他答案，身穿第二机关轻甲的一位士兵上了驾驶位，声音平静：“您好，接下来将由我护送您前往军区演练场。”

　　江和嘴角抽了抽：“谢谢……”

　　温斯低声问道：“这个是昨天的新部长吗？”
　　昨天他忙着讲解，新部长又带着普通的头盔，出于人之常情，他根本分不清第二机关的人。

　　江和立马接道：“不是他。”

　　温斯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惊讶道：“这你怎么看出来的？”

　　江和转头过来，脸上仿佛写着“你是瞎子吗”几个大字，冲司机疑惑抬了抬下巴：“哪儿都不一样啊。”

　　温斯瞄了好几眼：“哪儿……不一样？”

　　正在启动装甲车的士兵被突然凑过来的江和吓了一跳，第二机关的训练方式，让他们极少有这样的时候，这司机是个新兵蛋子，被吓到了也立马装模作样稳住阵脚，让身体重新板正回去。

　　原本想说出不一样在哪里的江和皱着眉看了半天，发现他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不同并不好描述，便自觉无趣地含糊了过去：“身材不一样。”

　　温斯欣然接受了这个说法，毕竟那部长身材傲人，确实出挑。

　　重甲车已经准备出发，温斯突然把头伸出窗外喊道：“所长，这里！”

　　哈雷迈着快步走到江和这边，敲了好几下车窗，江和才不怎么情愿地把车窗施舍了一条缝。

　　自从他从下城区回来，和哈雷的关系便冷如冰窖，即使哈雷并没有这么觉得，依然和以前一样用平和的目光看着这个孩子以极快的速度成长，反而更加骄傲。
　　人类的进步离不开江和这样的人，而江和这样的人，价值不在他本人的性格如何，哈雷只看中有价值的部分。

　　望着车里江和不为所动的目光，哈雷的千言万语最终只憋出来一句朴素的话：“这次的发布会，你小心些，不要逞强。”

　　江和眼皮都没动一下：“哦。”

　　哈雷：……
　　得了，早知道这句话也不说了，反正也听不进去。

　　他叹了一口长气，突然看到了驾驶位的人身上明晃晃的第二机关标志，下意识皱眉问道：“这就是你说的和军区接触？”

　　第二机关和军区实在算不得关系有多融洽，他们的权限太大，军区不过是压在他们身上的空牌子，继位尼桑的那毛头小子，也就是毛了一点，想补齐第二机关武力值这个唯一短板的想法，不过是把众人心里想说又不敢说的东西挑明了。

　　可惜枪打出头鸟，还是个没脑子的鸟。

　　哈雷并不觉得江和提出要接近军区是安的合作共赢的心，他记得那天提起军区和诺维的交易，江和恶意不加掩饰的眼神，恨得太单纯，是非对错哪能分得那么干净呢？

　　眼下看见第二机关，哈雷脑子里已经过了一遍江和要联合第二机关奋起推翻军区来达到终止合作的目的。

　　“我以为所长不在乎这些，毕竟我的人际关系不干扰研究进程。”江和哪知道第二机关为什么转性凑了上来，不过他并不否认哈雷的猜测，有意顺着呛了他一把。
　　我就和他们交朋友了，怎样？

　　哈雷心中默念：孩子叛逆期……随便吧。

　　这么想着，哈雷语气反而欣慰了起来：“难得见你有这种小孩子气性。”

　　江和表情如同被喂屎，给了一个“闭嘴吧”的眼神，把车窗毫不犹豫按了上去，掐断了这场多余的对话。

　　前面的新兵蛋子头盔耳朵处的蓝光闪烁了一下，很有眼见力地立马启动了车子。

　　花花绿绿的新型重甲车一路招摇过市，来到了演习场，已经有不少获得幸运名额的市民在探头张望，被外圈的警卫堪堪压住。

　　江和并不打算用如此万众瞩目的方式登场，事实上他觉得根本没必要搞这么大排场，发布会只是为了向大家证明可行性，而现在这些目光不可避免地分在了自己身上。

　　他弯腰出了车，被冷风吹得瑟缩了一下。
　　这辆车到时候看看能不能买下来吧，江和心里毫不客气地觊觎着这辆很合自己心意的车，走向后备箱，和温斯一起利落地做着准备工作。

　　“咳咳，人都到齐了，我先说两句……”参谋长坐在轮椅上，在寒风中颤颤巍巍开口。

　　莱菲人的寿命已经延长到了一百五十岁打底，而参谋长已经两百岁，实打实的活化石，他一开口众人便噤了声，仿佛怕呼吸吹倒这位见证过历史的老人。

　　温斯抽取了几管锚定素在针管里，递给江和一管子，为了缓解紧张随口问道：“哥你知道流程吗？”

　　“不知道。”江和一脸平静，把针管轻轻一压，排出多余的空气。

　　温斯的手狠狠一抖，差点摔了针管：“不知道？！”

　　旁边有人投来目光，温斯赶紧捂住嘴，低声着急道：“哥，实在不行我去吧。”

　　江和：“有什么不行，你现在和我说一下就好了。把锚定素注射进去，看样本反应，不就这些吗？”

　　“不止，实验样本会在笼子里，注射完之后为了方便观察自然反应，看看锚定素多久生效，样本是会被立马放出来的。所以你注射完之后得立马回到安全区，防止样本发疯攻击你。”温斯看向场地中间的巨型铁笼，隐隐透露出担忧，想着等会儿还是自己去吧。

　　江和带上手套：“没区别。”

　　观众区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一直自顾自做事情的江和突然抬头望去。

　　人群像麦穗被从中间拨动，第二机关的部长穿了一身暗黑新甲，执着的从后面挤过来，艰难到有些滑稽，人群里响起一阵阵轻微地不满，他这个大高个往前一站，视线被挡得严严实实，又碍于他一身装扮，看上去就是个人物，只敢嘀咕。

　　不过部长似乎达到了不听人言的境界，挪动到最前面，四处寻找着什么。

　　江和觉得他这身有趣，还有些眼熟，索性在抱臂往前走，靠在车头上，隔着大半场眯眼看看他穿的什么。

　　一身玄甲，上面花花绿绿的一团……

　　分明是和现在自己靠着的车一个系列！

　　意识到这一点的江和打心底腾升出一股无名的尴尬，干笑两声，靠着车的身体猛得一僵。
　　车还是不买了吧，代步工具罢了 。

　　好巧不巧，部长在这时锁定了他，冲他展开胳膊用力挥了挥手。

　　江和被这场面唬得眨了眨眼睛，决定装没看见维持体面，上面参谋长还在讲话呢不能没礼貌，没错就是这样，绝不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应让他消停。

　　表面上装瞎的江研究员心里在想，好想脑传声过去告诉他看见了别挥了又不是很熟……

　　于是被无视的部长真的以为他没看见，原本只挥一条胳膊，现在两只胳膊都开始挥舞。

　　原本就高，穿着惹眼的机甲做着惹眼的动作，想不注意都难，温斯也看见了，走来道：“那是第二机关部长吧，我怎么感觉他冲你招手？”

　　江和转身：“没有的事，你看错了。”

　　温斯又道：“他身上那图案怎么看上去……”

　　“好了！”江和一把拉过即将看出端倪的温斯，“先……先继续做准备工作吧，和我说说其他注意事项。”

　　“啊，好！”以为江和终于回心转意的温斯很快便絮絮叨叨讲起了实验的注意事项。

　　江和已经不是听得左耳朵进后耳朵出了，连左耳都没进，满脑子都在无端地想，现在那部长是不是又把头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