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最愚蠢的一次浪漫》今夜应无眠

1、你是我最愚蠢的一次浪漫

　　1.麦霸桑小鹿。

　　放国庆长假的第一天，桑小鹿的嗓子哑了。
　　甫一开口，原本还算好听的声音就像一把砂纸磨过桌面，喑哑低沉。
　　但这也不能怪她，前一天朋友生日，正好撞上国庆放假，一行人庆祝完生日去KTV扯着嗓子唱了大半宿。
　　算是为祖国母亲庆生了。

　　只是，前一晚有多放纵，现在就有多后悔。

　　桑小鹿起床热了冰箱里的剩饭垫肚子，本想再泡杯胖大海润嗓子，又想起上次用完还没来得及买。
　　她惆怅的叹了把气，再惆怅的发了条朋友圈，“嗓子哑了，不想出门买药怎么破？”

　　躺在床上思考了会人生，手机忽然震动，陈今发来幸灾乐祸的慰问。
　　“麦霸小姐昨晚不是唱得挺欢的吗？”

　　陈今是桑小鹿的竹马，两家住得很近，就隔着一堵墙，没事儿就串门。两人打小穿一条裤子长大，互损惯了。

　　“给你两秒撤回这条消息。”桑小鹿发了个威胁的表情。
　　陈今丝毫不受她威胁：“给我两分钟也不。”

　　桑小鹿翻了个白眼，说起来，她会成为麦霸也有陈今的原因。
　　昨晚朋友过生日，她和陈今都在。
　　恰好一行人中有个妹子对陈今有意思，陈今就拿桑小鹿当挡箭牌。
　　吃饭的时候人家给他夹菜，他全扒拉进桑小鹿的碗里。
　　在KTV人家对着他唱情意绵绵的歌，他就拉着桑小鹿去点歌台点了一大通悲情歌，点完就进厕所，半天不出来，桑小鹿只能替他收尾，一首一首的唱完。
　　弄得朋友还一阵恍惚：“小鹿，你不会失恋了吧？”

　　桑小鹿自动把这些都归结为陈今的错，一阵怨念，咬牙回了句：“泥奏凯。”
　　陈今打字很快，几乎秒回：“女孩子这么暴力不好。”
　　又隔了十秒：“要实在气不顺的话，不如来吃鸡？”
　　正愁没地方撒气，桑小鹿手一动：“准了。”

　　陈今说的吃鸡是一款叫【绝地求生】的手游，最近风靡整个网络，热度持续不减，桑小鹿也陷进去了，没事儿就喊陈今组队一块玩。

　　游戏开的四排，除了陈今和桑小鹿外还有两个人，一男一女，都开着麦。
　　桑小鹿以为是游戏自行匹配的队友，没想到两人跟陈今聊得很欢，聊了一会，她听出他们是陈今动漫社的同学，女生叫温柔，男生叫迟旬。

　　跳地图的时候陈今邀请桑小鹿跟随，被她拒绝，屏幕打字：“你们仨跳吧，我去学校找找刺激。”
　　她本来就是抱着杀人撒气的目的来的。
　　“行，待会去找你。”陈今没多管，看她打字明知故问：“你怎么不开麦？”
　　桑小鹿默默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桑小鹿运气很好，刚落地就捡到了称手的装备，一把M416，还有一把ump9冲锋枪。
　　学校人很多，地图上脚步乱窜，楼道枪火猛烈，伤亡惨重。她选择苟在教室的角落，从外边看不到的盲区，枪对准门口，有人进来就开枪。

　　屏幕上很快显示——
　　玩家【不吃鸡就成盒】击毙了【路人甲】
　　玩家【不吃鸡就成盒】击毙了【路人乙】

　　另外三人去了偏僻的城区，迟旬看到屏幕弹出的队友击杀消息，不由咂舌：“陈今，你家姑娘是大佬啊。”
　　桑小鹿没觉得话里哪里不对劲，舔包的时候不忘谦虚回复：“一般一般。”
　　陈今瞥一眼屏幕，几乎能脑补桑小鹿的小人得志样，但也没戳破，嘴角挑起：“她打游戏一向很厉害。”

　　迟旬哈哈一笑，转过视角看了眼马路对面房区跟在陈今身边闷头捡装备的温柔，觉得奇怪，本来他今天不打算玩游戏，是温柔磨了好半天催他上线，还让他把陈今叫上，结果这会进了游戏却不说话了。

　　地图上出现几道枪声，就在城区附近。
　　迟旬提醒温柔别只顾着捡装备，也小心点周围。
　　后者开麦，语调软软糯糯：“不怕，反正陈今会保护我的，对吧？”

　　2.吃货桑小鹿

　　听声音就知道是软妹，桑小鹿装备捡得差不多了，从学校溜出来，趴在茂密的草丛里当个伏地魔，顺带感叹一把陈今的桃花运。

　　陈今小时候是个胖子，肉乎乎的那种，小学的时候在班上不怎么起眼。但上了中学后，因为发育抽条他不仅瘦了下来，个子也蹭蹭的往上冒。初三那年就有一米七多了，高高瘦瘦的清俊少年，很招女生待见。
　　到了高中情书也没怎么断过，有些女孩子听说桑小鹿是他发小，还托她帮忙转交情书和礼物。不过结局一般都是情书被陈今扔掉，礼物里的零食进了桑小鹿的胃里。
　　因为其中巧克力和甜点居多，桑小鹿的牙还一度被蛀得厉害。

　　一个恍神的时间，就听到陈今回了句：“你跟在我后头是捡不到装备的，建议你去跟着迟旬，他会保护你。”
　　直男陈今，面对喜欢他的女生从来都是保持距离，不留余地。
　　桑小鹿想着，瞄了眼地图，他们仨还在城区，她离得比较远，在废墟这儿。
　　忽然，地图上的图标有了变动，陈今开了辆车正慢悠悠往她这边开过来：“迟旬看着点她，我去找4号。”
　　4号正是桑小鹿。
　　迟旬：“行，两两一起，你和她小心点儿。”
　　温柔：“别啊，四个人一块比较安全，咱们也开车去找他们汇合吧。”
　　……
　　见陈今真的过来了，桑小鹿飞快打字：“你别过来抢我人头，我一个人很ok的。”
　　不怪她要拒绝，毕竟只要和陈今待在一块，她的人头就总被抢，连机器人都不放过。
　　然而小竹马车没停，话也没断，话里带着揶揄：“要我不过来也行，只要你开麦说句话，我就听你的。”

　　桑小鹿默两秒，暗骂他无耻，但字打得一气呵成：“那行，你过来吧。”
　　女生态度变得很快，陈今虽然觉得稀奇，也没多想。车开到桑小鹿前边，他下车躬身往她的方向跑，走近后，就看到她趴在草丛里，手里拿着个手榴弹。
　　他心道不好，刚转身准备溜，突然“砰”的一声，两人齐齐被炸成重伤。

　　桑小鹿很舒坦。

　　“你俩怎么了？”游戏里另外两人显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游戏外，桑小鹿听到隔壁开了窗，紧接着陈今的声音传过来：“桑小鹿，你至于吗？”
　　她几步推窗，就看到陈今拿着手机站在隔壁阳台上盯着她，带着些事故后的忿忿不平。
　　桑小鹿扮了个鬼脸：“该！谁叫你要嘲笑我！”
　　声音不复往日的清脆，沙哑中带着点沉闷。

　　陈今偏头看她，一本正经：“桑小鹿，你还是别说话了，声音真的像楼下那个天天来吆喝卖水果的阿姨。”
　　活生生拔高了一个辈，桑小鹿瞬时黑脸：“陈今！我生气了！”
　　陈今不知从哪变出一包胖大海，精准扔过去：“拿去喝吧，不用谢。”
　　“你就拿这个哄我？”桑小鹿瘪嘴。
　　她的心情就像天气，三天好五天坏的，陈今早已司空见惯，扔出杀手锏：“那你想吃什么。”

　　桑小鹿是个吃货，向来对吃的都来者不拒，陈今认识她十几年，没少投喂她。
　　长此以往，他也总结出了个道理——
　　对桑小鹿而言，没有一顿大餐解决不了的烦恼。
　　如果有，就两顿。

　　“这么客气干嘛——”如他所想，女孩儿的脸瞬时阴转晴，狗腿似的咧嘴一笑：“吃烤肉怎么样？”
　　陈今瞥了眼那张笑得像朵向日葵的脸，嗓子不舒服还想吃烤肉，没忍住问：“你不怕上火？”

　　桑小鹿奓毛，涨红了脸。
　　“陈今！你再这样我真的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3.学渣桑小鹿

　　两人去了家附近的一家烤肉店。
　　桑小鹿点了很多肉，陈今捏了捏眉心，吐槽：“这么多你吃得完吗？”
　　“当然。”桑小鹿小时候体弱，曾被爸妈送进拳馆练过两年拳，期间因为运动量大消耗得多，胃口也比旁人大一些。
　　她爸妈觉得能吃是福，也没过多控制，导致她的大胃口一直持续到现在。且因为她脾胃吸收能力差，吃的这么多东西一点没长到身上，从小到大都瘦得跟个豆芽菜似的。
　　还是一阵风就能吹走的那种。
　　陈今斜她一眼：“你吃这么多，倒是长点肉啊。”
　　“略！”桑小鹿吐舌。

　　菜陆续上来，陈今负责烤肉，桑小鹿在边上瞅着一片片五花肉被烤得焦黄酥嫩，垂涎不已。

　　没多会，陈今收到了迟旬发来的消息，问他们还玩不玩游戏。
　　刚才两人在游戏里被炸成重伤，恰好旁边有个伏地魔，直接过来把他俩补成了盒子。陈今下游戏的时候忘了跟迟旬打招呼了，这会估计他们刚打完游戏，在等着他俩。
　　“不玩了。”他回。
　　迟旬很快又发了一句：“跟你家姑娘在一块呢？”
　　不自觉笑起来，“嗯。”
　　又聊了几句，陈今关了手机，抬眼就对上桑小鹿探究的眼神。

　　桑小鹿已经瞅了他一会，就见他拿着手机发消息，然后笑了，春心荡漾。
　　有点奇怪。
　　心微动，她没忍住问：“你在和温柔聊天？”
　　“这么好奇？”陈今没否认，挑起嘴角，看她一眼。
　　“谁好奇啊……”桑小鹿垂眼对着碗里一块烤肉戳戳点点，突然没胃口：“刚才玩游戏的时候，感觉她很黏你，不是喜欢你吗？”
　　小青梅肉眼可见的失落，陈今歪头看她：“所以呢，你吃醋了吗？”
　　桑小鹿手一顿，默了默，扯出个笑来：“不要脸，谁会吃你的醋啊！”

　　笑得比哭还难看。
　　陈今心里暗叹，继续上手烤肉，轻声说了句：“放心吧，我喜欢的不是温柔。”

　　眼前雾气朦胧，也不知道是安慰谁。

　　因为那天吃了烤肉，桑小鹿的嗓子直接发炎了。于是整个假期一直在吃药，饮食清淡又要早睡，过得着实煎熬。
　　等嗓子差不多好全，国庆假结束，学校要开始月考了。

　　陈今和桑小鹿同级，都念高二。不过这对青梅竹马的命运却大相径庭，一个是年级优等生，一个是吊车尾学渣。
　　毋庸置疑，桑小鹿是后者。
　　但她也很无奈，老师讲课跟催眠似的，内容没听清，瞌睡一阵阵的来。
　　久而久之，跟不上进度，她也就放弃了。

　　月考结束后，陈今问桑小鹿考得怎么样。
　　后者一本正经的点头：“是我的正常水平，你呢？”
　　陈今皱了眉：“感觉发挥得不太好。”
　　连他这样的学霸也会失误？桑小鹿咂舌，在心里幸灾乐祸，面上却一本正经，拍拍他的肩：“偶尔的低谷会让你更有动力的。”

　　没几天，月考成绩出炉，陈今一如既往名列前茅，桑小鹿意料之中排在倒数。
　　她无言以对，差等生的“正常水平”和优等生的“发挥得不太好”果然不在一个层面。

　　眼瞅着离高考只剩几百天了，桑小鹿的成绩还是没有丝毫提升，桑家父母不由着急起来。
　　二老思来想去，决定把桑小鹿托付给隔壁的优等生陈今。毕竟是看着长大的，靠谱。
　　桑小鹿就惨了，每天放学后就被亲妈撵到陈今家跟他一块写作业，饭没做好不许回家。

　　老实说，被学霸盯着做作业的滋味，一点也不好受。
　　尤其对方还是陈今，出了名的以损她为乐。
　　某天傍晚，在第N次被陈今指着题目说做错了的时候，桑小鹿终于小宇宙爆发，恨恨：“陈今你不要欺人太甚！”
　　陈今撑着下巴瞥她，打量了几秒，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怪我怪我，按你目前的进度来说这种题目确实超纲了。”
　　拐着弯的骂她蠢，桑小鹿咬牙，冲他挥了挥拳头，口头威胁：“狗急了还会跳墙呢，你要是把我逼急了我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没听过有人这么夸自己的，陈今莞尔：“你确定？”
　　“当然！”
　　“得，”习题册往前翻了几页，他指了指：“那这道题，你做得出来吧？”

　　“……”真行，还会揪字眼。
　　桑小鹿扭头，不想跟他说话。

　　4.迷妹桑小鹿

　　适逢周末，陈今的动漫社有活动，cos组要外景出《夏目友人帐》。桑小鹿是动漫死忠粉，想找个由头跟着陈今一块去。
　　陈今哪能不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偏不拆穿：“我们后勤满了。”
　　“我当打杂！”
　　“后勤兼职打杂。”
　　桑小鹿郁闷，仍不死心：“那你们还缺啥？”
　　她头顶一缕呆毛翘起，陈今伸手抚平，眯了眯眼：“我缺个跑腿，干不干？”
　　“……”也行吧。

　　动漫社选的地点在三角公园的竹亭里，恰好边上植了棵塑制八重樱，很适合这次夏目春日祭的主题。社团成员陆续到了地方，桑小鹿一个都不认识，索性坐在陈今边上玩手机。
　　面前忽然落下两道阴影，仰头一看，一男一女站在面前，男生穿着深灰色卫衣，女生穿着白色小洋装，长得都是偏不错的那种。
　　男生率先打招呼：“陈今，来这么早？”
　　声音有点熟悉，好像在哪听过。
　　陈今撩起眼皮看他们一眼，回：“你和温柔也挺早的。”
　　一旁的桑小鹿顿悟，难怪耳熟，原来是上次一块打游戏的迟旬和温柔。
　　“介绍一下这位？”迟旬打量着她，带着揶揄。
　　“嗯，”后者微顿，手揽住她肩膀，下巴微收：“她就是桑小鹿。”
　　两人从小一块长大，这种动作并不陌生。但听陈今和迟旬这话这语气，难不成大家之前都听说过她？

　　恍恍惚惚，察觉到一道灼热目光射向自己，桑小鹿抬眼，正对上温柔的视线。淡淡的，在她脸上扫视一圈后不动声色的皱了眉。

　　桑小鹿原以为陈今应该会cos夏目，没想到他选的却是名取周一。
　　身穿咖色风衣，头顶渔夫帽，鼻梁架着副眼镜。倒是和动漫里那个谦谦如玉的除妖世家继承人意外契合。
　　桑小鹿不由感叹：“你这样让我想到了一个成语。”
　　陈今挑眉，“温文尔雅？”
　　桑小鹿纠正，“斯文败类！”
　　陈今难得不回损，只是扶了扶眼镜，瞥她一眼：“你猜名取周一要是知道他的小迷妹在背后这么骂他该有多伤心。”
　　“我明明是骂你好吗。”桑小鹿翻了个白眼，又啧了声，打量他：“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名取？”

　　某人大喇喇把微博艾迪改成【名取周一的女朋友】，还光明正大在他面前刷微博写评论，想不注意到都难。
　　陈今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不然我cos他干嘛？”
　　很明显的暗示了，桑小鹿眨巴眨巴眼：“……我哪知道。”

　　得，对牛弹琴。
　　陈今懒得理她，拔腿拍照去了。

　　春日祭拍了两个多小时才结束，一切弄完后，社团就地解散。
　　大家稀稀落落往外走，陈今想去厕所把身上的衣服换掉，被桑小鹿拦住：“别换啊，你这样其实挺帅的。”名取版的陈今，她还想多看一会。
　　陈今搭上她肩膀：“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你第一次夸我帅？”
　　“你又不是没被人夸过，还有人给你写情书呢。”桑小鹿酸溜溜的回，掏出手机翻看刚才她拍的春日祭照片。

　　陈今探头过来，恰好看到自己的照片，八重樱后，树隙之间，露出他半明半昧一张侧脸。光影处理得很好，有种似真似幻的感觉。陈今不由笑：“桑小鹿，你把我拍得这么好看，该不会是暗恋我吧？”

　　两人离得很近，陈今的呼吸扑在她脸上。
　　心跳，扑通扑通。
　　不动声色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她缓过气来，斜他一眼：“你想得美。”

　　正损着，边上来了个人。
　　穿着白色小洋装的温柔，说是找陈今有事。
　　按照桑小鹿看小说的一贯套路，这会温柔应该是要找陈今表白了。
　　但她偏偏不想离开，盯着手机屏幕假装没看到。
　　倒是陈今先开口，将钱包扔给她，“帮我去商店带点吃的，你常买的那种就行。”

　　桑小鹿接过钱包，默默腹诽一句，这厮还真把她当跑腿的了。

　　目送桑小鹿的身影消失在路口，陈今才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温柔：“怎么了？”
　　温柔没正面回答，只是苦涩一笑：“我真羡慕桑小鹿。”

　　商店离得不远，一个来回也就五分钟，桑小鹿想快去快回，没成想在商店里偶遇了迟旬。
　　两人本只是打了个招呼，但到了收银台排队结账时，迟旬却盯着桑小鹿手里的钱包看了会：“这是陈今的钱包吧？”
　　“嗯，他让我来帮忙买下东西。”
　　迟旬饶有兴味：“你没打开看看？”
　　“没有。”桑小鹿没有看别人钱包的习惯：“怎么了吗？”
　　“没什么。”迟旬笑了笑。

　　桑小鹿想到刚才温柔来找陈今的画面，她没记错的话之前游戏里迟旬好像对温柔格外在意，应该也是喜欢她的。
　　终没忍住旁敲侧击：“我看温柔好像喜欢陈今呢。”
　　迟旬“嗯”了一声，正眼看向她：“温柔只是单相思，陈今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你，”
　　“想知道他喜欢的是谁吗？”

　　话题兜转回到原地。
　　喉咙一哽，桑小鹿假装没听到偏过了头。

　　不必深想，被刻意忽视掉的感情，在心里有了答案。

　　5.脱单的桑小鹿

　　桑小鹿回去的时候温柔已经离开了，陈今在等她，脚尖在地面蹭着，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脚步声后方回神，看向她。
　　“喏，你要的。”桑小鹿一把将便利袋塞进他怀里。
　　沉甸甸一袋尽是零食，钱包压在最顶上，陈今换手提着，垂眼盯了两秒，似漫不经心：“怎么去了这么久？”
　　“遇到迟旬了，就顺口聊了两句。”桑小鹿问：“等会回家吗？”
　　“还早，咱们去看电影吧。”陈今取出一包零食拆开递给她。

　　电影院就在三角公园附近，陈今提前定好了票，两人过去的时候电影刚好开场。
　　那是一部爱情电影，讲的一对情侣彼此相爱，最终却为梦想产生分歧而分手，最终错过的故事。剧情狗血又煽情，全程一个半小时，陈今没怎么认真看，只顾着注意旁边少女的表情。
　　光线明明暗暗，桑小鹿看得格外认真。
　　看到大结局主角多年后再次重逢，闭口不谈那段过往时，她忽然捂住了眼睛。
　　半晌挪开，眼眶泛着红。
　　陈今递过去纸巾，手碰到她的掌心，湿湿的。她嘴硬狡辩：“是因为眼睫毛掉进眼里了，有点疼。”
　　陈今不拆穿，反手握住她的手，小小一只：“我知道。”
　　温热的触感。少女愣了两秒，没有挣开。
　　她视线回到荧幕上，看着电影的最终，大雪簌簌，两位主角起身离开，没说再见。

　　结局如同一口老血梗在桑小鹿的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闷闷不乐。
　　“我身边好多朋友，明明谈恋爱的时候很甜，可是一旦分手就变成了陌生人。”
　　抽了抽鼻子，“难道两个人分手后，真的就一定要分道扬镳吗？”
　　“如果这样的话，只做朋友会不会好一点呢？”

　　天擦黑，街边路灯挨个亮起，昏黄的光线照在他们身上，在身后投下两个影子，像是依偎在一块。
　　“所以这就是你的想法，”陈今沉默听完，忽然开口：“因为害怕结束，而拒绝开始。”
　　“不好吗？”桑小鹿闷声回应，“朋友比恋人要更长久稳固吧。”

　　陈今静了一瞬，“如果你是担心分手后不能继续成为朋友的话，”拆开一盒零食给她，“每个人想法不同，也要看对象的。”
　　桑小鹿仰着脸：“如果对象是你呢？”
　　“如果对象是我的话，”陈今缓下步子，看着她稍显局促的表情，不假思索，“那么，所有你担心的假设都不会出现。”
　　再补一句问，“知道为什么吗？”

　　心脏骤然停跳一拍，而后猛烈撞击着胸口。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夜色撩人。
　　两人隔着咫尺的距离，能清晰听到那道猛烈的心跳声。
　　桑小鹿的心跳声。

　　陈今大概不知道，桑小鹿很久以前就已经喜欢他了，只是看过很多次恋人分手老死不相往来的故事，让她对这份感情变得有些胆怯。
　　她藏起对他的感情，忽视掉他的无数次暗示，努力让两个人的关系成为长久稳定的友情。
　　这样就不会分手，也不会失去。

　　而此刻他却说，如果对象是他的话，一切都不用担心。

　　桑小鹿摁住胸口，想让心脏不要跳得那么雀跃。头顶忽然被陈今温热的手罩住，一缕翘起的呆毛被压平。
　　他说，“桑小鹿，你可以对我撒谎，但面对你的心要诚实一点。”
　　后者嗫嚅了半天，眼睛蒙上一层水雾，“陈今你混蛋。”

　　“姑娘家家的怎么能骂人呢。”陈今笑开，眼睛眯了眯：“今天温柔跟我说，如果喜欢一个人的话，暗示是没用的，就该直白一点告诉她。只要没有被拒绝，就还有机会。”
　　“我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所以桑小鹿，我之前明示暗示过你很多次，如果你还不明白，那我就直说了。”

　　夜风擦过身侧，带来些微的凉意，他的声音清晰落入她的耳畔。
　　“我喜欢你。”
　　“是只要你一个眼神，我就会披荆斩棘奔向你的那种喜欢。”

　　他的眼神灼热滚烫，看得她涨红了脸。眼睛一酸，一行眼泪滑下来。
　　陈今顿时慌了手脚，伸手替她擦了擦，“我知道我说得很感人，但你也不至于被感动哭吧！”

　　桑小鹿嘴角裂开抑制不住的笑意，嘴张了张：“是很感人，不过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陈今将她的表情收入眼里。
　　他莞尔，面上带了少年的青涩，把头上的渔夫帽兜到她脑袋上，有点大，帽沿遮住了她亮晶晶的视线。
　　“你确定想再听一遍？”
　　“确定！”
　　话音刚落，她的嘴唇倏尔被绵软的东西覆住，一片漆黑中，陈今一贯清冽的气息沁入鼻腔，两人靠得很近，鼻息相接，他的声音轻若飞羽，落在耳畔。
　　“……你想得美。”

　　6.陈今和桑小鹿

　　“所以那天在三角公园，你买东西付款的时候有注意我的钱包吗？”
　　“有啊。”
　　“那你也看到钱包里的照片了？”
　　“看到了。”
　　“……没什么想说的？”
　　“有。”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过了一会，几张自拍发了过来。
　　“不准再放我小学毕业证上的一寸照了，又傻又蠢。给你几张最近的，挑一张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