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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锁灵塔 怀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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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惊醒了回忆中的二人。
“江堂主,是我。”
听到他的声音,二人忙起身迎接。
这些天来,顾寒衣试了各种法子,尽心尽力地想要祛除他的烙印,甚至不惜耗损自身灵脉。
二人俱是感激不已 ,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已把他看作了至交好友。
早上,顾寒衣在他脸上贴了道符咒,此时来检查成效。
道符被腐蚀得斑斑点点,脸上的炉鼎纹印没有遮挡半分。
他叹了口气,揭下符箓,“看来这帮人是死活不要你见人了。”成了炉鼎,就很难被当做人看,哪怕将来宁执修查出些什么,他说的话也不会有人信。
酒杯重重磕在石桌上,江静尘愤愤,“我就不信,这群人背后没有泊月庭撑腰。”
养父宁骞带着一家出逃时,提起“明镜台有问题”,却没有说到底是哪一家的问题。
宁执修拧眉,“追杀我们的几人,身上都有灵枷的疤痕。”
“也就是说,这个幕后主使能私自打开锁灵塔?”顾寒衣点头,也难怪会怀疑泊月庭。
这座塔就在泊月庭附近,看守修士也多出于此家。
二堂主转向顾寒衣,“离照门势大,怕是感受不深,这些年,打着备战驱魔的幌子,诓了我们多少灵兽走!纵使杀了当饭吃,也要不了这许多,”他咬牙切齿的,“前月,又来书信,讨要一千两百头天阶灵兽,他们当这些是凡牲么?”
顾寒衣擎着酒杯,半天才道,“江堂主这是高看离照了,我们每年上贡的仙药仙丹,哪里下于贵堂?还有我好友孟森义所在的玉人宫,九十年前,就被压着把两座灵池宝山划给泊月庭子弟修行,路宫主不愿,仙台宴上便说些‘不记旧恩’‘冷落功臣’之类的怪话,亏得他们有仙祖娘娘镇着,从域外之地点化了两座仙山搬去。万一哪天仙祖娘娘升天,玉人宫那些灵泉灵境、宝山仙池,怕也是难守。”
他二人抱怨了一通,恨不得仙魔之战早些爆发,好过这般零敲碎打地被勒索。
“我看他们是借此削弱咱们的势力,好在诛魔战中拔得头筹。”江静尘冷笑,“可惜自家不争气,出了个东魔君。”
九千年前爆发的魔祸,魁首是入魔的泊月庭弟子——昇无弦。
两轮仙魔大战,都没能彻底诛灭这魔头,听说他在魔界势头愈大,与西疆恪幽君分庭抗礼,自号东魔君。
顾寒衣轻笑,“听说他们自此后励精图治,只可惜也没出几个新秀。”
“仙君爱徒若能赶在仙门大比前结丹,倒可削削他们的锐气。”
“那当然,”顾寒衣自得,“等着吧,怀恩定会让那帮自视甚高的井底蛙开开眼界。”
另一厢,也许是修行太累,梦中,林怀恩又堕入了前尘往事。
明镜台上,八名来自各大仙门的律长,身穿灰袍,头戴獬豸面具,凝神注视着悬停眼前的玉册。
台下,林怀恩双手被缚,身上压着了三重山禁术,歪歪斜斜跪在地上。
他的罪行昭彰,人证、物证一样不缺,实在没有可辩解的余地。
前后杀了两位师尊,逃出泊月庭后又吃了七十三名修士、枉杀二十九名凡人,罪大恶极,这才有幸召由八位律长共同审理。
“林怀恩,你可认罪?”一道不男不女、袅袅回音的声音响起,獬豸面具扭曲了每位律长的真声,以防罪犯日后报复。
“我不认……”逃亡日久,混迹于鬼市、邪修之间,林怀恩早没了少年时的纯真坦率,满腹怨恨,“泊月庭欺我无知,一入门便使离魂手段,诓我入了那假金丹门下,错练功法,毁了灵脉筋骨,又栽赃陷害,毁我清名,吃了他们,不过是一报还一报,何罪之有?”
“泊月庭虽有过错,但你逃出生天,为何不到明刑典堂求告,还你清白?”
林怀恩嘶然怪笑道,“明刑典堂?明刑典堂早就是泊月庭的走狗,怎么可能还我清白?”
他出言无状,引得律长暴露,“明刑典堂由八门仙长轮值,泊月庭只不过是其中一家,谈何走狗?”
嘴角挂着血,他怡然笑道,“九离门、秋风司,都是泊月洲选定的修士,律长不过虚坐高位,敢问各位哪一位曾认真追查过玉册内中记载是否属实?又有多少根本没到你们面前来的案卷?”
明刑典堂由九离门,秋风司,明镜台组成,对应着审理案件的三个步骤。
明情,是由九离门律使查探案件原委,使用离魂之类的法术确定案件发生时的情境,既可探物、又可追人,两者缺一不可。
审情,由秋风司司长初步拟定对罪犯的处罚,编纂成玉册,上报给八位律长大人。
定基,即是由八大仙门选派的律长,在明镜堂上,以玉册中的审理结果,按照从轻、从中、从重三个档次,以最多票拟为定,决定该犯的刑罚。
林怀恩早意识到,这格局偏向泊月庭,对其他七门并不公平。
“一派胡言!明刑典堂内外皆有禁制,司长入门即放了一缕识魂在明镜堂中,岂有人敢斗胆蒙骗?”
“你这小子,自己犯了重罪,不思反悔,不服受诛,刻意胡搅蛮缠,想要拖延定基,伺机逃走!”
“诸位仙长,明刑典堂纵有错漏偏差,这人的案件也是毫无争议的,快些判了吧!”
“对,不能让这邪修得逞,除恶务尽,他定要从重判处!”
冷笑着看着他们争论,林怀恩对自己将会重判的下场心知肚明——泊月庭的律长有三票的额度,玉人宫两票,剩下六家,一人一票,他杀了谷千秋,揭露了泊月庭的丑事,怎么可能活得了?
没上诛仙台,判他个五雷轰顶就算仁慈了。
台上人一番高谈阔论,最终,到了定基的时刻。
八道瑞气千条的金光射向高堂悬着的明镜上,片刻后,五票“从重”,七票“从轻”。
一行细密的文字烙印在最终判决上:两次弑师,均是被逼无奈,罪不至死,后面炼化修士、夺人修为,才该重罚,应押送锁灵塔,剥去修为,自生自灭。
林怀恩瞳孔放大,这还不如直接死了干净!
“是谁?是谁点了‘从轻’?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嘶吼着,他被两名律使押下了明镜堂。
长长的甬道,前方是一扇朱漆门,身后的律使推了他一把。
顶着三重山的重量,踉跄着走了两步,林怀恩热泪涌出,绝望地哀嚎,“为什么……为什么不给我个痛快……”
杀了谷千秋后,他再没有任何顾虑。
被抓是迟早的事,林怀恩几乎泄愤般地杀人、炼丹,搞到一点钱就在贯鹤城中胡吃海喝,滥赌成瘾。
孤贫了十九年,他头一次尝到挥金如土的快意。
很快,从自保求生,变为了主动出击。
他本就聪明,加上人丹入肚,修为升得极快,抓起修士来得心应手。
杀人劫财,然后去酒肆赌坊挥霍干净,林怀恩过了一年多这样的快活日子。只是,当他偶尔清醒,躺在贯鹤城外,安身的山洞中,总会不知不觉回想起当年满心欢喜踏入泊月庭山门的一瞬……
门后,隐隐彻骨的寒意与哀号。
他不想踏入,无形的咒力却推着他前行,守卫“咯”的怪笑了一声,“小仙君,莫要害怕,只是……痛一点罢了……”
粗糙的手掌抓住他的肩,抵向圆滚滚的门钉,肩胛骨缝隙传来一阵剧痛。
“啊……”林怀恩忍不住哀嚎出声,泪珠滚落,嵌进体内的是一道灵枷,封住了修为,只能任人摆布。
比起死,他更害怕这样的处境。
行刑人拍了拍他的肩头,突起的灵枷像一颗怪异的头颅,压在他两肩中。
双膝落地,丹田中的灵力还在运转,却传导不到四肢。
林怀恩充满了恐惧,像每一个到此受刑的修士,发狂地摩挲着身体,“我的灵力……我的修为……啊……呜呜…………”
“闭嘴吧,快走!”黑衣人踢了他一脚,厌恶地推开了大门,内中密密麻麻分布着极其窄小的格子。
格子里铺着张不知多久没洗的床垫,污秽不堪,黑色的污渍,不知是血还是什么。
天窗开着,投下冰冷的月光,澈照这座阴森高塔。
不等他挣扎,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人纳入了刻着姓名的牢笼。
霎时,按照阵法排设的笼子次第转动,引动罡风,利刃般的风刀开始剥落林怀恩体内的灵力。
“呜……好痛……”捂着丹田在垫子上挣扎,身上破烂的衣衫也随着风刀片片剥落。
这风,不仅仅停留在皮肤上,而是刺透内脏,从气海中一点点挖走他日积月累炼化的灵力。
林怀恩生不如死,不断地在地上翻滚哀嚎,“求求你……杀了我吧……给我个痛快吧……”
他不知该向谁哀告,只能辗转反侧,重复着这句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