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南》石榴葡萄

46、算了 在父皇面前

　　次日一早。
　　魏霖揣着奏章赶来早朝，将苏浩事情的事末阐述清楚，参与其中的人已经全部羁押在大理寺狱，附上对此事的处理态度，必须彻查到底，将不良作风扼杀。

　　朝中大臣罕见的没有反驳她，只有忧心仲仲的提出问题，涉及在内的臣子不算小数，一旦全都处理掉，那这些空余的官职该如何。
　　他们分布广散且有身居要位着，如果真要全部解决，朝廷目前可没有这么多的闲人顶替。
　　寂静的朝堂上更加安静。

　　魏霖观察片刻，见众人相互交换眼神不语，她走上前去，声音响亮：“臣有一言，望陛下恩准。”
　　“讲。”

　　“请陛下开恩，将科考时间提至今年，以来弥补官员空缺问题。”原本的科考时间是明年，提到今年的话，不仅能够解决现在的问题，也能将这里面的浑水搅明。
　　“微臣斗胆问公主一句，科考提前的话，女子是否也要参与其中。”
　　“自然。”魏霖应道。

　　朝堂上多了些窃窃私语，在绝对的成见前，科考舞弊也成了小问题。
　　“陛下，臣认为不妥，科考舞弊此事的确影响风气，但其中确实也有忠心为民的人，也不能一棒子全敲死，而且举行完科考，这些人也不能立刻上任，还是有空余时间。”
　　“言之有理，而且今年若要加入女子进来，场地也难以划分开来，需从长计议啊。”

　　下面的人开始你一嘴我一嘴的商谈起来，重心点还是围绕女子科考一事，说这件事不能着急，要慢慢规划安排。
　　魏霖听这些老头子讲的有点烦躁，正想出声反驳时，一道瘦长的身形出列，从容淡定的声音响起：“陛下，臣以为公主所言有理，科举舞弊是事实，若不严加惩戒必会有损我朝作风，岂不是更令学子寒心，他们寒窗苦读十几载，正是为如今的机会而准备，无论男女老少，有才能者，便是国之栋梁。”

　　魏霖转头看向霍景山，点头继续道：“不错，我朝自设立科考以来，便是给天下学子一个公平公正的机会，也希望诸位放下成见，才华和能力是科考筛选的标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不妨给她们一个机会，看看是否能行。”
　　她的话说完，角落里一个老臣忽然冒出声来：“臣附议。”

　　他的话一出，陆续也有人跟着同意魏霖的话。
　　魏霖狐疑的来回瞟，真是古怪，今天会有人帮她说话。

　　同意的声量不大，但胜在有水花，其他人没反应过来，皇帝趁机宣布散朝，科考的事情没有正面回应。

　　下了朝，魏霖还没走几步又被几位大人围在一起，称赞她这次动作迅速，魏霖团在中央，眼眸带笑的听着他们讲话。
　　身后的左又峰紧紧盯着她们，随后大步流星的离去。

　　等早朝结束，魏霖带着霍景山来到女子学堂，大致观摩片刻，霍景山也开始夸赞她，说她进步惊人，从他走之前到现在，听闻她的事迹，简直两抹两样。
　　魏霖负手站在走廊下，眉眼间早已没有往日的乖张反叛，取而代之的是她沉静内敛的静。

　　霍景山打量着她，眼眸里全然是欣赏，如果是之前的魏霖是一块有棱有角的玉石，那么现在的她就是经过打磨后的玉，表面仍旧夺目耀眼，但内里蕴藏着巨大的能量，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震撼所有的时机。
　　魏霖朝他挥了挥手，明亮的眼睛弯成月牙，开口道：“都走神了，想什么。”

　　霍景山回神，看着她锋利漂亮的五官跟着笑，随后转开头，“让公主见笑了。”
　　魏霖跟他拉开距离，道：“无妨，霍将军回来可谓给本公主添一大帮手，早朝的情形将军也见到了，如今大家对女子参与科考还是颇有成见，待此事落定之后，我定要好好鞭策她们，让他们知道女子绝不容小觑。”
　　“好。”霍景山点头：“我帮公主。”

　　魏霖说完走到窗边，盯着屋内的学堂，夏季的风燥热无比，阳光毒辣无比，她们伏在书桌前奋笔疾书，后背洇出汗泽，额头的碎发也黏在两鬓，落下去的笔却行云流水，文章工整。
　　魏霖看了一会，直到额头也冒出汗珠来，才跟霍景山离开学堂。

　　焚香见底，课堂结束。
　　女孩们抄录完交上去，吐血舌头挥手给自己降温，正午的阳光穿透力极强，毫无穿堂风，真是热的不像话。
　　她们凑到一起，拿着书本相互扇风摇凉，讨论着先生这次留下的论点，说的有来有回。

　　不消片刻，走廊里脚步密集的响起，她们站起身紧张的盯着外面，等见到熟悉的面孔后才松口气。
　　“公主又来送东西啦，有专门的摇凉机，这可是皇家专用的玩意呢，还有一些甜点跟小吃，都是好东西，公主出手真是阔绰。”
　　“公主一向为人大方，还有冰块，太好啦！一会再学习的时候就不那么热了。”

　　“是呀，你们听说没有，今天早朝公主提出想要把科考时间提至今年，好多官员都反对呢。”
　　“今年！这么快，会不会来不及呀…我们这水平不会给公主丢人吧。”
　　“别这样说，大家伙好好努力，无论是今年还是明年，我们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头去学□□为我们承担太多了，姐妹们，一定要给公主，也给我们自己争一口气！”
　　“……好！”

　　一连几天，魏霖磨在皇帝身边，跟他商讨这件事的可行之处，也听到了众多臣子对此的看法跟意见，难得的是文岭川跟霍老将军都是支持她的。
　　魏霖看了好几遍他们的折子，心情一片大好，可惜没持续多久，太监掐着嗓子进来，跪在地上道：“皇上，太子殿下求见。”

　　魏巍的禁闭结束了。

　　魏霖指尖一颤。
　　皇帝继续批阅奏折，闻言下巴往下压了压，算是同意，太监弓着身子又出去。

　　魏霖下意识想躲起来，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皇帝余光撇见她的动作，沉声道：“逃避能解决你们之间的问题吗。”

　　魏霖抿唇，她何尝不知解决不了问题，只是魏巍因她而禁闭，愣神间，太子踏步进殿，看到魏霖站在皇帝身侧，手中还拿着奏章时，滚黑的眼睛垂下去，伸手做楫：“儿臣拜见父皇。”
　　“嗯。”皇帝应了声，手中毛笔不停，抬头扫他一眼道：“这段时间反思的如何。”

　　“回父皇，儿臣最近想清楚了很多事情，正好也当面向嘉和道个不是，纵有怨恨也不该对妹妹下手，是兄长的错，还请嘉和原谅。”魏巍眼眉压低，嗓音古波无惊，看不出情绪。
　　魏霖连忙放下册子：“皇兄言重，我们是亲兄妹，偶有嫌隙是正常的，玉殊相信皇兄。”
　　魏巍抬头刮她一眼，眼皮跳动，没多说什么。

　　“好了，太子记得今日说过的话便成，去给你们母亲上柱香吧，她也许久没见你们。”皇帝发话。
　　魏霖跟魏巍领命而去，二人并肩而行，沿途宫女太监纷纷退至两侧，魏霖侧眸看他，声音很轻：“皇兄。”
　　“别说话。”
　　魏巍表情冷淡疏离，冷冰冰的抛下这句话后加快脚步，跟她拉开了距离。

　　魏霖停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叹息，他还在记恨她。
　　整个上香公事公办，气氛低的可怕，丝毫不见往日的热闹场面，两个人中间隔了三个人的距离，香火在半空中升高，魏巍眯着眼睛看了片刻，随后拂袖转身离去。

　　魏霖失望的转身看着他，无奈开口：“皇兄。”
　　魏巍回过头，神情严肃无比：“魏霖，你还要跟我演兄友弟恭吗，在父皇面前你还没演够吗。”
　　“……”

　　魏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魏巍再说什么？说她演戏？她上前两步，身后是先皇后的画像，静静的注视他们，“皇兄认为我在跟你演戏是吗。”
　　“不是吗？你不是已经得到你想要的吗。”
　　“我想要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魏巍紧盯着她，眼神幽深复杂，对上魏霖不解疑惑的目光，焦灼的碰撞在一起，彼此都压着火气，随着时间流逝，魏巍忽然冷笑一声，转开头说：“算了，就这样吧。”
　　说完，他淡然转身离开内殿。

　　简直莫名其妙，魏霖一脸茫然的怔在原地，扭头看到皇后慈祥和善的画像时，满腹的委屈无端的涌上来。
　　她低下头，对着母亲的牌位深呼吸，喃喃自语着：“母后，您能不能给皇兄托梦啊，让他对儿臣多一点耐心好不好。”
　　“拜托您了。”

　　殿内香烟袅袅，垂在桌前的画像淡淡弯着嘴角，模样一如既往的祥和柔静。魏霖经历过前世众叛亲离的后果，不到万不得已的程度，她希望自己永远不要走到那一步。

　　魏霖在殿内坐了很久，出来已经到申时，日暮黄昏，天边斜阳横打过来，金色的光芒穿透叶缝，整个大殿静悄悄的，她站在原地合上眼，感受着每一缕微风传过她的身体。

　　“公主。”
　　有人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