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疏》未有雨

35、第 35 章

　　感冒有加剧的征兆，离开咖啡厅，亦殊打车回了家。

　　手机上有一条未接来电，陌生的号码，来自二十分钟前，不知道是快递还是什么广告。
　　就算是认识的人，只打了一次，应该也不是急事。
　　亦殊没有回拨，冲了一个很短的澡，换上干净的衣服躺到床上。
　　然后闭上眼，再次看到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

　　很难说这样的状况是否可以被算作“睡着”，但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其实才五点，亦殊摸到震动的手机，没有看清号码，按下了接听键。
　　“……喂？”
　　“……”
　　听筒对面却没有回音。
　　亦殊掀开一点被子坐起来，加重了一点的声音，说：“您好？”
　　对面还是没说话。
　　亦殊把手机拿下来，看到来电，是一串没有存通讯录的陌生号码，但似乎有点眼熟。

　　切换到通讯记录，果然，是早上那个打回去但没接的号码。
　　“生病了？”听筒里的人突然说。
　　是一道男声，因为控制了音量，所以不太清晰，亦殊却还是怔了怔，怀疑是自己的幻觉。
　　“吃过药了吗？”对方又问。
　　不敢问他是谁，也不敢问他有什么事，亦殊说：“不好意思，你打错了。”
　　对方顿了一下，在他说出下一句话前，亦殊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漆黑一片，像深夜，时间却才五点，和刚才的电话一样，让他很错乱，不太分得清自己现在是不是还在做梦，没有完全醒来。

　　可能是该吃药了……亦殊打开外卖软件，下单了镇定退热的药物，然后躺下，又睡了一会。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敲门声，很规律的咚咚声。
　　同时手机震动，亦殊看清号码不是刚才那一个才接通，说：“您放在门口就好，谢谢。”
　　外卖员总是很忙碌，什么都没说，就挂断了电话。

　　亦殊等了一会，确定时间已经足够对方离开，才从床上起来。
　　以防万一，他在睡衣外面披上了一件外套，贴好了新的抑制贴。
　　然后在开门的瞬间，看到外面站着一个人——

　　狭窄陈旧的小区走道，感应灯半明半灭，霍明渠提着两个药房的纸袋，垂眼看着他。
　　亦殊：“……”
　　可能这一刻才是他的幻觉。

　　对峙大概几秒，霍明渠看了一眼室内，说：“方便让我进来吗？”
　　“……不太方便。”亦殊说，“霍明渠，你为什么会有我的号码和住址？”
　　明明不是光彩的行为，霍明渠却答得很直接：“请人查了一下。”
　　“这是犯罪，”亦殊说，“调查omega的隐私，我已经可以报警了。”
　　“嗯，”霍明渠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这个时候只能说“对不起。”
　　“……”
　　看得出亦殊的下一句话大概率是“请你离开”，霍明渠把解了锁的手机朝亦殊递过去。
　　界面上是一个人的号码。
　　备注的名字是“黄秋原”。
　　亦殊显然马上就反应过来这是谁了，表情变了变。

　　“他让我转告你，”霍明渠说，“希望你有时间回学校一趟。”
　　亦殊：“……”
　　霍明渠收起手机，说：“现在可以让我进去坐一会了吗？”
　　亦殊沉默数秒，最终还是退开了一步。

　　黄秋原是图书馆的管理教师，霍明渠怎么会有他的号码，还和他聊起了自己？
　　他知道了什么？

　　霍明渠走入玄关，说：“是什么症状？给你带了药。”
　　“……只是普通感冒，我自己有买。”亦殊往他手上看，霍明渠拎着两个不同药房的纸袋，其中一个应该是他自己叫的外卖。
　　“在楼下遇到，就替你拿上来了。”说是这么说，霍明渠却没有把东西给他，抬头简单看了一眼室内。
　　不大的房子，应该是一室一厅的格局。卧室和卫生间的门都关着，客厅里开了窗，持续在通风，没有气味残留。

　　沙发只有一个，几乎只能坐一个人，没有茶几。霍明渠走到餐桌边，把两个袋子放下，先拆开了自己给亦殊带的那一个，把里面的几盒药都拿出来，说：“感冒也需要判断原因，体温怎么样？”
　　亦殊不想和他说这些，也不想当着他的面吃药，摇了一下头，说：“你去学校了吗？”

　　他好像总是这样，遇到不想接触的人，就直奔主题，不允许任何拖拉时间的行为。
　　霍明渠望着他因为因身体不适而泛红的眼睛，说：“早上去了一趟。”
　　亦殊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回答的速度变得自然，说的话却出乎霍明渠意料：“是因为霍高原轩要出来了，所以过去的吗？”
　　霍明渠没想到他竟然已经知道这件事，拿着药盒的手停顿了一下，说：“嗯。”

　　一切都是真的。
　　在听周浦和黄秋原说那些事时，霍明渠仍感到漂浮。
　　可亦殊说出“霍高轩”三个字的时候，就像法官落槌，一锤定音。

　　想问他为什么以前都不说，也想问他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比起问亦殊这些，更应该被问的是霍明渠自己，为什么把那些事忘了。

　　“老师的号码给你？”霍明渠说，“要吗？”
　　亦殊没有看一眼就记住的能力，看着他，有点迟疑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去旁边的柜子里找出了纸和笔，说：“麻烦你写一下。”
　　霍明渠什么都没说，低头写下一串号码。
　　亦殊看了一眼就知道不对：“……这是你的号码。”
　　“嗯，”霍明渠说，“存一下吧。”
　　亦殊：“……”
　　“存好以后老师的号码会用信息发给你。”霍明渠说，“不介意的话，也可以加一个好友。”
　　有一瞬间，亦殊似乎在他身上看到了过去的影子。
　　十六岁的霍明渠，二十岁的霍明渠，话虽然一样不多，但偶尔会逗一逗亦殊，像这样把亦殊想要的东西“举高”，要亦殊踮脚，或者用撒娇来换。
　　很多过往的片段，和这个二十五岁的霍明渠重叠在一起，让他有种时空错乱的晕眩。

　　“……我可以直接去学校见他。”言下之意是不需要号码。
　　“嗯，”霍明渠也没再说什么，“他还在图书馆。”
　　亦殊点点头，说：“所以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
　　霍明渠没立刻说话。
　　看了亦殊一会，他忽然说：“黄老师问我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亦殊：“……”

　　亦殊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了一点，手指也嵌紧，用一种“为什么要这样说”的表情看着他。
　　“是吗？”霍明渠说。
　　亦殊说：“……怎么会。”
　　霍明渠点了一下头，看起来是认可了亦殊答案里的否定。

　　但下一秒，他又说：“没有在一起的话，也会给别人买很贵重的礼物吗？”
　　什么？亦殊没有听懂。
　　“那块手表，”霍明渠说得很慢，自己也感到艰难，“是你送给我的吗？”
　　亦殊：“……”

　　霍明渠再次拿出手机，从和陆景的聊天窗口里调出一张图片，是手表的照片，一枚非常漂亮的皇家橡树，可惜面上裂得不成样子，已经看不清下面深水蓝的表盘。
　　“上周突然想起来，让陆景帮我拿去修了，这种贵重物品为了避免是赃物，专柜会核对购买记录。”霍明渠说。

　　当时陆景报了霍明渠自己的名字，提供了霍明渠在英国时使用的信用卡尾号，和手表一起交给了柜台。
　　但就在昨天，霍明渠从周浦那里离开后，询问了陆景一句，陆景于是电话咨询了柜台进度，却得到一个意外的消息。

　　“名字对不上，卡号也不对，”陆景说，“你的英文名，中文名字拼音，还有当时在英国用的手机号，都试过了，他们的会员档案里没有。”
　　说明这块表的购买人很可能不是霍明渠本人。
　　可表又确实戴在霍明渠的手上，甚至还因为这个，让霍明渠成为了抢劫犯的目标。

　　陆景的联络是昨夜来的，霍明渠当时还没有去学校，对表的来历尚无从猜测。
　　但今天早上，他见过黄秋原后，在决定来见亦殊的瞬间，突然再次联想到了过去的细节。

　　——霍明渠，现在几点？

　　在道别的那天，在重逢的那天，亦殊两次向他问出的这个问题。
　　在迟到了五年，一千八百个日夜之后，霍明渠终于将要找到它的含义。

　　当着亦殊的面，霍明渠拨通陆景的通讯，开了免提。
　　陆景已经在专柜等他，接起来就说：“明渠，对上了，四万九千英镑，购买于六年前的11月，信用卡是国内办理的visa，持卡人姓名——”
　　“Y，I，S，H，U……”
　　“……R，U，A，N。”

作者有话说

　　好了今天的更新结束，开始狂修文
因为要过年了更新会不太稳定，后面可能也会囤一些一起发也可能写完就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