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hape》承夭

22、Chapter 22

　　这天，姜宛舒赋闲，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她就坐在沙发上看恐怖电影，给自己找刺激。正看到紧张处，空无一人的大别墅的床底下，残破的布娃娃动起来了，这时，她余光感觉窗外有一个黑影闪过，吓得她寒毛直立，紧紧攥住了毛毯。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直勾勾盯着窗户，等待着。屋里开着昏暗的灯光，反射在窗户上，而窗外早已漆黑一片，里面看不清外面，敌暗我明。投影上的布娃娃在偌大的别墅中走着，配合着阴森紧张的背景音。
　　但三分钟过去了，没有任何东西出现。
　　她惊魂未定地慢慢转过头，往嘴里塞了口爆米花压压惊，但就在此刻，她又看到了黑影掠过窗户。这次绝不是幻觉！
　　她轻轻关上了投影，屋内霎时暗了下来。然后悄悄移动到门口，屏住呼吸，打开了门边的实时监控，画面的一角，有一个披着长发的女子。
　　光线实在太弱了，没办法，姜宛舒把脸贴在屏幕上也看不清她的样貌，何况她的脸又被长发遮掩了大半。
　　姜宛舒准备报警了，她刚要按下拨号键，门口突然传来声音：“姜主管，您在家吗？”
　　姜宛舒呼了口气，关上了呼叫页面。
　　“你是谁？”她对着对讲机说。
　　“陈溜溜。”稚嫩的年轻女声。
　　“陈……六六？”姜宛舒使劲思索，在自己的记忆里怎么也找不到这么一个人。
　　“李萧融的助手，代号R16。”来者补充道。
　　哦，它呀。
　　姜宛舒总算明白了，不过谁给它取了个这么怪的名字，听上去像个小毛头。
　　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给它开了门。
　　“非常抱歉，姜主管，这么晚来打扰您。”陈溜溜先给姜宛舒九十度鞠了个躬。
　　“什么事啊，下次直接敲门就好，不要在窗口来回转，很吓人的。”她还不太清楚怎么跟机器人打交道。
　　“哦，是这样的，我怕您不在家，不想遇到您父母和弟弟，所以提前勘察一下情况，以免出现差错。”陈溜溜第一次跟姜宛舒说话，有些紧张，声音刚直得不带一丝情绪，像个男人。
　　“行吧行吧，有什么进来说。”

　　陈溜溜在沙发上正襟危坐，腰杆儿挺得笔直，好像下一秒就要冲上战场。坐在她对面的姜宛舒原本想继续斜瘫在沙发里，这下都被搞得不好意思了，她轻咳几声，调整了下坐姿，以示尊敬。
　　“姜主管……”
　　“别叫我主管了，我都辞职了。”陈溜溜刚要开口，姜宛舒就打断了她。
　　“哦，好……那么，姜……”她绞尽脑汁在脑库中快速检索，试图找出一个合适的称呼，只为应和李萧融跟她讲过的人情世故。
　　“姜宛舒。”姜宛舒不耐烦地说，然后忽然觉得不对劲，问：“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的？”
　　“我刚当助手时，储存过总部所有人的信息，您放心，全都保密的。”陈溜溜说得就是勒恒之战开始前，选人阶段的事情。
　　“来找我什么事？”姜宛舒长眼微挑，看向陈溜溜，让这个小姑娘更加紧张了。
　　“您……知道李萧融在监狱吗？”陈溜溜试探着问道。
　　“他……已经被定罪了吗？”姜宛舒坐直了身，“我上次听到他的消息……他还只是被捕关押……他现在什么情况？”她急切地探身按住陈溜溜的肩，寻求一个一直等待的答案。
　　陈溜溜不敢看她充满哀求和泪水的眼，只好垂下眼，说：“据我所知，是这样的，他承认自己下了毒，也不再提出上诉……”
　　“为什么，为什么？！”姜宛舒的理智要被冲毁了，她大大的眼睛无不愤恨地盯着陈溜溜，剧烈晃动她的双肩，“你一直在他身边，你应该知道的！他为什么要服罪？！他不是，他不是啊！”
　　陈溜溜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她也被姜宛舒的情感感染了，不知如何安抚。应该告诉她真相吗？但李萧融托阿尔杰嘱托过，不要告诉任何人。真心对他的人也不行吗？啊，又或许……是他不想让他们掺和进来被牵连吧……毕竟这样的事情一旦染上，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解释清楚的。他们就不得不和勒恒产生交集，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吧。她不是他，没有资格替他做决定，所以，照他说的做，不要给他再添乱了。
　　陈溜溜狠了狠心，说：“事发那天，我不在，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不起。”
　　“呵……”一个鄙夷的气声，姜宛舒别开头，无力地放下了手。“也是，我问你干什么，他怎么会让一个机器人跟着做这种事，我不是说他下毒，但他肯定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她带着哭腔的声音悲凉而鄙夷，又加了轻声的、淡淡的一句，“要你有什么用……”
　　她抚着额头斜靠在沙发扶手上，原本自带英气的眉，此刻微微下落，只揉入了无限哀愁。
　　陈溜溜不再作声，静静呆在一边。尽管她知道现在她的存在很惹人嫌，但她不能走，她来，是有正事要办的。
　　半晌，姜宛舒终于对面前“没用的家伙”开口了。
　　“为什么不走，还有什么事？”她的话音里满是疲倦。
　　“您想救他吗？”陈溜溜咬咬牙，下定决心说。
　　“你在说什么废话。”
　　“我有一个提议，我们联合，让他上诉。”
　　姜宛舒眼睛闪过一抹光亮，但又立即熄灭，她问：“你怎么有把握成功？”
　　“没有把握，但至少要试。”陈溜溜语气坚决。
　　“为什么是我？”
　　“您难道不想？”
　　姜宛舒沉默了。一个机器人怎么能够洞悉自己的心思呢？它怎么知道这样一来，自己就……
　　“而且，”陈溜溜补充道，“我们要对抗的，是您的父亲。”
　　姜宛舒抬眼，有些疑惑，“我父亲？”
　　“是，令尊观看了李萧融的全程审讯。”
　　“所以说……？”
　　“他没有阻止。”
　　虽然心里早就有准备，她一直隐隐感觉到父亲和李萧融在表面的君臣相和下，有着暗流涌动。但面对现实的一刻，姜宛舒还是不愿相信，而此时问题棘手，摆在她面前，不可回避。
　　“你想要我怎么做？跟他断绝关系？”姜宛舒无奈地说。
　　“不，这样也无济于事。您在其中周旋了这么久，肯定很辛苦。我不希望再伤害您跟家人的感情了。”
　　姜宛舒又扶上额，眉心两道愁绪的沟壑。
　　“我想要，我们一起，帮助李萧融上诉。”陈溜溜的眼睛散发着光。
　　姜宛舒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双眼很美，带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到底哪里熟悉呢？
　　“您意下如何？”
　　想不起来，那就算了吧。
　　“我答应你。”
　　陈溜溜终于露出了来到这里以来的第一个畅快的笑容。
　　“我会动用我全部的关系，找一个最好的律师。剩下的，就是说服他提出上诉。”姜宛舒的声音相比之前，有力了许多。
　　“我会努力完成这项任务的。”陈溜溜信誓旦旦。
　　姜宛舒瞥了眼她，疑惑、鄙夷、不信任，全都不加掩饰地写在脸上，但她这次也没多说什么，她想看看，就凭这副机械躯壳，能做出些什么。
　　“行，我等着你的好消息。”她轻轻地说。

　　“27号！有人找你。”
　　李萧融正面对着墙角小憩，忽然听到狱警的声音。
　　谁是27啊？
　　迷迷糊糊中，他也没搭理。
　　直到——“喂，喂！”
　　狱警大力晃动着他门上的铁链，把他吵醒。他才意识到：哦，原来我就是27号。这里没有“李萧融”，只有“27号”。
　　他吃力地坐起来，揉着眼，问道：“什么事啊？”
　　“你的助理来见你，小伙子，艳福不浅啊，哈哈。”
　　助理？！陈溜溜来了？！
　　李萧融赶紧继续背过身，面对着墙抓了几下乱糟糟的头发，抹了几下脸，把睡觉时揉皱的衣服领子展平，一起身看到地上的被子，又迅速把被子叠好放好。
　　他这套流程做完再转身时，就和站在铁杆外的陈溜溜对上了眼。
　　“哈、哈……”他尴尬地笑了笑。
　　陈溜溜也低头微微一笑。但再抬起头看他时，他似乎看到她的眼中有泪光闪烁。
　　“你还好吗？”陈溜溜问道，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哦，很好，很好。”他躲闪着眼神，胡乱瞟着地面。“如你所见，我毫发无伤，”他张开手臂，向她展示，但不曾想衣服在侧腰处开了一个洞，随着他张开手的动作，“嘶啦——”，裂得更大了。
　　他很囧地迅速放下手臂，无济于事地辩解：“呃，这里太热了，我之前专门撕开来透透气。”
　　陈溜溜走向牢房，贴近铁杆，伸入一只手。李萧融疑惑地看了看，也向她走过去。
　　“把你的手给我。”陈溜溜说。
　　李萧融不解地将手慢慢放在她手心，瞬间就被紧紧握住。
　　“太冰了。”她将另一只手也覆上来，包裹着他。
　　李萧融感受到她手的温暖，觉得很惊讶，她怎么会有如此温暖的温度。另一方面，他又有点羞涩，还从来没有人，将他的手握得这么紧、握过这么久。
　　但当他看向她，那副神情全然没有暧昧之说，满满地，全都是怜惜和关切。
　　“我……没事的。”他开口，想要安慰她。
　　“别动！”她抓住他试图抽回的手，低下头，将嘴放在他手上轻轻呵气。
　　“小姐，时间可不多，您别再浪费时间卿卿我我了。”狱警撑着杆子在不远处打了个哈欠，不耐烦地提醒道。
　　陈溜溜这才缓缓放下了他的手。
　　“怎么了吗？不是叫你不要过来？”李萧融柔声问道。
　　“为什么不跟我解释？”陈溜溜语速很快，微微有些颤抖。
　　“什么？”李萧融有些不明所以。
　　“你说不让我来我就不来吗？你不是说我们是平等的吗？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计划就命令我，我们不是……同一个战线的吗？”
　　李萧融垂下头，的确是他理亏。
　　“我怕你被误伤。”
　　“我什么没经历过，你知道的。难道还会害怕这些吗？”
　　这话陈溜溜说出来没觉得有什么，但李萧融听上去却是心痛。
　　“你现在想怎样？一直呆在这里，连个信儿也没有。我们根本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我……”
　　“我给你个选择，”陈溜溜打断他的犹豫，“你去上诉，剩下的交给我。或者，你继续当你的杀人犯，我们断交，从此再不联系。”
　　她的语气坚决而不可辩驳，李萧融居然也被带着走了。一瞬间，他竟觉得她十分可靠，似乎……可以依赖？
　　“回答我。5、4、3、2……”
　　“我上诉。”
　　“很好。”陈溜溜勾起嘴角，露出计谋得逞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