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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魔尊重生 重生到了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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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崖,无道宫。
穹隆被黑烟和漫天飞雪一分为二,好似一幅巨大的太极图。
滚滚魔息,从无道宫封印边缘溢出,随着暴雪的逼近,逐渐没了气焰。
魔息与仙灵相接的地方,洁白雪花被乌黑的浓烟沾染,混成一团灰蒙蒙的碎絮,飘散空中。
地面、空中,镂刻降魔符文的霜花,以一名白衣修士的长剑为中心,不断延展蔓延,直到深渊边缘。
周身雪光莹莹,更衬得这人瞳若点漆,鬓发如墨。
“我早说过,你不过侥幸得了气运,现在时候到了,”白衣人面容秀丽,说出话来一点也不好听,“本仙君也懒得脏了手,你自己了断吧!”
半空中,玉人宫音修结阵演奏,封住了天行崖所有退路。《羽衣裂阵曲》摧心裂肺,守备魔兵捂着耳朵,纷纷爆体而亡。
“顾寒衣!”林少恩睚眦欲裂,“本尊说过,要再造一座离照门还你……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肯……”
依稀中,他似乎又见到三月柳色朦胧,眼前人转过头来,眉眼浸透了情意,“夫君,你在看什么?”
魔尊眼眶一涩,转身后撤。
无道宫前有用他的血凝结的阵法,难以突破。
但是,自从逃出宫去,顾寒衣身上的每件事都不可思议,不仅迅速地集结八门余孽,还拥有了一身源源不绝的灵力。
林少恩毫不怀疑他也有破坏血印魔封的能力。
死到临头,满腔错付的深情化作熊熊恨火。
要他死,可以。
罪魁祸首也得一起陪葬!
步入地宫,一人多高的七日情缘镜竖在大厅里,镜框上的海棠花娇艳欲滴,花蕊透着不祥的猩红色。
魔尊的千金骨毫不犹豫地劈向镜子,“哐当”一声,镜框毫无损伤。
从镜子后面,滚出个人来。
无道宫门外,血封被破。
修士们踏着魔兵的尸体冲进大殿,奋力砍杀曾将他们宗门屠戮殆尽的尸兵魔将。
“顾仙师、顾仙师!”曾经的“四魔将”之一、魔尊的肱股之臣,齐思贤奋力跟上白衣人。
“吃下它吧,顾仙师,何必为这魔狗丧命,将来离照门还需你来重振……”手中捧着保全神魂的丹药,恳切求道。
顾寒衣不语,目光投向厮杀魔兵的离照弟子,巨大的青铜异兽格外醒目。
嘴角一弯,“我……还有什么将来?”
“对不起,我没想害你……”眼泪顺着齐思贤苍老的面容淌下,“日后修缮仙史,琅琊浩然宗必定为顾仙师涤净清誉!”
“涤净清誉?”不屑地笑笑,“我顾寒衣除魔卫道、奋不顾身、死而后已,有什么需要涤净的?”
“……”齐思贤一时不知是该敬佩他的大无畏,还是该劝他堵住将来的悠悠之口。
义军几乎打开了每一扇殿门,还是没能找到魔尊林少恩的下落。
顾寒衣没空再理会这位宗主,朝清风殿的方向一挥手,“去地宫。”
“可是……”无道宫由齐思贤营造,他所知的逃生出口没有一个在地宫的,觑到顾寒衣神色,他突然恍然大悟。
天底下最了解林少恩的,果然还是面前这位。
地宫中,林少恩不敢置信地盯着面前自称可以助他逃出生天,名叫“镜缘君”的青衣人。
他已经滔滔不绝地劝了半刻钟,“……小神可是鸿钧老祖调理天地时空所用的‘纵横镜’,怎么会有错呢?陛下,带着现在的回忆重生,避开那些坑坑坎坎,您必能顺风顺水、再创辉煌!”
“你既知过去未来,难道看不到我的一生?”虽然情况不对,林少恩还是忍不住嗤笑,“重走人生路?还不如让顾寒衣砍死痛快!”
他举起千金骨,再次挥刀。
“别别别别别……”镜缘君怂怂架住骨刃,他还没功德圆满,纵横镜一碎,他也会跟着神魂俱灭,“又不是让您从出生那天来嘛,随便哪天都行,您挑个合适的。”
杀声渐近,泠泠声音穿透墙壁,“魔头,还不出来受死!”寒气从门缝蔓延,降魔符文霜花沿着墙壁蔓延,已经快到他的脚面。
林少恩吐出一口鲜血,暗金色的盔甲被砍得七零八落,好似他早年被通缉、流窜九洲时穿的破衣烂衫。
若不是这个人、若不是他!一统九洲的魔尊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恨意、惧意,远远比不上他对顾寒衣的怨气,凭什么只有他沉醉其中?凭什么只有他无法自拔?
泪滴落在顾寒衣师侄炼化的千金骨上,魔尊咬牙切齿,吐出一个年份。
穿过纵横镜时,林少恩全身克制不住的发抖,体内的灵力和魔气一丝丝分离,让他浑身战栗,想要喊,又喊不出来。
还没等他反悔,脚已踏到一片湿软的泥地。
银盘皎然,朗照乾坤,万籁俱寂,裤\裆里一片暖意,还有些腥臊气味。
林怀恩无奈地闭了闭眼。
这破镜子!太不会做人!
上一次杀掉师衡真时,林怀恩满脑子都是那碗热气腾腾的肉羹,吓得半死。
穿越回来的这个时间,刚好就赶上了他尿裤子的当口。
十六岁时,他全套家当,也就这身破衣服。
无奈,魔尊只能拖着湿漉漉的□□,收拾这一地的腥臊恶臭。
师衡真,是他的第一位师尊,也是他杀的一个人。
所以,处理尸体时,他没什么经验,连凶器都没拔走。
今生,林少恩已经能非常娴熟地毁尸灭迹,拔出师尊身上的柴刀——这东西日后会作为铁证,做实他两次弑师之罪。
九洲仙门,再无他立锥之地。
细细搜过师衡真的尸体,拔下他的须弥宝戒,剥下冠带、衣服,把兜里的银子掏得一文不剩,丢到事先挖好的坑里。
杀人前,他已筹谋了月余,天天借着砍柴的机会来刨这个坑。
埋好尸体,十六岁的少年累得直喘气。
他个头不矮,但是因为长期吃不饱,整个人好似一副骨架。
炼气中期的微末道行,也提供不了多少助力。
坐在地上休息时,目光不自觉落在对面的槐树根下。
那里,埋着他的大师姐,余丹芳。
杀人的前的一个月,大师姐的伤势已经很重了,他看护了几个日夜,眼见得她快要不行,林少恩壮着胆子,偷偷潜入了丹房。
没等他翻到伤药,房门响动,师衡真进来了。
林少恩慌不择路,躲进了柜子中,然后,他就亲眼目睹了师尊将重伤的大师姐投进丹炉中。
炉火燃起,鲜血、惨叫,自炉眼汩汩涌出。
骨头烧断的爆裂声传入少年耳中,他动弹不得,全身被惊惧、悲恸和不解困得死死的。
一个时辰后,炉中声响渐息。
师衡真将炉子扣了个底朝天,断断续续掉出几缕黑发、牙齿、骨头、半融化的眼珠,以及几块没完全烧化的血肉。
翻找半天,从灰烬里拈起一点淡黄色的灵晶碎末,惋惜道:“怎么才炼出这么点儿东西?”舔着指尖的碎末,师衡真念念有词,“好……接下来该谁,甘廿宝?嗯,不到火候……袁松?咳、算了……还是,林怀恩好了……”
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的丹房,但他清晰地记得当天晚上,饭桌上那一满盆肉羹。
不敢露出异样,他假做兴高采烈,添了满满一碗走了。
到了无人处,林少恩发足狂奔,把这碗肉,埋在槐树根下。
对着这座坟茔,魔尊总算有了丝笑意,“大师姐,暂且委屈一段时日,”他抚摸着微微凸起的土包,“短则七八年,长则十来年,我必帮你重修坟墓。”
前世,他成为魔尊后,把慈悲寺没死光的秃驴迁来为余丹芳诵经祈福,那帮可笑的正道修士,对他破口大骂,“少恩寡德的货色,也配叫什么怀恩?”
想想也对——
这一生,本就没什么值得他感怀的恩德,没有什么需要他报答的恩人。
魔尊从善如流,自此,改名为“林少恩”。
天快亮了,拍了拍身上的灰,林少恩下山雇了辆马车。
走出城门,看着那熟悉的三岔路口,他叹了口气。
往西是他前生的倒霉师门,泊月庭,修真界第一仙门。
当初选择它,不仅仅奔着天下第一的名头,还因为,在它的属地,有一座号称审判邪魔外道的明刑典堂。
他以为,去了那地方,师衡真所作所为自会有公论——自己虽是杀师,到底情有可原。
嘴角勾起嘲弄的笑意,今生,他可不会如此愚蠢了!
既然有了再来一次的机会,他当然要擒贼先擒王——在无道宫内时,顾寒衣才不过元婴,逃走月余,居然能跟他打成平手。
无论是修行还是服用金丹,都不可能如此神速。
战场上,他那身仙源无穷无尽,与吞噬了西魔君的自己不相上下。
内中奥秘,必定藏在他的师门。
肖想着再次抓到顾寒衣后的美妙光景,魔尊狠狠抽了一鞭,朝正东方的离照门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