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她位列三公》身如猛虎

33、破笼之时（五） 他躺在冰冷

　　张金生美梦一觉醒来，喊了几声英娘，却发现没人理，暗叫不好，连忙起身。

　　屋内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臭婆娘，反了天了！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料想她带着个中了药昏迷的人走不远，张金生立刻进城叫人去追她们。

　　英娘没少干农活，骨骼比阿竹还宽不少，带着一个十来岁的姑娘不成问题。只是她不知道往哪去，卯头往山里钻，她成日到这片山里头砍柴，路都是很熟的。

　　但她不是傻子，她再怎么跑也不可能跑得过那些人，张金生那个畜牲一定会带着那群无恶不作的人来追她们。

　　药效还没退，何怀幸仍昏迷不醒，英娘悔恨不已，她差点把自己的妹妹害死了。

　　她把何怀幸藏在一个很隐蔽的山窝里，衣裳已经给她换过了，英娘把包袱垫在她头下，连同那把被搜出来的匕首她也捡了出来，放入她怀中，还有那方木樨绣帕。

　　她记得，她四妹妹从前就爱这木樨花的。

　　她哭道：“你再叫我一声姐姐好吗？”

　　明知道她已经昏睡过去，不可能答她的话，她还是怀着期翼，苦苦哀求道：“好吗？再叫我一声姐姐，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她。

　　她已经没有时间耗下去了，她多待一刻，她的妹妹危险就多一分。

　　她撕下自己的里衣，咬破了手指，她不识字也不会写字，画了几个血迹斑斑的小人在上面。

　　英娘反复确认妹妹已经被她藏好了，拿上换下来的衣裳往反方向跑，跑出了那座山，回到了正路上，又刻意在那附近掉了头上的簪子。

　　路上她捡了几根木棍绑好把衣裳套上去，将木架子背在身上，等天暗了些，就完全看不出来了。

　　她不顾一切地跑。

　　张金生果然带着那些人顺着她掉下的发簪找了她，天已经暗了，她也再无生路了。

　　张金生跟着一群黑衣人追上她。

　　“英娘，只要你交出那个丫头，我一定不计前嫌，不会怪你的！有了这笔钱，我们可以过上好日子，我向你保证。”

　　英娘站在悬崖边痛哭流涕，道：“你骗我！你说过多少次不会再打我，可是你从来没有遵守过承诺！”

　　她仰面倒下去，坠进冰冷的江水中。

　　那些做下的恶，她只能以死偿还。

　　她是特意选在这里的，许多年前她从这里来，如今就让她从这里回去吧。

　　张金生眼睁睁看着英娘丧命，怎么也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背叛他。

　　几个黑衣人交换了眼神，其中一人做了个杀的动作，离张金生最近的黑衣人手起刀落。

　　张金生连话也没来得及说就咽气了。

　　药效逐渐退了，何怀幸清醒过来，她静静保持不动，果然听见了脚步声。

　　“人已经找到了，得令撤退。”

　　两人急促的脚步声远去。

　　何怀幸大气不敢出，在狭小的山窝中躺了很久。

　　是谁救了她？把她藏在这里？

　　“……叫我一声……姐姐，好吗？”

　　英娘？

　　等待的时间漫长煎熬。

　　何怀幸小心翼翼扒开重重遮挡，她从人一样高的灌木丛里爬出来，打量过四周没有人，才放下心来。

　　她的包袱还在，匕首和手帕也在，只是多了一块带血的布。

　　她展开那方布，上面干涸的血迹画着五个小人手拉着手，每一个人都是大大的笑脸。

　　何怀幸的眼泪啪嗒掉在血布上，英娘是那个教阿竹姐绣法的三姐姐！

　　英娘以为她是自己的妹妹，才舍命相救的。

　　何怀幸攥紧了血布捂在心口，她痛苦地闭上眼睛，一时之间心绪无比复杂，只觉心痛难忍。

　　收整好自己，何怀幸遮住脸下了山，因为不熟悉路在山里转了好久，等到下山后未时已过，她见到的只有一片被大火侵蚀后的废墟，当即明白英娘恐怕是凶多吉少。

　　那些人是在杀人灭口，他们绝不是头一回干这种勾当，很明显是他们惯用的手段。她预感和那个黑衣人脱不了干系，他的背后一定有更庞大的组织，否则怎么敢如此视人命为草芥，赶尽杀绝！

　　经此一遭，何怀幸没有再按原路线进城，那个黑衣人见过她的脸，城中必定有他们的耳目，她只能走山路绕行。

　　只是平城比邻京都，青平县离京都四百多里，又不是什么远在万里外的僻远之地，这些人竟然也敢如此明目张胆藐视王法？京都下放监察的钦差大臣呢，也都没人觉察出一点端倪吗？

　　前世她和二哥虽远在边境，但也不是完全两耳不听朝中事，那些年竟也从未闻平城有此等事，委实蹊跷。

　　如果不是英娘错认了她，舍命救她，她绝对逃不出来，此时早已落入魔窟，生死未知了。

　　何怀幸越想越觉得可怖，像被人从头到脚兜了一盆冷水，顿觉危机四伏，惶惶不安，忽而听到簌簌声响，惊得何怀幸头皮发麻，如临大敌般摆出警惕的站姿。

　　夜色中熟悉的鼻鼾声响起。

　　“明月！”

　　“你怎么在这？”何怀幸冲上前搂住它，与它额头相抵，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叹息，说：“幸好还有你。”

　　明月马拱拱脑袋，蹭了蹭她的脸。

　　之后她日夜兼程赶路，一路夜宿山野，山中常有虫蛇凶兽出没，又逢春时多雨，途中何怀幸是睡不好也吃不好，整日躭惊受怕，很是狼狈。谷雨至后，何怀幸终于顺利到达了黄岐山，但是她病倒了。

　　何怀幸栖身于山脚下一座破旧的道观中，观中荒无人烟，杂草丛生，残败不堪，显然是已经废弃多年了的。她靠在神像高台后，浑身乏力、烧得滚烫，此时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嘴唇皲裂，头痛欲裂，浑浑噩噩间又觉自己是不是真的要命绝于此。

　　病来如山倒，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明月马伏在她边上拱她起身，何怀幸却完全动不了。

　　如今离她出逃已经有一个半月，将军府的人终于发现不对劲了，原本安安分分的表小姐丢了！

　　大夫人深知跟修令曦脱不了干系，立刻派人禀报了自家将军，待修令曦一回来便将他押去祠堂。

　　这一幕何其相似，半明半晦的宗祠内修令曦跪在蒲团上，仿佛又看见怀幸站在他身边为他愤愤不平的样子。

　　自她离开京都，他一直没有收到她的来信，他日盼夜盼，也没有盼来她的消息，反倒是府里的动作比他预期还要慢上许多。

　　怀幸，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修令曦跪在牌位前，默默祈祷修氏列祖列宗保佑她。

　　叶琴瑶控声质问他：“令曦，怀幸到底去哪里去了？你们两人相对而出，又朝夕相处，她也向来同你这个二哥亲近，她的去向你不会不知道！”

　　修令曦平静回话：“我不知道。”

　　叶琴瑶道：“你这是害了她你知道吗？外面那么乱，什么凶神恶煞的人没有，她一个没及笄的小姑娘孤身在外，只会被人生吞活剥掉，你这是要害死她么！而且她如今已是有婚约在身的人，她要是跑了，叫你父亲脸往哪儿搁？令曦，你得替你父亲多思虑思虑啊，怎么能做出这般有辱门楣之事！你对得起你父亲吗？”

　　修令曦沉默良久，不管叶琴瑶如何说，他都不再开口了，她的话反倒让他更加担忧怀幸的处境。

　　可那时他也同样无法开口挽留，他能做的只有尽所能成为她的助力。

　　叶琴瑶好说歹说，最终劝告无果、气愤离开，等到修文回来时，又将此事一并添油加醋告知他修令曦是如何如何冥顽不灵，如何如何辜负她这个做母亲的一片真情等等。

　　这无疑是火上浇油，修文怒气冲天，摔了仆人递上来的茶盏，转头去祠堂，也不愿再和修令曦多费口舌，拿了藤鞭直接往他身上招呼，一鞭比一鞭重，毫不留情，纵使看了于心不忍，但谁也不敢拦阻劝说，保不齐那带勾刺的鞭子就要挥到自己身上，深至见骨，浅至连皮和血肉。

　　“今日我就干脆打死你这个叛徒！省得让你继续害人！”

　　修令曦跪不住倒下了，鞭子仍是狠狠抽在他身上，没有间隙的落下一道又一道血印。

　　“逆子你到底说不说！人去哪了！”

　　修令曦依旧沉默，疼痛使他视线模糊，天井倾泻数道天光，飞鸟快速从上空掠过，恍恍惚惚间有个熟悉的人影站在那，他望着那光，唇边勾起很浅很浅的笑意，意识逐渐涣散。

　　刘副将十分清楚将军下手是没轻没重的，眼看要出人命了，不得不出手阻拦，道：“将军息怒，当务之急还是先派人暗中去找表小姐为好，早一日寻到人，就免生出事端。”

　　修文胸壁剧烈起伏，堪堪停手，藤鞭甩在地上，他厌恶地瞟了一眼趴在地上满身血污的人，道：“把他给我拖出来，别脏了我修家祖宗的地。”

　　修令曦被拖拽到屋檐外，所有人都离开了，宗祠的门落了锁，里面只有他一个人遍体鳞伤、苟延残喘。

　　他躺在冰冷的石板上，身后血淌了一地，没了古井边青石板里的绿藓。修令曦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他半翕眼不能动弹，鼻尖萦绕着的是血腥味，苍穹之下明月高悬，月光泠泠铺在他身上，他仰面朝天，轻声喃语：“怀幸，安恙否？”

　　次日修令曦没有如约出现在相府，覃鎏跃便觉得不对劲，他的徒弟他很清楚，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失约不来，若是有事一定会提前告假。

　　覃鎏跃猜出怕是出了什么事，立刻叫人进宫去知会段蘅，但自己又不好贸然出面，在府里急得转圈。从前的那些同僚大多以为他携妻子隐居南州，避而不出，如今知道他在京都的也就一人，就连陛下也不知晓此事，倘若今日他去将军府要人陛下必然会得知，难保不会对他和玉崧二人存疑。

　　一时间他陷入两难，只盼段蘅收到消息能尽早出宫。

　　然而段蘅还是被拖到了巳时才出宫，刘管家被挡在殿门外，万公公说陛下与丞相大人正议要事不得打扰，于是无人进去通传。

　　等段蘅出来，得知消息便即刻出宫去了将军府。

　　府门前的仆从连忙朝段蘅行礼。

　　刘管家问：“你们家将军可在？”

　　“禀大人，我家将军还没回来，许是去了校场，恐怕一时半会没那么快回来。”

　　段蘅道：“你们的二公子呢？叫他来见我。”

　　“这……”仆人支支吾吾的，朝边上的人使眼色，另一人揖了一礼赶忙去通传了。

　　“大夫人，不好了，丞相大人在外面要见二公子。”

　　叶琴瑶拧着手帕，“丞相怎么会来，昨日之事未曾有外人知晓啊。”

　　邓嬷嬷道：“夫人有所不知，二公子每日都去相府，总要待到日头下山才回来。”

　　叶琴瑶诧异：“竟有此事？这小子如此得丞相青眼？那这……眼下可如何是好？”

　　“先请相爷去花厅，上好茶。”邓嬷嬷示意仆人退下，对大夫人说：“夫人不必忧心，只管拿出个一心为侄女考虑的样子，丞相大人想来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二公子理亏受罚也是应当的。将军素来同丞相大人不和，丞相大人看到自己的学生这般，也必不能忍，他若为二公子抱不平，将军就更厌恶二公子，如此这般，往后这将军府的继承，大公子必然是不二之选。”

　　叶琴瑶茅塞顿开，不愧是父亲大人给她选的贴心人，她道：“就依这个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