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疏》未有雨

37、第 37 章

　　看着亦殊把药吃下去，霍明渠终于起身离开。
　　亦殊家的楼层不高，霍明渠没有坐电梯，一层一层走了下去。
　　到车上，他给自己打了一针抑制剂。

　　有一件事，霍明渠刚才没有说，亦殊自己大概也还没有反应过来。
　　Alpha对omega的信息素，尤其是匹配度高的时候，远比omega自己更敏感。
　　亦殊的客厅里，味道很淡，但卧室里，信息素的气息几乎是铺天盖地。
　　尤其霍明渠还靠近了他的床，手差一点就触碰到他的枕头。

　　alpha们大多重欲，一点点刺激就足够发情，霍明渠在其中向来像个异类，社交场合面对诱惑可以冷静拒绝，易感期时叶宛桢带着信息素站在面前，也可以转身就走。
　　可是面对亦殊，仅仅是用手靠近他，他的腺体就被激活，在几秒的时间内产生无数次抱他的欲望，最后能忍耐下来，是因为感觉到了亦殊身上散发的不安。

　　比起拥有他，更希望他不要难过。
　　希望他的身体能好一点，抱起来的时候不会轻得像没有重量。

　　手机上有很多未接，助理的，唐筱琳的，霍宅管家的，叶宛桢的。
　　接起来会听到什么都可以预见，都是需要处理的问题。
　　霍明渠坐在车内，一直到残留在自己身上的信息素淡到几乎闻不到，才给助理回拨了第一个电话。

　　.

　　几天之后，许家。

　　长孙第一次带未婚妻回家，家族里的亲戚几乎是全部到场。亦殊从进入这栋豪华的房子开始，就在接受所有人的审视与问询。
　　好在来之前许伦已经和他说过大致的情况，这些都在意料之中。

　　唯一意外的是，情人节那天许伦和他提起过的妹妹，许佑，一直到午餐开始，亦殊都没有见到她，反而是听到许伦的父亲对佣人说，让佣人把许佑看好，不要乱跑。

　　许伦对父亲和佣人说：“带她去花房吧，吃完后我带亦殊一起过去看看她。”
　　许父眼中闪过不耐，说：“别让不认识的人刺激到她。”
　　亦殊从这一句话里听出很多意味，也理解，许家大概对他各方面都不是很满意，只是看在他至少是个omega的份上，才勉强接受了他进门。
　　许伦歉意地对亦殊笑了笑，对父亲说：“我会注意的。”

　　一顿饭吃得很僵硬。
　　亦殊之前其实不是很明白许伦为什么要和他假结婚，今天来许家一趟，稍微有点懂了。
　　在外面看起来已经拥有很多资源的许伦，回到了家里，依然遭到束缚，没有办法随心所欲。

　　饭后，他们去看许佑。
　　许佑是alpha，年纪比许伦小很多，今年刚刚成年。
　　照顾她的护理员正带她在花房里挖土，亦殊看到她把一只蚯蚓挑出来，用铲子切成了两段，然后拍扁了。

　　许伦没让亦殊靠近，和他一起站在花房的玻璃门外，同他解释，许佑患有ADS，虽然从小干预，但到现在也没有掌握正常的社交能力，贸然和陌生人接触，可能会出现情绪问题。
　　“当时为了生alpha，不知道吃了什么药。”许伦说，“就变成这样了。”
　　自闭症的成因很复杂，到底是不是因为母体吃了药也很难说。
　　但许伦的语气很明显，对父母的行为是不满的。

　　关于许佑的话题太沉重，和亦殊说也没用，许伦聊起其他，说：“婚礼暂定在五月底，时间上你应该没有意见？”
　　“嗯。”亦殊说，“需要我做什么吗？”
　　“配合一些流程就好，”许伦说，“场地婚宴，这些都会有人安排。下午需要一起去选一下礼服。”
　　亦殊既然答应他合作，对这些当然都没有意见。
　　“婚礼前我会给你更换一个住所，”许伦说，“还有你的工作，最好尽快辞掉。”
　　“工作也要吗？”
　　“就算不是因为我，”许伦说，“等高轩出来，你继续工作，对你的公司也未必是好事吧。”
　　“……我知道了。”亦殊说，“其他还有吗？”
　　“我这里暂时没有了。你呢？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亦殊不知道许伦这句话是不是带着试探意味，主动说：“霍明渠来找过我。”
　　果然许伦笑了一下，说：“我还以为你不会告诉我。”
　　亦殊反而觉得他这样说很奇怪，看了他一眼。

　　“不觉得后悔吗？”许伦说，“如果那天没和我签字的话，现在就可以和他复合了吧。”
　　亦殊：“……”
　　“我没有这样想。”亦殊说。
　　“就算他已经在和宛桢解除婚约，也不行吗？”许伦说，“剩下的阻碍是什么呢？霍高轩？还是霍远川？”
　　“……”亦殊看了许佑的方向一眼。
　　许伦就懂了，说：“所以是明渠的母亲？”
　　亦殊没回答这句话。

　　玻璃罩子里，许佑开始铲花了，亦殊说：“你考虑过把她从这里接出去生活吗？”
　　“小时候想过，后来没有了。”许伦温柔地笑了笑，“这里对她来说，是最熟悉的地方，更换生活环境，对她来说不是好事。”
　　亦殊正要点头，许伦又说：“比起让她换一个地方，我更希望把其他人都赶出去，让这里只属于她。”

　　.

　　下午还要去试礼服，他们没有在许家耽误太久，许伦的助理开车过来接他们，在车上还朝许伦汇报了一些工作。
　　亦殊没有想听，但就坐在车上，不管怎么样还是听到许伦的助理说，有一批设备还卡在手续上，走不到国内。

　　“设备升了级，编号和之前的不一样了，”助理说，“平时是不会卡这个的，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突然抽查了。”
　　“退回对岸重新办理会花不少时间，您看是不是和海关那边的人走动一下？”
　　许伦没立刻给他回复，当着亦殊的面只说“知道了”。
　　等到了做礼服的店里，亦殊走开后，才又和助理交代了几句。

　　旁边突然有人说：“来了？”
　　亦殊回头，竟然是韩照晔。
　　韩照晔穿着一身皮衣，两条长腿交叠，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手上是一本礼服款式的合集画册。

　　“见过他家里人了？”韩照晔说。
　　亦殊：“……”
　　亦殊没说话，朝许伦的方向看了一眼。
　　恰好许伦也结束了和助理的交谈，朝他们这里走过来。

　　看到韩照晔，许伦也有点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不欢迎？”韩照晔说。
　　“没有，”许伦看起来有点拿他没办法，“不是说好我这边结束再过去找你？”
　　韩照晔看了亦殊一眼。
　　亦殊自觉往另一边一直等在那里的、准备给他们量尺寸的裁缝那里走，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不知道他们在外面说了什么，有没有把人哄好。
　　过了一会许伦才进来，脱掉外套放在一旁。
　　亦殊这边恰好结束了，和他交换，说：“我以为你们都有心理准备。”
　　许伦略显疲惫地笑了笑，说：“我也以为我们有。”
　　但“有准备”，不代表真的到了某些时刻、看到某些画面时，一定可以控制住自己。

　　“没有其他办法吗？”亦殊说。
　　“嗯，”许伦走到镜子前，示意裁缝可以开始，“我家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许佑是那样，他不争的话就连许佑那一份也没有。
　　“宛桢家里其实也差不多，”许伦忽然说，“一定要说的话，明渠的起点比我们都好。”

　　虽然是私生子，但霍远川没有其他分权的兄弟姐妹，霍高轩自己又不争气，进监狱基本已经等于出局。
　　唯一的问题是霍明渠好像一直没学会隐忍，没有学会讨父亲的欢心。

　　“他如果愿意，”许伦说，“霍家只会是他的。”
　　亦殊不想认同他的话，说：“他应该也知道这些吧。”
　　许伦笑了笑，说：“是啊，轮不到我来评价。”
　　要量颈围，许伦把领带摘下来，说：“是我太贪心了，什么都想要。”
　　“所以就排了优先级，让对你最没有条件的人等你吗。”亦殊说。
　　许伦没想到他会说这么不客气的话，诧异地在镜子里看着他。

　　可能他以为亦殊签字代表亦殊理解他的做法。
　　可其实在这件事上，亦殊理解更多的是韩照晔。

　　“衣服，你要不要和他一起做一套？”亦殊说，“我的可以换一个款式。”
　　许伦眉心动了动，说：“仪式还是要走的。”
　　“只是仪式，”亦殊说，“不会有人在意我穿什么的。”

　　虽然是新人，但也没有必要穿得多登对，差不多不失礼数就可以。
　　隐含的意思是，比起在意别人的目光，关注韩照晔的心情更重要。

　　领悟到这一层提示，许伦看了他一会。
　　“我去叫他进来。”亦殊说完出去，结果看到韩照晔就站在门外，用挺复杂的目光看着他。

　　不确定他是不是都听到了，亦殊让开一步，说：“我先走了。”
　　“让他的人送你。”韩照晔说。
　　亦殊没说什么，对他摇了一下头，意思是不用，然后离开了店内。

　　留韩照晔和镜子里的许伦对视了一会。

　　“霍明渠还没找你吗？”韩照晔说。
　　“借海关卡了我的东西，”许伦说，“今天内会联系我吧。”
　　“那你去不去？”韩照晔靠着门问。
　　许伦无可奈何地看了他一眼，说：“会去的，过来把尺寸量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