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鸳会》花家小慈

2、想着扒层皮的陈老夫人 钱帛动人心

　　陈家最大的院子里，陈老夫人端坐在黄花梨圈椅上，静静听着庄氏说话，手中的佛珠也转个不停。
　　蓦地，手中的佛珠不堪受力，一下子散落一地，一如陈老夫人此刻的心情。
　　“你说那钟氏突然晕倒了？”陈老夫人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纹路，让向来慈和的面庞变得狠厉起来。
　　庄氏没见过陈老夫人的这副模样，一下子语结了，“是，老夫人。”
　　“哼，这钟氏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这是不把我这老婆子看在眼里了！”语气十分愤怒，庄氏缩着脑袋等了半天，等着钟氏倒霉，可脖子都酸了，怎么什么动静都没有？
　　忍不住抬头一看，老夫人脸上的怒气仿佛被抹平了，又恢复成平日里祥和的样子。
　　庄氏在心里嘀咕，明明老夫人平日里对钟氏也是不假辞色，今日怎么一反常态？难不成怜惜钟氏死了夫君，宽容大度了？
　　陈老夫人无心敷衍，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开了，待屋里只剩下香炉袅袅升起的香烟，陈老夫人的心腹姜嬷嬷才从帘子后走出来，蹙着眉头。
　　“小姐，那钟氏如此做派，为何要放过她？”陈老夫人轻叹了口气，重新拿起串佛珠，“哎，那钟氏的哥哥如今出息了，用他手中的人脉交换钟氏的自由，钟氏心知肚明，又怎还会怕我？”
　　姜嬷嬷不解，“她哥哥不就是个校尉，能有多大出息？”
　　钟家和陈家一样，也是颍川的百年世家，不过近年来，随着钟氏的父亲钟平的过世，钟家失去了在朝堂上的话事人，渐渐地便没落了。
　　而陈家的几位老爷还占据着关键位置，比起钟家来，是强的不少，所以，尽管钟氏早有和离的意向，陈家一直还压得住。
　　可随着陈家小一辈的不成器，以及钟离的崛起，形势又发生了变化，这不，如今的钟离攀上了大树，做到了中郎将，早已不是昔日阿蒙了。
　　“你那都是老皇历了，他如今颇受重用，手里的权力可不小，老四想要的东西，咱们陈家做不到，可他却有法子，你说气不气人？”
　　姜嬷嬷不由张大了嘴，那可是个肥缺，陈四爷都盯着许久了，一直都没拿下，没想到，那钟离竟然能做到？
　　瞅了眼阖上双目的老夫人，也怪不得会对钟氏这么纵容了，女子有娘家撑腰，就是有底气。
　　比起去世的三爷，自然是活着的四爷更重要，陈家小辈里扒拉扒拉，四爷已经算是最有能耐的一个了，老夫人自然要为他使劲。
　　“那您为何不松口让钟氏带着婉儿离开？”姜嬷嬷问了出来。
　　陈老夫人“啪“地一声放下了佛珠，“哼，想出陈家的门，怎么也得等老四那边尘埃落定了，况且，就算我不稀罕婉儿，也不能这么轻松让她带走了，那样岂不是让外人看笑话？”
　　姜嬷嬷知道，陈老夫人本来想将二爷的小儿子过继给钟氏的，不但让三爷有了香火，还能继承钟氏大部分的嫁妆。
　　钟家虽没落了，但钟氏深受宠爱，嫁妆可是实打实的多，要不怎么连老夫人都动心了？
　　钟氏要是离开，嫁妆是得不着了，老夫人能不心里憋气吗？搁谁煮熟的肥鸭子要跑了，心里也不能痛快了。

　　等到暮色四合，日落金乌，钟灵才伸了个懒腰，睁开迷蒙的睡眼，婉儿的脸正贴在旁边，把她吓了一跳。
　　“娘，你终于醒了，婉儿都等你半天了。”
　　钟灵讪笑了下，当娘的比女儿还能睡，确实有些说不过去，可谁让她这些日子以来起早贪黑地扮演未亡人呢？
　　就算要离开陈家，怎么说那死鬼也是婉儿的亲爹，她不能让人挑理，也是她自小的教养所不允许的。
　　婉儿眼巴巴的瞅着她，“娘，你明日还去会客吗？”
　　婉儿年小又体弱，自然不会让她去灵堂，便一直谎称会客，钟灵弯唇一笑，“不用了，今日是最后一天，娘今后每日里都会陪着你。”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婉儿笑的眉眼弯弯，“太好了，娘，那你明日陪我一起吃饭。“
　　钟灵点头应下，刚想开口，海棠从屋外匆匆走进来，手中拿着一封信，“姑娘，大爷那边来的急信。”
　　大爷是对钟离的称呼，钟灵一听是大哥的信，立马伸手拿过信，撕开信纸，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越看眉头就皱的越紧。
　　海棠干着急，又不敢打扰，直到钟灵放下信纸，忍不住问道，“姑娘，大爷那边？”
　　钟灵耷拉了肩膀，“大哥说他被朝廷派去了蜀地，短时间内回不来，让我离开陈家后先去大姐姐家住一阵子，等他回来了，就会把我接走。”
　　海棠瞠目结舌，怎么大爷会在这个当口被派走，那姑娘这边的事会不会顾不上？
　　“姑娘，那你这儿？”
　　钟灵自然明白她的心思，“大哥把王管事派了来，协助完成陈家接下来的事，完事后王管事 会亲自把我送到蔡家。”
　　钟灵同钟离是一母同胞的兄妹，都是钟夫人所出，而她口中的大姐钟毓则是钟夫人的陪嫁丫鬟所出，嫁入了蔡家，也由于不是同母所出，钟灵和钟毓自然不同于亲生哥哥。
　　即便都在颍川，俩人平日里也来往的不多。
　　海棠听到这里，松了口气，王管事是钟离的得力助手，别看已经是大管事，年纪却不大，不过二十出头，本是钟离的长随，因为能力出众，做了钟府大管事。
　　“好在大爷全都替您安排好了，大姑娘人虽然木讷了些，好在是个老实人。”
　　钟灵点头，但想起钟毓夫婿蔡昌暗中偷窥她的眼神，总觉得有几分不安，但转而一想，蔡家也是颍川世家，蔡昌素有贤名，许是她之前看错了。

　　第二日，王管事就来了陈家，先去见了陈老夫人，之后便来了钟灵的院子，恭敬对钟灵行了礼。
　　“姑娘，大爷让我尽快完结这边的事，把您和小小姐接走。”
　　钟灵眼睛一亮，“老夫人那边同意了？”
　　小王管事露出了笑容，“自然，只要条件给的够，没有什么是办不到的，大爷担心他不在陈家人刁难，特意加重了筹码，陈老夫人一口就应了下来。”
　　钟灵浅浅一笑，如春风般拂进了人心间，小王管事忙低下头，不敢多看，“还是哥哥想的周到，那我得赶快收拾我和婉儿的东西。”
　　小王管事抬头笑道，“姑娘不用着急，届时我会带人帮您搬家的，大姑娘那边也说好了，她已经给您腾出了一间小院，就等您过去了。”
　　钟灵笑容又深了几分，大哥办事就是周全，连钟毓那边都安排妥当了。

　　接下来的日子过的飞快，陈家这边的事进行的很顺利，陈四爷已经离开颍川去外地任职了，纠缠钟灵的人一下子少了大半，剩下的陈五爷是个妻管严，被庄氏成日里盯着，束手束脚也做不了什么。
　　钟灵顿时觉得压力小了不少，开始专心收拾起自己的嫁妆来，好在她嫁入陈家这几年，也没有荒废了对嫁妆的管理，几年下来，比她出嫁时要增多了三成。
　　等到晚上，数完箱子里的银票，钟灵眉眼弯弯，这可是她和婉儿将来安身立命的根本，这世道，不管身在何处，没有银子都是万万不成的。
　　眼看过不了多久她就会离开陈家，虽然陈家也算殷实，可这几年她也看出来了，年长的几位老爷没什么能力，陈家人又好面子，不论什么事都讲究排场，那点俸禄恐怕还没有花出去的多，这些从掌家的大夫人脸上都能看出来。
　　而年轻一代的爷们就更别说了，陈四爷都算矬子里拔将军了，更别说其他几个了，成日里招猫逗狗，私下里花楼都没少逛。
　　钟灵摇了摇头，幸而她不用留在陈家，要不岂不是要被人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再次感慨当年定下这纸婚约的糊涂娘，九泉之下的她肯定想不到十多年后，陈家会成了这副空架子。
　　不过，也因此，陈老夫人才会对哥哥提的条件这么动心，但凡有能耐，估计她都离不开这里。
　　望着眼前满满当当的银票，她心中一动，陈家人会不会打她钱的主意？
　　她走是可以走，可如果给她使个绊子，拿婉儿做筏子，她还不得乖乖就范？
　　钟灵眼神转了转，依照陈老夫人的性子，万一起了坏心思，趁着哥哥不在的时候下黑手，趁机捞点钱，这也不无可能。
　　钟灵转了转眼睛，将存放银票的箱子又重新打了开，一点一点将银票分成很多份，又吩咐海棠拿来件厚实的袍子，吩咐了一番。
　　海棠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姑娘，你的意思是，陈家会借机偷钱？”
　　咋舌道，“不会吧，这陈家也号称百年世家，还会做这种事？”
　　钟灵唇角浮现一丝笑意，“希望是我想多了吧，不过有所防备还是好的。”
　　海棠吐了吐舌头，“姑娘，肯定是你这阵子经的事太多，才会胡思乱想。”
　　话是这么说，可从小到大，她知道，听姑娘的准没错，好几次要不是姑娘多想了一步，她们主仆在陈家的处境恐怕会更惨。
　　不说别的，就陈四爷前一阵子半夜翻墙，不就是姑娘提前让会武的婆子住进了院子，晚上注意着院墙的动静？
　　哼，想起那个不要脸的，海棠就没有好脸色。
　　呸，什么百年世家，祖宗的脸都被这些无耻的后辈给丢尽了。
　　海棠随后拿起那件袍子，在内侧用小布片开始缝制起一个个小口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