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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他听懂了     从 ...

  •   从警局出来,乔简臻脚下像踩着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坠。时忱伸手扶住他胳膊的那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

      “看路。”时忱说,碰到乔简臻手的瞬间他皱起眉。

      那温度像握了块冰,寒意几乎要渗进骨头缝里。

      “先回家。”

      乔简臻没应声。

      他的沉默不是抗拒,而是在被现实缓慢肢解的过程中,他实在无法发出声音。

      回到时忱家,乔简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睡了个昏天黑地,再醒来时已是下午五点。

      窗帘缝隙里漏进一线将死未死的天光。他没起床,就那样盯着天花板上逐渐加深的阴影,像在审视自己人生里刚刚被凿开的黑洞。

      许警官给他看的桑泽楷的照片在脑海里反复显影——

      是杜子尧。

      那个撞了时忱、总是用古怪目光追随自己的杜子尧。

      “怎么就这么巧……”乔简臻喃喃道。

      他想起初遇杜子尧的场景:低着头,声音发颤,每一个肢体语言都写着“社恐”二字。

      就是这么一个让乔简臻不会多看一眼的人,如今不仅成了豪门大户的少爷,还成了跟踪自己的嫌疑人。

      不……不能算嫌疑人。

      乔简臻怔怔地盯着天花板。

      知道桑泽楷就是杜子尧的那一刻,他已经可以确定,就是这个人潜入了自己家中。

      他竟然把杜子尧……不,桑泽楷,那天看向他的目光单纯地理解为“不礼貌”。

      乔简臻闭上眼睛,喉咙里泛上苦涩。

      人总是用自己认知的标尺去丈量他人,殊不知自己早已被盯上成为了猎物。

      夜色正从窗缝里漫进来,一点点吞没房间的光线。乔简臻忽然觉得冷,不是来自皮肤,而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后怕。

      人们总爱说“真相大白”,仿佛真相是阳光,能驱散所有迷雾。

      可更多时候,真相是投进深井的石子,乔简臻听见它不断下坠的回响,却永远触不到底。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看见,就再也回不到看不见的那个世界了。

      乔简臻就这么躺着,任由黑暗将自己一层层裹紧。直到敲门声响起,门缝里漏进走廊的光,勾勒出时忱的轮廓。

      屋里太暗了,暗得能藏住所有表情。可时忱还是看清了乔简臻的样子——

      他眼睛望着天花板,眼神空得像被掏走了什么。

      时忱心里某个地方轻轻拧了一下。

      他按下床头灯,昏黄的光晕小心翼翼铺开,不敢太亮,怕惊扰了什么。手探向乔简臻的额头,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釉。

      乔简臻笑了一下,声音沙哑:“没发烧,我没那么脆弱。”

      时忱确认了乔简臻没发烧,也没接话,沉默地转身出去。再回来时,他的手里端着温水和一小碗南瓜粥。

      暖色的粥面浮着淡淡的热气,在昏暗里画出一小团温柔的雾。

      “怎么跟照顾病人一样。”乔简臻调侃道。

      时忱把水塞给他:“你这身子骨可说不定。”

      乔简臻小口喝着水,温度刚好,不烫不凉,流过干涩的喉咙,像春雨渗进龟裂的土地。

      他把杯子递给时忱,接过粥碗,勺子无意识地在粥里划着圈,金黄的南瓜碎在米粒间载沉载浮。

      乔简臻随口问道:“潮汕粥铺的?”

      “不是。”时忱闷闷地说,“我自己做的。”

      乔简臻抬起眼。

      时忱别开视线:“肯定比不上人家做的,但我尝了下,能吃。”

      乔简臻眨眨眼,舀了一勺喝了。

      时忱紧张地看着他。

      乔简臻竖了个大拇指。

      时忱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仿佛那份明知不完美却用了全力的答卷,最终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乔简臻忽然觉得鼻子发酸。他眨掉眼底泛起的热意,又舀起一勺送进口中。

      粥熬得绵密,南瓜的清甜恰到好处,米粒软而不烂。其实和粥铺家的没什么差别,可他就是觉得时忱赢得彻底。

      乔简臻小口吃着粥,时忱就坐在床边那片光影交界处守着。粥的温热从喉咙一路落到胃里,然后缓慢地,一丝丝化开那些冻结在四肢百骸的寒意。

      真相的刺依然扎在血肉里,但至少在此刻,乔简臻觉得很满足。

      在粥碗渐渐见底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这些暖意不仅来自胃里,还来自胸腔左侧某个沉寂太久的地方,像冻土深处传来第一声细微的裂响,有什么东西正从漫长的冰封中苏醒,带着陌生的悸动。

      他握着温热的瓷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时忱正起身要去开大灯,手腕却忽然被拉住了。

      力道很轻,却让时忱整个人僵在原地。他回过头,看见乔简臻垂着眼,睫毛在昏黄光线下颤了颤,像蝴蝶在试探着触碰解冻的春天。

      “……别开灯,”乔简臻的声音也很轻,几乎融在夜色里,“就这样,再坐一会儿。”

      时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慢慢坐回床边,这次离乔简臻更近了些,近到能看清乔简臻眼睑下淡淡的青影。

      空气忽然变得粘稠而敏感。

      乔简臻向来擅长筑墙,他一直把那些萌动的情感,隔离在安全的距离之外。

      可今夜,那堵墙裂了缝。

      “时忱。”乔简臻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柔软的生涩。

      “嗯?”

      “这粥……真的很好。”

      他说的是粥,目光却落在时忱眼底深处。

      时忱的眼中有担忧,有紧张,有不加掩饰的关切,还有被这句简单的肯定所点亮的一小簇光。

      时忱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又很轻地“嗯”了一声。

      他听懂了。

      听懂了这句“很好”底下,那层冰终于开始融化,他终于得到了冰层下那迟疑却滚烫的回应。

      乔简臻松开握着碗的手,指尖无意间擦过时忱的手背。这一次,谁也没有立刻移开。

      桑泽楷的危险并未远离,但在这个昏暗的房间里,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质地。

      酸涩吗?是的,毕竟觉醒总是伴着痛楚。

      心动从来不是轻盈的羽毛,而是带着重量的坠落。也正因为这份重量,它才真实得让人想落泪。

      时忱的手慢慢翻过来,掌心向上,是一个沉默的邀请。

      乔简臻看着那只手,然后把自己微凉的手指,轻轻放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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