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港往事》且听二八

8、重组家庭

　　郑紊新出院那天，闵周一早就把闵玟拉了起来。
　　自从闵周极其严肃地说闵玟短时间内不可以见郑叔叔，小孩就一字不提起来。
　　到了这一刻，他心中的小激动实在是按耐不住。
　　闵玟的衣服是自己搭配的，上衣是闵周给他买的新年礼物，是一件很漂亮的黑白格子衬衫，还配一个漂亮的小领带，裤子是宽腿的牛仔。
　　这都是闵玟自己去商店选择的，闵周虽然牙疼般在一边呲着个大牙，但也没有阻拦。
　　他不太欣赏得来，比如这所谓的阔腿裤，宽宽的，走起路来肯定有不舒适，至少没有比紧身的舒服。
　　还有格子衬衫，穿起来跟个老教授一样。
　　但闵玟喜欢，闵周也随他去了。
　　“玟玟，还没好吗？”
　　自打闵玟两岁起有了自主穿衣的意识，就提出换衣服这种过程必须保持私密性，小小的人就天天一大早把自己关在卫生间。
　　闵周依旧不赞同，他只见过那些小姑娘会花费时间在装扮上。
　　但闵玟态度强硬，闵周也就随他去了。
　　“快了快了！”闵玟对着镜子，整理整理了自己的领带，让它摆正其中，又用梳子一下一下地柔顺头发。
　　最终，他满意地放了下来，走出了卫生间，就被在门口盯梢的闵周吓了一跳。
　　他无奈：“爸爸，你怎么在门口？”
　　闵周一瞬间维持抱着手的样子，“路过。”
　　闵玟耸了耸肩。
　　两个人飞快地用完早餐，闵周先行一步拿出了一个口罩，是儿童专用的。
　　他二话不说就往闵玟的脸上覆去，被灵活地躲开了。
　　“乖乖，你得带着，医院里都是细菌。”
　　这几天他从医院回来，都是在门口完完整整地将自己全身上下消毒一遍，生怕有一些不长眼地落到小孩身上。
　　“不。”闵玟有些嫌弃地摇摇头，他的老父亲手里的口罩上甚至还印着奥特曼……“太幼稚了，不符合气质。”
　　郑叔叔会嘲笑他的。
　　你个小孩懂什么气质？闵周心里想着，但没说出来，他只好去拿了成人的专门医用的，“这个可以吗？但这个尺寸太大了。”
　　“可以，爸爸，你帮我剪一些就可以了。”
　　闵周只好将原来的口罩剪小了一圈，堪堪戴上，又拿着酒精给闵玟消毒三遍，淹入味了，在闵玟的再三抗议下，终于完成。
　　“出发。”
　　闵周这次是打车去的医院，走进病房，郑紊新正在翘着腿艰难地整理衣物，闵周赶紧跑上去，抢过了他手里的，“......这种事我来弄就好了。”
　　郑紊新一愣，回头就看到一个小脑袋在门边，呆呆地看着他，个头比过年时没有高多少，脸很白净，除了性别，和闵周几乎没有什么其他的相似之处。
　　他放任闵周埋头整理柜子里的东西，“来，玟玟，来这里。”
　　闵玟跑过来，在他的面前站定，“郑叔叔......”
　　“哎！”郑紊新胡乱地往床头柜跳了几步，抓起眼镜就带上，“来，到这里来，给郑叔叔看看你现在长大成什么样子了？”
　　闵玟任由他抚摸，乖乖地不成样子，“给，这个是叔叔的朋友从国外带过来的巧克力，是彩色的巧克力，很好吃的哦。”
　　闵玟接过来，下意识地看向一边的父亲，闵周对他一向很是严格，这种高热量且在牙齿方面恶名远扬的食物更加是极大的约束。
　　“吃吧。”闵周心底里自然是很不希望闵玟小小年纪吃这种东西的，但是毕竟是郑紊新特意带过来的，他不能拂了人家的好意，“先去卫生间用洗手液把手洗干净。”
　　闵玟嘟嘟嘟就跑过去了。
　　郑紊新沉默了一会儿，“......玟玟只是一个小孩子，你对他要求不要太严格。”
　　如果是学习这种身外之物，闵周不会，“郑哥，牙齿是一辈子的事情。”
　　郑紊新移开了眼睛，没有说话，闵周也就不说话了，只是将行李箱拖过来放在地上。
　　闵玟也坐到了床边上去，笑嘻嘻地啃着巧克力，郑紊新的电脑被很随意地丢在一边，和小孩聊天，说些幼儿园的故事，或者是浙港好玩的地方。
　　这是郑紊新的最大的优点，闵周看着他们俩在一边哈哈哈大笑，心里也跟着开心。
　　去做检查的隔壁两床先后回来，都是上了年纪的，看到病房里多了小孩，都望过来。
　　“郑哥，我先去办理一下出院手续。”
　　郑紊新拿着手机在给闵玟看什么游乐园之类的，闵周待孩子一向小心，那种只能祈祷于娱乐设施的硬件的东西他更加是退避三舍。
　　闵周又重复了一遍，郑紊新才抬起头来，“哦，好。”
　　闵周拿着医保卡就出去了，入院时候充的钱足够，好医院流程走得也快，十分钟左右就结束了，只是还有今天中午本来要喝的药，护士问他要不要吃，不吃的话可以退，吃的话得等到中午，等药房的人员清点好和别人的一起送上来。
　　闵周让她等等，他得问一下。
　　往回走，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里头的一个声音——应该是郑紊新隔壁床的那个老太太——闵周还记得她的声音是因为她讲话的样子很像他的外婆。
　　“......这是你的小孩？”
　　郑紊新的声音依旧很是沉稳：“嗯，我儿子。”
　　那个老太太的音调扬了上去，“你儿子？欧呦，现在两个男人都能生孩子了啊？”
　　“妈！您别瞎说！”
　　闵周走进了病房，郑紊新抬头看他，闵周面色平稳。
　　“今天中午的药还吃吗？不吃的话我就退掉了。”
　　“不吃了。”
　　闵周看了一眼闵玟，小孩根本没抬头听他们说话，拿着平板在那边玩地铁跑酷，虽说屏幕大，但是小孩的眼睛还没有发育好，伤害还是太大。
　　闵周没说，只是又走了一趟，才完完全全把出院的流程全部走完。
　　开车的师傅将他们送到了郑紊新的公寓，是在一楼。
　　闵周推着两个行李箱和两个大包小包，强撑着等郑紊新开门。
　　是很标准的公寓，布局和装修风格都没什么大差别，闵周不是没有幻想过拥有这样一个公寓，哦，面积方面只要这间公寓的一半就足够了。
　　“脱鞋。”
　　郑紊新拄着进去，闵周一愣，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笑笑，就将手上的东西都放了下来，先是为闵玟脱掉，再脱了自己的。
　　夏天的地面竟然还有些冰凉。
　　“叔叔，这是你的家吗？”
　　“是呀，怎么样？玟玟喜欢吗？”
　　“喜欢！”闵玟光着腿在客厅打转，随后又说，“最好的是我能有一间单独的，属于自己的小房间！”
　　郑紊新笑着看向闵周，闵周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也只是笑笑，“东西要给你整理进房间吗？”
　　“不用，我自己可以弄的。”郑紊新将投屏打开，“玟玟，你想要看什么就直接喊名字好不好？它的名字叫小优。”
　　闵玟在郑紊新的教了以后，立刻就学会了，“小优小优！”
　　“哎！ 我在呢！”
　　“请播放蜡笔小新。”
　　屏幕上立刻就出现了蜡笔小新的动画片。
　　闵玟很是高兴，在沙发上一蹦一蹦的。
　　“中午吃什么吗？我做吧。”
　　“今天中午要不吃肯德基吧？怎么样？”郑紊新说着，把正蹦跳的小孩掏进了自己的怀里，闵玟依旧转头看向了闵周。
　　闵周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两个人，最后对郑紊新展现出了一个笑容：“好。”
　　于是，和郑紊新重逢后，闵玟吃上了人生中的第三次肯德基。
　　薯条一根一根地被塞进嘴巴，一开始，闵玟还会心惊胆战地偷偷扒拉两眼闵周，后来买了个儿童套餐，还赠送了一本儿童图书，郑紊新就坐在他们俩中间轻声细语地读书，闵玟完全是忘我了。
　　闵周吃了半个汉堡就没吃下去。
　　他们俩倒是更像是父子。
　　这个想法冒出来，闵周被自己吓了一大跳。
　　他来浙港的目的之一，这五年来的照顾，都是和郑紊新有关，即使还有些随意，但这和一家三口也没什么大区别，不是吗？这个只有雏形的小家，只有他和闵玟有血缘关系。
　　闵周又把另外半个汉堡吃了下去，高热量高油脂的油炸食品，他耸了耸肩，只说要出去透透气，店里的味道太大了。
　　浙港的街道边，种的是他不知道品种的花草树木，地面上的交通标识崭新，大家都很有秩序地遵守着交通规则，就是太热，他一直以为浙港是一个十分宜居的城市。
　　“哐当！”
　　闵周被吓了一大跳，循着声源走了两步，一个拉着行李箱的女人正一屁股倒在地面上，穿的是超短裙，闵周撇来了眼神。
　　他往前走了两步，“你还好吗？”
　　“不是很好，应该是崴脚了。”
　　不好意思了，闵周心里想着，就跑近一些看，高跟鞋的跟卡在下水道的栏杆间隙，“你能出的来吗？”
　　“不太行......”
　　“抱歉，那我帮你一下。”
　　女人脸上的装扮很淡。
　　闵周犹豫着尽量用手掌的大多数覆盖在她的高跟鞋上，跪坐在地面上，一边看着卡住的小空隙，一边调整，随后轻轻一拽，就出来了。
　　“OMG！谢谢你！我的脚踝现在是疼死了。”说着，闵周将她扶了起来，“其实是因为我的手机掉进去了，什么破间隙，搞这么大！”
　　闵周一愣，又蹲下来往下张望，实在是没看到手机的影子。
　　“这得打电话让消防的来帮忙了。”
　　那个女人却说，“你的手机在身边吗？我给我家里人打个电话，让他过来一趟就行。”
　　“在的在的。”闵周立刻递了过去。
　　女人打开屏幕，发现根本没有设置屏保密码，她忍不住看了一眼身边这个男人，不算高挑，也没那么强壮，脸挺白的，眉眼是朝下的，眼神根本就不敢正儿八经地落到她的身上，老老实实的样子。
　　褚屹明正在晒被子，他昨晚玩手机一不小心通宵，早上六点多才堪堪睡下，醒来就觉得被子没有阳光味，公寓里没有阿姨，只能自己抱着被子去晒。
　　屏幕上是他前不久的备注：带娃的。
　　这个男同怎么阴魂不散，还给他打电话？难不成是又要走他的后门进他的咖啡店？
　　自从余进择被迫出柜，他也被迫了解这个世道，比如，为了金钱，很多男人会比女人还要挖空心思地讨好金主，那些手段和心思，比女人还要难以预测，一不小心就容易着了道。
　　倒也不是说褚屹明真的就是容易着道的人，更何况这个男同老乡也并不是他在一些地方见过的，妖娆妩媚，搔首弄姿，粉饰的人。
　　不过，褚屹明自小就对父亲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商业活动和生意没有兴趣，好在有哥哥姐姐在上面，又有父亲母亲的宠爱，一直都是随心所欲，大学专业既不是商业类型的，也不是父亲很希望他读的哲学系，甚至不是国外的大学，他在一个勉强卡进一本的大学读完了四年，出来就想要开咖啡店。
　　母亲大人就打了一笔钱给他。
　　虽说陆陆续续开了好几家，但是生意说好也好不到哪里去，没亏的裤衩子也不剩要老爷子擦屁股就已经很不错了。
　　无论是这一通电话或者是上述，褚屹明又一次觉得自己的咖啡店简直是太棒了！太有品味了！
　　于是，他等电话铃响了很久，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