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无情道遇见他的因果》寻楠枝

39、梦境 世间再无文

　　拳头握紧，文途尽的眉眼低垂，口中话语似寒冰，将他的唇齿冰封让他如何也道不出口中语。

　　沉浸良久，终还是身后谭韵开了口，“我知道，从小到大你倒是一个听话的孩子，但直到你遇到了蘅芜洵礼，她的出现变成了你唯一的例外。”

　　“你不愿与师傅走，想来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既然如此，为师也不阻拦什么。”

　　他说着，放在文途尽肩膀上的手收了回去。

　　“古人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况且你这小儿还是我在外捡来一手带大的，没有道理说孩子受难了，为父的冷眼旁观。”

　　文途尽听着眼眸骤然一缩，聪慧如他又怎会不知此刻谭韵想要干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文途尽即刻转身抓住了谭韵将要运功将体内妖丹引出的手。

　　深蓝衣摆膝下跪，少年傲骨尽折断。

　　妄想三伏断恩情，从此再见陌路人。

　　谭韵站着，垂眸望着文途尽的举动，先前胸腔中即便再难熄的焰火，在此刻也仿佛是有一盆冰水，浇的透心凉。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问，话语冰冷却又不可置信。

　　文途尽的额头磕在细小的石子上，泌出点点鲜血融入土壤之中。

　　“今我文途尽，不思进取堕入妖道，按门规当废修为逐出师门。”

　　说着，他体内妖力调动，将这几月来好不易靠吞食妖丹凝出的丁点大妖丹震碎。

　　而在妖丹碎裂的下一瞬，文途尽口中喷出一口血雾。

　　“途尽如今灵根已无，妖丹也已成齑粉，还望谭长老回去将我所行之事告知掌门，古云宗文途尽自甘堕落修妖道爆体而亡。”

　　“谭长老门下再无不孝徒文途尽。”

　　说罢，文途尽捡起地上被自己遗落的寒春，再不敢回头去看谭韵神色，踉跄地向着林中深处走着。

　　夜风起，吹拂着谭韵的衣袖久久不落。

　　他想过文途尽的机缘或许会遇到位世外仙人，令他再生灵根，但从未设想过会是这。

　　风萧萧，云掩月，两人数十年的情分今日被他短短几言断得干净。

　　百年来谭韵早已修炼为世间罕见的九尾大妖，他是能飞升成仙的。

　　可如何却生得了将妖丹刨出给自己的想法，文途尽不愿，他怎敢真的让师傅为自己付出到这一步。

　　他知自己现今所行每一步在将来都会受万人唾弃，他又怎敢让这样的自己污染了古云宗的门楣。

　　就当他死了吧，就当曾经的天之骄子文途尽死于自食其果。

　　日夜轮转交替不停，偶有一片枯叶落于谭韵肩上，他伸手拿起，再抬眸时视线之中早已没了那人身影。

　　秋风萧瑟，眨眼间这无情的人间又到了秋。

　　秋美，秋繁，秋日最是离别季。

　　“何苦呢？你这是何苦呢？”

　　“他自愿将自己的妖丹给你，你不要反倒将自己这几个月以来好不容易结出的妖丹给震碎了，你这脑子究竟是如何生的？”

　　脚底板的酸麻蔓延上小腿肚，文途尽行得步步艰难。

　　“住口，我的决定何时需要你来评判。”

　　文途尽说着，挥手擦去嘴角蔓出的鲜血，无人察觉地，他趁着这个动作将一粒丹药放入了口中。

　　掌心扶上身后的树身，他缓缓蹲下，靠着闭目歇息片刻。

　　指尖探入袖中，文途尽闭目在其中摸索着。

　　指尖传来冰凉温润之感，他苦涩的嘴角缓缓勾勒出一个笑容来。

　　无声无息中，股股黑气自寒春中蔓延而出，渐渐汇聚着将靠在树旁的文途尽笼罩其中。

　　妖邪是贪婪的，也是聪慧的。

　　它的残念被寒春吸纳，同时它在其中蚕食着其他妖邪的残念，丝丝累积。

　　他先前便看中了文途尽的身躯，可奈何那时的他虽没了灵根，但却也只是个普通的凡人。

　　可现今的他却是不同了，他吞噬了妖兽的妖丹，潜移默化中将自己同化为了妖邪。

　　虽然此刻文途尽将体内妖丹震碎，但这也更是便利了它抢夺这具上好的躯体。

　　“你死吧，让我来接替你这具躯体。”

　　它说着，向着文途尽的七窍而去。

　　可下一瞬，变故横生，文途尽猝然睁开了眼，他的指尖夹着张符咒。

　　只见那符咒上金光闪烁，文途尽夹着它，伸向了围绕着自己的邪念黑雾。

　　“不可能，你早已被妖化，怎么还能使用这等蕴含修为的物品。”

　　妖邪怨念嘶吼着质问，可文途尽却并不语。

　　许久后，周遭的怨念被尽数吸入符咒，他才缓缓睁开了眼眸。

　　只见此刻他的眼眸是赤红的。

　　松开双指，符咒却并没有落下，相反像是有股引力般，牵引这它来到文途尽的掌心之中。

　　下一瞬，烈焰生起，灼烧着掌中符咒。

　　妖野的蓝色焰火烧了许久，才将那符咒连同着其中的妖邪怨念炼化。

　　文途尽抬眸淡淡看了一眼掌心中炼化的丹药，而后将之吞吃入腹。

　　他的身体确如先前那妖邪残念所说的般早已妖化，可那妖邪不知的是。

　　文途尽的身体之中有着个不同寻常的宝物，那东西在他的体内扎了根，平时不会有什么动静，可一但文途尽的生命将要终结时，它便会生效，生生的吊着文途尽的一口气，令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因而，当文途尽敏锐察觉寒春剑中妖邪残念有着不善之意时，他吞食下了一颗聚灵丹。

　　此丹是在修士穷途末路却又并不甘心于此时所食用。

　　聚灵丹如其名，本是便是强大灵力压缩而成的丹药，食用后可短暂的获取其中所蕴含的灵力，但获得灵力的代价也是可怖的。

　　如若修士本身便没有这般强大灵力，那灵力便无法很好的被丹田所接纳，轻则灵力浪费，重着灵力在体内肆意而行，爆体而亡。

　　而至于像现今文途尽这般的凡人不凡人，妖邪不妖邪的身体，那便是最坏的结果，强横灵力在他的体内不断的破坏着他的内脏，经脉，直至死亡。

　　可文途尽不惧，他便是算好了自己体内宝物会吊着他一口气，不会让他死才这般的胆大。

　　突的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文途尽面上冷汗涔涔，此刻他的体内有着两股力量相冲撞。

　　他靠树盘膝，努力调息着体内的力量，可效果却寥寥无几。

　　口中反涌的鲜血溢出唇角，文途尽咬紧牙关想要用力咽下，可下一瞬却是有一掌用力的拍在了自己的后背。

　　鼻尖漫起寒梅香气，眼前玄色衣袍翻飞，他感受到身后人正帮着自己调理身体之中杂乱的力量。

　　那力量阴冷、凌厉让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落入深水之中。

　　“你是什么人？”文途尽问。

　　“活人才配知我。”他冷冷的答，话语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

　　晨曦起，方才起的文竹如往常般来到厨房中，准备为自己与文途尽弄些吃时。

　　指尖触及盐罐，抬头的瞬间，她方才注意到放置于高台上的陌生坛子。

　　踮脚将其拿下，坛子之中的酒水随着文竹的动作而轻微的晃动着。

　　文竹的鼻子一向灵敏，她嗅着坛上的气味，便隐隐能猜测到其中装的是什么。

　　“这酒莫不是师傅下山买来的？”

　　视线落在酒坛的油纸上，她细心的注意到了上面沾染了一小块干涸的泥土。

　　于是，她便又猜测，‘买来的酒一般不会沾染泥土，这莫不是师傅私藏的？’

　　左右猜不到这酒的来历究竟是何，文竹便也不再想了，将酒坛放回原位，继续着方才的事情。

　　锅中翻滚着浓稠的米汤，文竹掐着火候将切成条状的肉丝下入，而后拿起一旁放着的锅盖，用小火慢慢的煲着。

　　待做完这一切，她双手一拍，带着笑的抓了一把鱼食料，向着鱼塘走去。

　　大颗大颗鱼食料落入水中，顿时引起一片哄抢。

　　她看着，与池中一尾白色锦鲤对上了眼。文竹指尖曲起，对着它勾了勾，白色锦鲤便离开了鱼群，自觉的游到了一旁的空处。

　　文竹蹲下了身，用手掌撑着脑袋，眼神笑眯眯的与水中鱼儿对视着。

　　良久后，白色锦鲤在水中吐出一个圆润的泡泡，泡泡浮出水面，炸开点点涟漪。

　　而后，它又在水中转着圈圈，好似在说着什么般。

　　文竹依旧看着，她笑眼咪咪将圈着的拳头放在白色锦鲤的上方。

　　锦鲤的动作停了下来，它目光不移的盯着拳头，好似在期待什么。

　　可等文竹伸展开，里面却没有预想之中的鱼食料。

　　看着水中自己喂养许多年的白色锦鲤露出一副委屈模样，文竹不由的笑出声。

　　她抖了抖袖口，将隐藏在其中的鱼食料抖落入水中。

　　“不知师傅养了你多久，但自从我接手后可养了你快十多年了，你怎么除了体型外没有一丁点的变化？”

　　水中白色锦鲤听此又吐了几个泡泡，文竹看片片涟漪起，她笑得眉眼弯弯又道：“算了，你还是一直这般好了，这世间对人都不算好，你化形后更是举步维艰，还是在这当条小鱼来的自在。”

　　她说着，想着锅中的米粥，拍拍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