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废柴伪装指南》北送

112、第 112 章 “我又哪里

　　三天后，沈谲在主城第一医院ICU醒来。

　　医生护士第一时间进来查看他的情况，周围没人，沈谲意识到自己已经获救，努力回想了一下，想开口询问李不李怎么样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指着嘴示意医生，医生了然，“您不用担心，短暂失声是正常现象。”

　　沈谲动了动打点滴的手，看到自己身上缠了很多绷带，溢出淡淡血痕，手也被包成粽子，没知觉，暂时动不了。脑袋也像坏了一样疼，坐起来一会儿的功夫，就又晕了，被医生扶着躺了回去。

　　“整体没大问题，您的恢复能力很强，接下来只需要注意休息，很快就能痊愈了。”医生又嘱咐了几句，带着其他人离开。

　　沈谲不喜欢待在ICU，叫人下午就给他换到普通病房去。

　　奇怪的是，他醒来也有两个小时了，除了医生护士，半个人影也没看见。

　　他还记得他拉着许缘掉下悬崖，天旋地转，不知道转了几圈、磕撞了几下，最后彻底没了意识，再醒来就是在ICU里，没人跟他汇报情况，甚至都没人。

　　按理来说他应该是被人救的，被谁？

　　不知道，懒得想，头疼。

　　沈谲又晕了，头砸进枕头昏睡过去。

　　再睁开眼，是被人摇晃醒的。

　　“沈谲？给我醒醒。”陈最见他睁开眼，松了口气，“医生说你醒来后又睡了半天，再不醒，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变成植物人了。”

　　ICU变成了明亮开阔的普通病房，沈谲被陈最扶着坐起来，皱眉头晃了晃头，还是疼。

　　陈最拉过一把椅子，抱手一坐，“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有事别一个人上，先找人！别人信不过我你还信不过吗？自己几斤几两不清楚，逞什么能？”

　　沈谲扯出一个笑，“我这不是活着回来了么？”

　　陈最“哼”了声，偏过头去道：“要不是李不李，你没准就真回不来了。”

　　听他提起，沈谲问：“你这话怎么说？我掉下山崖后都发生了什么？李不李人呢？他的伤比我严重多了。”

　　陈最捞起果盘上的一颗红苹果，咔嚓啃了一口。

　　“李不李他没事，命保住了，但他那条右腿是活生生被人打断的，再加上治疗不及时，已经废了，只能截肢，之后就只能靠假肢走动了。”

　　“……”

　　沈谲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最继续说：“据我所知，你拉着那个人掉下悬崖后，剩下还活着的黑衣人开着悬浮车跑了，估计要回去报信。李不李也不知道怎么救你，腿断了走不了，只能用手和身体，一点点爬到附近镇上，人家看到他这幅样子都吓了一跳，不过最后还是借给他通讯器。他联系到我，去救你。”

　　“我们在悬崖底搜了一天一夜，找到你的时候，你正搁崖壁边一棵树上挂着。”

　　“那个叫许缘的，当场死亡。”

　　沈谲摔下来时候刮蹭到很多突出的岩石和树，再加上异体身体素质本身就强，只是受了重伤昏迷，没有威胁到生命危险。

　　许缘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垂直坠到崖底，被找到的时候，上下本身都断了，成群的食尸甲虫、丽蝇换蚂蚁正在啃食腐肉，凑近看伤口处全是蠕动的白色小点。

　　“尸体已经带回联盟了，医检报告还没出。”

　　沈谲小幅度点了点头，声音微哑道：“待会儿帮我办出院手续，我……”

　　“你想都别想！”

　　话没说完就被陈最打断，陈最的态度比以前更坚决，“谢祎池跟我说了，那个曼陀罗组织私下联系了你，威胁你不放人就要去跟他见面，先不说他从头到尾神秘的都让我怀疑世界上到底有没有这个人，更离谱的是，你还真去了，一个人！”

　　陈最用力把手里的苹果捏爆，汁水甚至溅到沈谲的脸上。陈最说：“我都懒得说你了，沈谲，你嫌自己命太多了是吧？上赶着找死？”

　　沈谲不急不恼，“我这也是没有办法。”

　　“办法当然有，只是你从来不动脑子想！”陈最把手里的爆汁碎苹果扔进垃圾桶，抽了张纸用力擦手，“还有，既然曼陀罗组织老大是私下联系的你，以你的行为作风应该不会让任何人知道，那谢祎池为什么会知道？你告诉他都不稀罕告诉我？你还拿我当不当兄弟？”

　　“当当当……”沈谲拖着长音咳了一声，辩解道：“你不都说了，我的行为作风不可能让任何人知道，我没告诉他，是他自己在我通讯器里安装了窃听。”

　　“哦。”

　　陈最抬眼：“所以你在明知道他在你通讯器里装了窃听的情况下，依然没有选择拆穿，任凭他监控你的一举一动？”

　　沈谲：“……”

　　“沈谲，你变了。”

　　“……”沈谲无声叹了口气，往后一仰，靠近松软的枕头里，自顾自地道：“是啊，没救了。”

　　病房安静了许久，陈最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他：“沈谲，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对谢祎池……是认真的？不是试探或者蓄意接近什么的？”

　　沈谲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

　　最开始，从他假死到被谢祎池花高价救下，沈谲接近他的目的只是方便行事，他起初对谢祎池充满了防备，更看不清他，面对对方偶尔扔过来的贴心和善意，沈谲一边警惕着，一边接受着，一边怀疑着。

　　真心，多么奢侈的东西。

　　比真心更奢侈的，只有从始至终都一成不变的真心。

　　沈谲相信这世界上还有真心，却不相信它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所以他一边本能地靠近，一边强迫自己清醒，强迫自己把这段感情看作是危险。这场试探的游戏，沈谲全程警惕，偶尔动摇，谢祎池却从没漏出他预想中的种种破绽，当真是一成不变。

　　也许，真心，真的有呢？

　　“行了，我研究所还有事就先走了，等下会有人来找你。”陈最起身说。

　　“谁？”

　　“还能是谁？”

　　陈最走后，沈谲用通讯器联系了手下调查，得知他从ICU醒来的那天，主城所有说得上话的组织联合召开了紧急会议，所有人都赶去开会了，当然也包括陈最和谢祎池。

　　至于原因，是主城西部的小型城市沦陷了。

　　整个城市，被变异怪物全面侵占，当地看守也不能幸免，种种原因导致信息没有及时传回联盟，等到发现的时候，城市已经毁了，一片乌烟瘴气。

　　近几个月，爆炸、变异怪物等突发状况早已经扰乱民心，主城居民虽然都不吱声，心里也难免担惊受怕，怕灾祸将近到自己头上，又抱有一丝庆幸，希望主城联盟和TEV能解决好麻烦，保护他们。
　　这件事一出，民众彻底不干了，沸腾已久的岩浆终于爆发。

　　连主城居民安全都保护不了，这些所谓的“担当组织”又有什么用处？

　　因此就有一部分人群，商议讨论，举着横幅每天在主城游行示威，表示强烈的反抗意愿，要求联盟等组织作为标杆，手握权力，就应该做该做的事情。

　　如果做不到，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不仅是联盟，还有TEV，每天都有居民拿烂掉的菜叶扔在门口，一开始还能控制，后面扔的人越来越多，完全管不住了。”

　　沈谲听着通讯，思索道：“就算是这样，也不能总是忍气吞声……”

　　“是的。”手下说：“耿将军以违反主城律法的理由将捣乱的居民全部关押，拘留三天。消息一经发出，就没什么人敢再来了。”

　　果然是耿鸿煊的一贯作风。

　　沈谲嗯了一声，“这就说明闹事的人还是不够多，但既然开了这个头，以后就会裂出更大的口子，挡得住一时，挡不住一世。”

　　这次的城区沦陷是早有预谋，刚好是在沈谲去找李不李的时候发生，刚好看守人员都出了事，刚好消息没有及时传出，刚好沦陷……

　　一切都刚刚好，简直就像早就计划好的一样。

　　能有多早呢？

　　可能很早，也可能更早。沈谲只知道，按照曼陀罗组织的一贯逻辑，这件事发生，就说明他们已经计划好了下一件事，下下件事……

　　麻烦。

　　通讯挂断的时候，沈谲想喝口水，桌上的水杯却是空的，他干脆往后一靠，淡淡开口：

　　“还不打算进来？”

　　病房门被推开，谢祎池反手关门。

　　“你不问问我什么时候发现的么？”沈谲说完，自己先觉得蠢了。

　　他作为异体，还是强化后的异体，在听力本就出色的情况下，当然听得出走廊有人，也知道谢祎池正在同步监听他的通讯，干脆就让他旁听。

　　所以沈谲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问出这么蠢，这么明知故问的问题，大概是闲的吧。也可能是谢祎池不爱说话，导致沈谲每次见到他，总觉得憋闷，总控制不住想说话，跟他平时面对同事下属都是不一样的。沈谲认为就是谢祎池不爱说话的原因，把他影响了，说话不过脑子，什么废话都往外蹦，蠢死了。

　　乱七八糟的跑出脑子，沈谲才发现谢祎池从进门起真就一句话没说，连“嗯”都不嗯一下。

　　“谢祎池。”

　　对方没反应，沈谲放慢语速和语调：“谢祎池。”

　　谢祎池明显吸了口气，终于开口：“怎么。”

　　“我又哪里惹到你了？”

　　“你想多了。”

　　“……”沈谲气笑了，把头扭过去，“那你滚吧，医生说我要好好休息，不能有人打扰，别烦。”

　　谢祎池站在那没动。

　　沈谲看着窗外，余光盯着地板上的影子，“你怎么还不走？还想让我亲自送你不成？”

　　影子动了动，没有动很大幅度。

　　“我等你出院。”

　　说完这句，地板上的影子变形了，慢慢缩小，离开沈谲的视线范围。

　　沈谲忍无可忍，回头的时候病房门正好关上，对方头也没回地走了，直到沈谲再听不见那熟悉的脚步声。

　　……

　　胸口有点堵，说不上来的感觉。

　　谢祎池凭什么对他这个态度？他以为自己是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不过谢祎池之所以会走，也是他自己让人滚的……

　　那也不对，谢祎池从进门起就不说话，还是沈谲逼着他开的口，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现在更是说走就走，只丢了句轻飘飘的“我等你出院”。

　　谁稀罕。谁需要他等了？

　　是沈谲以前对他态度太好，哄着纵容着，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不知道的还以为玩腻了，要划清界限了，未免太自以为是！

　　沈谲把通讯器丢到桌上，盯了一会儿，打算出院就让人把里面的监听拆了……不，干脆换个新的通讯器，再想办法把体内的定位胶囊消掉，再不给谢祎池监视他的机会！

　　心中一阵憋闷，沈谲用没受伤的手拿起托盘上的苹果，咔嚓啃了一口，怀疑陈最被人坑了。

　　这苹果酸死人，怪不得陈最咬了一口就给捏碎了。

　　他把苹果丢回托盘，苹果触碰到托盘边缘，又滚了回来，滚到它原来的位置上。

　　沈谲把枕头放平，脑袋埋进去，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裹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