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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坦然见彼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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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哪里是什么偏殿?眼前的景象竟与前几日在仙境见到的如出一辙:远处数座天宫裹在缥缈云雾里,琉璃瓦在金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云雾从九重天垂落,似轻纱般漫过白玉阶,连空气里都飘着若有若无的仙乐。“不能进去。” 子颜反应过来,一把将腾青拉了回来,反手关上了门,“天庭不是我们凡人能随意踏入的。”
门被关上的瞬间,门外的仙乐与金光骤然消失,殿内又恢复了原本的昏暗。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与凝重 —现在的函玉宫,究竟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去三楼宫主的住处看看,兴许能遇上雨磬他们。” 子颜定了定神,忽然想起一件事,“我记得胡佑曾说过他有记录宫中琐事的习惯,每日的往来、事务都会记在册子上。如果他的房间还保持着原样,说不定能找到他离开前一日的记录。”
腾青点头应下,两人转身往二楼走,刚踏上楼梯,腾青却突然停住脚步,眉头紧锁:“不对,这里和刚才我们路过时,好像又不一样了。”
子颜闻言,连忙环顾四周,心底却升起一股莫名的违和感,与腾青的直觉如出一辙。就像有双无形的手,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动了手脚,让周遭的景象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怪异。
“我们来回折腾了快半个时辰,这阁间里的气息越来越诡异。” 腾青的声音压得低了些,目光扫过暗处,“你说…我们会不会早就不在函玉宫,其实已经踏入天庭的幻境里了?”
“别管这些了,先上三楼再说。” 子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疑虑,“这奇境里的怪事,我们也不是第一次遇上。如今我们的敌人只有胡铭音,只要能找到真相、破了相王境,其他的都不用怕。”
他说得坚定,腾青也瞬间敛去了犹豫。确实,他们身为神守,没什么值得退缩的。子颜率先迈步上楼,腾青紧随其后,两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阁间里回响,竟显得有些单薄。
三层的隔间门口,比楼下更显整洁,仿佛昨日还有人在此居住,丝毫没有空置许久的荒芜感。子颜站在门前,心里默默对胡佑说了句 “抱歉”,轻轻拉开了隔间门。
上次住在函玉宫时,他曾想找胡佑,却被以 “天色太晚” 婉拒,这还是他第一次踏入胡佑的住处。进门是一间小小的厅堂,摆着四张木桌椅,桌上的茶具擦拭得一尘不染,连茶杯的摆放都透着几分规整。厅堂左右各有两间屋子,门都关着子颜看着屋中的素净陈设,心里一阵怅然。胡佑的住处没有半点奢华之物,想来是个心地简单、专注事务的人,可惜自己当初答应相王护他周全,最后却没能留住他。
“子颜,快过来!” 另一边的腾青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他已经推开了右首第二间屋的门,正站在门口朝子颜招手,“是书房!桌上有写过字的案卷!”
子颜连忙走过去,一进书房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这竟是间极大的书室,书桌后并排立着十几个高大的书架,每个书架的侧面都贴着泛黄的纸签,上面写着 “函玉宫建宫元年”等字样,显然是按年份和类别摆放的文书案卷,记录着函玉宫乃至范启国的岁月变迁。
书桌上摊着几张写满字的纸,旁边还放着一本翻开的册子。腾青的目光落在最上面那张写了一半的纸上,指尖轻轻点了点纸面:“你看这个日期。”
子颜凑过去一看,只见纸的右上角赫然写着 “叁柒肆年七月初五,雷三十一正月十二”,“叁柒肆年七月初五” 是函玉宫的纪年方式,和“雷三十一正月十二”对应着人间的同一时日!
“是胡佑写的!” 子颜的心跳骤然加快,指尖抚过纸面,墨迹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湿润感,不像是放了几个月的旧物,反倒像刚写不久,“说不定这纸上写的,就是风羿之死的真相!”
“朝闻弟子死...囚神守于礅间...神守言已找寻到凶手...放之...辰时前需完成祭礼,启相王神试,盼能得神谕,解此困局。.”
这段记录,桩桩件件都写得清楚,可唯独没有对风羿之死的定论,也没提子颜的推断究竟是对是错。
子颜和腾青互看一眼,腾青快人快语,忍不住开口:“这范启国胡家的人怎么都这样,做事藏头露尾的。难不成这里面还有他们自相残杀的丑事,要故意瞒着后人?”
“难道不是因为丑事?” 子颜喃喃自语,腾青的话像一道光,瞬间在他心里点亮了无数猜测。他也觉得胡佑的记录过于简略,似乎在刻意回避什么关键信息。
腾青反应灵敏,当下不再纠结,转身就开始翻找书架上的记录。虽说两人翻找时尽量放轻动作,可翻动竹简、纸张的窸窣声,在这安静的书房里还是格外明显。
就在这时,外面门厅处突然传来 “嘎吱” 一声,像是有人推门进来。两人瞬间停下动作,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警惕。腾青朝子颜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查看。刚走到外间,腾青的脚步却猛地停住,整个人僵在原地。“什么事情?” “子颜快出来,这个人是…胡佑?” 腾青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子颜到了外面,果然见到对面屋子里面刚开门出来的老者。他见胡佑的次数不多,可眉眼间独有的沉稳气质,他绝不会认错。面前的老者,真真切切就是胡佑,而且看着活生生的,不像是幻象。
胡佑显然也对面前陌生的少年腾青感到吃惊,等子颜从书房出来,他才开口说道:“真是玄武神守,不过你应当不记得自己是谁了,还有你这个同伴是谁?”
他看看子颜,眼神中尽是疑惑,子颜在函玉宫中穿的是白色麻布袍子,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却是身着深蓝暗花云缎小袖袍子、束着墨玉腰带的贵气少年,与白日里的模样大相径庭。而腾青一身全白锦缎衣物,看着同样富贵异常。
“宫主,今日可是白天将我关到地下那叫‘礅间’之处,后来又把我放出来了。明天一早要我去三楼神试?”
“哦,对啊,怎么神守这是?” 胡佑满脸奇怪,不明白子颜为何突然问这些。
“糟了,清哥,我们到了过去!” 子颜瞬间反应过来,转头对腾青说道。他之前和腾青提过 “不良境” 能让人陷入特定时日的事。
腾青惊讶地张开嘴,半晌才吐出一句:“相王境竟然也能?”
瞬时,子颜指尖凝起淡蓝色的玄武神力,轻轻点在胡佑眉心。胡佑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便软软晃了晃,眼看就要栽倒。腾青连忙上前扶住,皱眉问道:“你怎么不直接问?先把人弄晕算什么?”
“相王境特意让我们回到这一日,肯定不是让我们来闲聊的。” 子颜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在胡佑人中处按了按,又渡过去一缕温和的神力。胡佑缓缓睁开眼,眼神却没了往日的清明,反倒透着几分呆滞,像被抽走了神志一般。“杀风羿的是谁?” 子颜开门见山,目光紧紧盯着他。
胡佑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是茫然地看着前方。子颜又加重语气问了两次,他依旧沉默。直到子颜换了个问题:“你是何人?” 他才迟钝地答道:“老朽…函玉宫宫主胡佑。”
子颜抬头看向腾青,两人眼中都是疑惑。胡佑分明能回答无关紧要的问题,却偏偏对关键的凶案闭口不谈。“那我是谁?” 子颜又问。
“相王说你是这一世的玄武神守,叫覃子颜。”
“今天一早,虎奴来报风羿被杀,可有这件事?” 子颜顺着线索追问,语气急切了些。
“是,一早我还没起身,他就来报了。”
“那你知道风羿是怎么死的?” 子颜换了个角度,想着或许能绕开 “凶手” 这个禁忌。可胡佑又恢复了沉默,嘴唇抿成一条线,任凭怎么问都不吭声。
腾青忍不住上前,抢着问道:“你总该知道是谁杀的吧?”
这次胡佑竟点了点头,含糊地应了声:“嗯。”
“是谁?” 腾青立刻追问,眼里闪过一丝期待。可期待又落了空。胡佑再次闭紧嘴,连眼神都黯淡下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堵住了喉咙。子颜和腾青又试了好几种问法,一会儿问凶案发生的细节,一会儿问宫中谁与风羿有过节,胡佑要么点头承认 “知道”,要么干脆装聋作哑,凡是涉及 “凶手身份” 的关键信息,半个字都不肯透露。
“原来让我们回到过去,不是让胡佑直接告知真相,恐怕只是让我们验证自己之前的疑惑罢了。” 腾青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袖角,语气里满是无奈,“他这模样,倒像是被下了咒,只能答无关痛痒的话。”
子颜赞同地点头。方才他悄悄用了仙术,想驱散胡佑身上可能存在的禁制,可落在胡佑身上,竟像石沉大海,半点反应都没有。“看来只能问我之前存疑的事了。”
他定了定神,又转向胡佑:“宫主可知,昨晚雨磬长老是否去偏殿给弟子授课了?”
“有啊…” 胡佑这次答得很干脆,“他要是不去,早有弟子来报了。”
子颜猛地瞪大眼睛,转头看向腾青。雨磬真的去授课了?“那昨日傍晚,让我去风羿房间的,还是风羿本人?”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那昨日晚饭时分,有人看到风羿和雨磬同时出现吗?” 腾青立刻跟上再问胡佑。
“这我不知道…我没瞧见。” 胡佑顿了顿,又补充道,“可宫里人要是少了谁,我总会知晓。”
“这么说,我之前的推测全是错的?你为何不说?”
“也不全是。” 胡佑的声音很轻,“相王要神守明日去神试,我们怎么敢再拦着。”
子颜突然想起什么,追问:“可你们之前把我关在礅间,还想把杀人的罪名栽赃给我,是想做什么?”
胡佑的眼神突然变得浑浊,声音也低了下去:“我们不能让相王见到你。武神神力被偷,是我们的疏忽,你要是不来,相王就不会清算。”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沉睡,任凭腾青怎么叫,都没再醒过来。
“算了,看来我们也没法从他嘴里问出更多了。” 子颜拉着腾青的手,转身往门口走,“相王境这么奇异,能让我们回到过去,就是给了我们线索,剩下的,还得靠自己找。”
“胡佑怎么办?” 腾青回头看了一眼靠在椅子上的老者,有些犹豫。
“他醒了也不会记得今天的事,” 子颜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惋惜,“可怜他明日就要死在元尊手上,连自己守护的函玉宫,最后都会变成一片废墟。”
“子颜,” 腾青停下脚步,看着他的侧脸,语气复杂,“你总是怜惜别人,却偏偏不愿珍惜自己。” 他顿了顿,又低声道,“到了这里,我总觉得自己的神力和法术都弱了许多,可…可对你...莫非鬼王的陌情咒,只有等我没了法术、成了凡人,才能自己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