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乱晓山青》摆条风

5、第五章

　　沈知津此时此刻无比后悔，应老让他留下一起吃饭的时候，自己完全没有多想，同往常一样没有犹豫就应下，待见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少女时，才想起出门前还在忧虑的事。
　　就在他还在极力掩饰内心的慌乱的时候，应老已经将他的姓名介绍给了秦萧梧，接着又介绍起秦萧梧的身份：“这位便是为师的孙女......”
　　“你好呀，唤我小五便可。”
　　秦萧梧也是刚刚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和应老对过假名的事，便抢过应老的话头，直接报出了自己的小名。
　　可她却忘了在这个封建的时代，女子是不能随意将小名介绍给外人，更何况是初次见面的外男。故应老毫不掩饰地干咳了两声以示不满，秦萧梧有些奇怪地看向应老，又被应老瞪了回来。她有些莫名地眨了眨眼，回过头后看到沈知津脸上尴尬无措的神情时，才后知后觉自己方才的话有多失礼，她赶紧想办法找补道：“啊！那个......不是......我小时候不是和家里人走散了嘛，之后又遇到了人牙子。所幸我从小就和祖父学认字、写字，在人牙子那没待多久就被现在的主人买走作小姐的伴读，小姐也是个心善人儿，知道我的遭遇后便留下了我的小名，所以这些年大家都喊我小五。”
　　然而，秦萧梧的话并没有缓和气氛，众人依旧面面相觑，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应老率先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替她解围道：“这些年你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如今已经回家了，那便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大家如何唤你便如何唤你就是。”
　　“哈哈哈......既然如此，小五，你可以叫我阿肆......”阿肆一边笑着一边大力地拍了拍沈知津的肩膀说：“你也可以直接叫这小子阿津......是吧？”
　　沈知津极力抑制住拍开阿肆手的冲动的同时，面对着秦萧梧扯了扯嘴角，作出一副自以为比较友好的笑容，腹诽：你都已经把话说出去了，我还有选择吗？

　　午食过后，应老和沈知津又继续待在学堂里，阿肆去镇子上采买些纸、墨，秦萧梧则窝进了自己的房间。
　　秦萧梧一只手托着脸，一只手翻着和系统签订契约后交给她的这个小世界的原著。其实她早就已经将里面的内容熟记于心，这本烂尾原著讲的是都城的一位贵女被家族献祭到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从不谙世事的少女到权倾朝野的太后的大女主长篇爽文。可是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篇小说在太后识破了皇上和定远侯的计划，将定远侯府满门抄斩后便没有了后续。找上秦萧梧的系统说祂很喜欢这篇小说，所以才打算以这篇小说为基础创造出一个小世界以此来演算出小说的结局，却屡屡失败。
　　若只看原著，还没来到这个小世界的秦萧梧也和系统一样不觉得这个小世界有什么大问题，但当她被系统投放到定远侯夫人隆起的肚子里，被封印记忆后作为原住民切身生活了五年，再次恢复记忆后，终于意识到这个小世界除了处在故事中心的皇宫，皇宫外面早就已经被浸泡在腐烂的朝政中。
　　然而没有金手指的加持，仅靠着这些年来一点一滴积攒的势力，她还是没办法在这个小世界走完剧情前将问题解决，现在也不知道离小世界彻底崩坏还剩下多少时间.......
　　秦萧梧越想头就越疼，她烦躁地合上本子，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尝试着放空脑袋，可越努力不去想那些糟心事，记忆却越往外翻涌。她只能坐起身子长舒一口气，预备出门散散心。
　　就在她起身准备将本子收好时，却瞥见蓝色封面边上一组白色细线条绘成的图案，莫名对其有股既视感，鬼使神差地顺着图案线条将整本书展开后，以书脊为中心，一副对称的线条画完整呈现。在刹那间，她如梦初醒般明白了一切的关键，双手紧紧地抓住本子两边，内心的喜悦从嘴角不禁地蔓延到双眸。

　　阿肆带着采买回来的东西刚踏进院门，就被一直守在边上的秦萧梧逮了个正着。
　　“阿肆！阿肆！”秦萧梧拉着阿肆的衣袖悄声问道“你可知这附近有没有擅于雕刻的人？”
　　他想了想，指着学堂的方向说：“阿津的雕刻手艺倒是不错，我见过他雕的小狗和兔子，挺像回事的。”
　　秦萧梧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越过窗户一眼便能看到正在奋笔疾书的那个大块头，短暂思考了一下，又问道：“读书人嘛......信得过吗？”
　　阿肆闻言眉毛一挑，说道：“也只不过是个读书人而已，这个附近的官府都有我们的人，就算真的知道了些什么又能告诉谁呢。而且应老私下曾说起过，以他的才学要去都城最少也要再学十年。”
　　“你这话虽然无情了些但倒是在理，我们确实已经远离那个鱼龙混杂的地方了......”
　　秦萧梧说完，拍了拍阿肆的肩膀表示放他离开了。

　　日落时分，沈知津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时，秦萧梧在门口拦住了他，他的心瞬间又被吊了起来，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喉咙，开口问道：“有什么事吗？”
　　秦萧梧看着他像见鬼一样的表情内心无奈极了，虽说自己的样貌在都城的贵族小姐里面算不上数一数二的，但也从没有人每次看到她都会有那么大反应，好像她会吃人似的。
　　既有求于人，她还是尽可能的做了一个极其友好的笑容：“我听阿肆说你不仅打猎技术好，还擅于雕刻？”
　　“我，我，我打猎只是为了生计......雕，雕刻也只是兴趣......”
　　听到秦萧梧问道自己打猎的问题，沈知津更加心虚得厉害，说出的话也不自觉的有些结巴。
　　“其实我想请你帮我个小忙......”秦萧梧将临摹好的图纸展开在他面前“这张图上的图案，我想请你帮我雕个印章。”
　　沈知津的目光移到图纸上的虎头纹，一瞬间，不好的预感又涌了上来，他摇了摇头说：“抱歉，我不会刻印章。”
　　“是吗？那好吧......”秦萧梧失落的垂下双手。
　　沈知津瞥了眼低着头的秦萧梧，低声说了句告辞，便快速绕过她往外走去。可还没等他走出两步，身后又有人在喊他。
　　今天是怎么了，怎么那么多人不让他回家？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见到阿肆提着一袋东西匆匆跑来。
　　“还好赶上了！阿津啊，听说你娘又病了，下午我去了趟镇子上，顺便找了平时一直帮你娘看病的大夫，请他帮我抓了一些给你娘吃的补药，你带回去给你娘煎了吃。”阿肆一边说一边将药包交给沈知津。
　　沈知津正准备言谢，看见秦萧梧不知何时站在了两人旁边，喃喃道：“原来阿津的娘身体不好啊......”
　　秦萧梧的声音不大，但字字都落入了沈知津的耳中。说者无意可听者有心，在他听来秦萧梧的话语中带着威胁的意思，家中只有他和母亲两人，他又不能时时刻刻守在母亲身边，若是有人想要对母亲不利......
　　接过药包后，他快速抽走秦萧梧手中的图纸，冷声对其说：“我会帮你刻的，但是石料得由你出。”
　　莫名被凶的秦萧梧愣了愣神，但也懒得多计较，从身后抽出一根和她小臂一样长的大白萝卜递了过去，并说道：“好啊，不过用这个刻就行，大小要和一枚小铜钱一样的尺寸。”
　　沈知津看着大白萝卜眼角一抽，虎头纹配萝卜章？他现在都有些怀疑自己刚刚看到的图纸到底是虎头纹还是兔头纹了。到底还是没有表达出自己的疑问，他告诉秦萧梧明天来学堂时会给她拿来，接着将手上的东西都放进身后的篓子中后，终于没有人再阻挡他回家了。
　　秦萧梧盯着沈知津渐渐远去的身影，向身边的阿肆吐槽道：“我是有哪里得罪他了吗？几乎不正眼看我就算了，刚刚明明说不会刻印章，又突然说会帮我.......”
　　阿肆倒也没有多想，耸了耸肩回答道：“兴许是不常和年轻女子说过话，害羞了呗。”
　　“是嘛......对了，他母亲的病很严重？之前你不是说他打猎就是为了买药吗，还没治好？”
　　“治了，镇上的大夫说他母亲本身就体弱，再加上逃难时生了场大病没有及时医治，落下了病根，每到阴雨天气就会一直咳。”阿肆抱着双臂，换了个姿势站着继续说道“自从国内最大的药材商被那位的娘家取代后，药材的价格月月上涨，下面的药铺要想赚钱也只能跟着调价。如今像阿津母亲这类需要长期喝药的平民百姓，根本不可能按时喝上药了。”
　　药材商行有变动的事秦萧梧还在都城时就已经知晓了这个消息，那时她就隐约感觉到这事会往不好的方向发展，只是这件事牵扯了都城内许多大人物，彼时以她的能力若是贸然出手必会打草惊蛇，那样她最终的计划也大概率会功亏一篑。
　　秦萧梧抬头看着对面房子上生起的袅袅炊烟，内心估摸着初六现在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下山了，看来得在他到庄子上办完事前，要赶紧在村子里寻块空地搭个大棚子，这样初六下来才有地方坐诊。对了，还要叮嘱他必须开出现在市面上最便宜实惠的方子才行，再不济的话，让他亲自带一些村民去后面的大山上挖点现成的草药也是个不错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