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悠长》梨乙

13、第 13 章

　　许黎趴在他怀里，很久都缓不过劲儿来，蒋嘉禾用玻璃杯端来温水，喂着她小口小口喝，另一只手掌轻拍她的背。
　　“找个时间，我去拜访一下叔叔阿姨，嗯？”
　　许黎眸色低下去，抿唇温软地笑了笑，“好。”

　　蒋嘉禾特意调休了假期，托朋友天南海北淘了不少有意思的伴手礼，许黎窝在沙发里看他忙前忙后，嘴唇轻碰欲言又止。
　　她不知道该怎么同他解释，父母一直反对她们的关系，似乎也不看好他。

　　“也没有这么着急，你最近不是挺忙的吗？”
　　许黎想不出权宜之计，“要不然晚几天？等你这个案子处理完再说。”
　　蒋嘉禾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怎么了？宝贝。”
　　“没什么。”

　　许黎试图逃避话题，但这一天还是来了。
　　蒋嘉禾提前订好了餐厅，因为父母甚至不愿让她带他上门，他们明知道蒋嘉禾的情况，却还是故意为难追问不停，整顿饭气氛可想而知的尴尬。
　　饭局结束许黎被父母押回了家，匆忙到来不及和他多说一句话。

　　回去之后，孟狄软硬兼施教育许黎一通，说蒋嘉禾那样的家庭简直就像深渊，许黎若与他结婚，以后孩子背调污点连体制都进不了，前途堪忧。

　　看着女儿誓死要撞南墙的倔脾气，孟狄头疼极了“你爸爸最近接了个棘手的案子，已经够忙了，你能不能懂点事？别再给我们添乱了。”

　　许黎明白母亲说的意思，但人生不是只有一条路可走。
　　他们只看到了蒋嘉禾的破碎和不堪，却漠视他的真心和努力，他从那样泥泞的过去挣扎向前，走到今天靠自己而不靠任何人。
　　蒋嘉禾比迄今为止她遇到的每一个人都要勇敢强大。

　　怎么就是添乱了？

　　孟狄：“这几天你就在家里好好准备出国的事，其他的不要想了。”
　　许黎更倔：“我说了我不去。”
　　孟狄说她油盐不进，摇头离开。

　　**

　　许黎被勒令在家，不准出门。
　　她闷在家里开始咬牙复习司法考试，并央求孟狄，只要这次她过了法考，便试着说服父亲接纳她和蒋嘉禾的关系。
　　禁不住她的软磨硬泡，孟狄不知是真心还是敷衍总之口头应允了。

　　那段时间许黎像打了鸡血一般做题背书，蒋嘉禾却变得越来越忙，经常加班出差，应酬不断，她们之间竟然连一通电话也变得奢侈。

　　有次蒋嘉禾醉酒，是他朋友在通讯录里翻到了许黎的号码，一通电话突兀地打过来，让许黎接他回家。
　　那时已经晚上十点，父母房中灯都熄了，许黎换上衣服从孟狄的手提包里摸到钥匙，轻手轻脚溜出家门。

　　赶到电话里说的那家餐厅，蒋嘉禾伏在桌上几乎不省人事。
　　许黎皱眉，掩下心中不快：“怎么喝的这么多？”

　　打电话的师兄也喝了不少，酒气熏天：“不好意思啊弟妹，今天是嘉禾的践行宴，一高兴就没注意。”
　　“没想到嘉禾酒量这么差，弟妹别生气……”他们说蒋嘉禾被某个大佬赏识，邀请他去国外做合伙人，前途无量。
　　还问许黎：“你们是准备到那边再扯证办婚礼吗？到时候我们一定去捧场啊！”

　　许黎一愣，一颗心随着他们的笑闹声渐渐沉了下去。
　　对此，她一无所知。

　　回程的出租车上，蒋嘉禾歪着头靠着后座，呼吸起伏浅缓，似乎睡着了。
　　许黎盯着他的脸，越看越心烦意乱，手指覆上他肩膀试图摇醒他，出租车急转弯，他身子不由自主倾倒过来，什么东西从他的西装外套里滑落出来。

　　许黎扶着他，弯腰捏起来看。
　　是一张国外航空机票。
　　单程，目的地是大洋彼岸的美利坚。

　　他打算出国？却没打算告诉她？

　　送蒋嘉禾回到公寓，她将那张机票放在床头柜上。
　　回家后，许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几次想挑明问他，敲下消息却又迟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变成了这段感情中的胆小鬼。

　　那晚许黎失眠了一整夜，她不想让自己留有遗憾，也相信他们一路走来，这么多年的感情不会那么易碎，所以决定——
　　她要跟蒋嘉禾求婚。

　　许黎将这个计划告诉了身边几个要好的朋友，姜杏第一个帮忙出谋划策。
　　对比了几种方案，许黎租用了一家咖啡店的室外露台，布置鲜花、灯带和气球，亲手制作了回忆满满的求婚视频，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时间仓促，没来得及准备婚戒。

　　准备好这一切，许黎给蒋嘉禾发了消息，约他下班后见面，并卖关子说要给他惊喜。
　　蒋嘉禾问：【什么惊喜？】
　　许黎：【你来就知道了，记得穿帅一点哦。】

　　那天天清气爽，晴空万里。
　　夏日悠长，梧桐树洒下和煦阴影，路边花丛绽放的皎洁饱满，空气中都似乎弥漫着幸福的味道。

　　但许黎没想到，意外竟然来得那么突然。

　　约定时间前两个小时，许黎驱车去取预订好的蛋糕，在回去的路上出了车祸。
　　肇事司机全责，许黎几乎当场没了意识，再醒来盯着医院病床边的日历簿，才知道自己昏迷了半个月。

　　父母面容疲惫，在几天内苍老许多，许黎眼底泛酸，喉咙干涩难忍像有刀片在剐蹭，她问他们：“蒋嘉禾呢？怎么还不来看我？”
　　父亲背过身望向窗外，低头不语，母亲哭红了眼睛，还是将已经摔碎了屏幕的手机递给她，“傻孩子，别再想他了。”

　　许黎皱眉不解，伸出的手指瘦到只剩皮包骨，她看着手机黑色屏幕中自己脸，干枯没有血色。
　　她颤着手指解锁，看到了蒋嘉禾在半个月前给她的留言。

　　他说：【我出国了，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