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愿余生》将雪未明

1、三愿余生

　　今天是你和杨涛分手的第1000天。
　　你想起两年多前那个夏日，那也是你们恋爱两周年纪念日。杨涛好不容易空出来一天时间陪你，带你去了迪士尼。
　　那是你高考出成绩之后玩的最开心的一天。你和他同乘摩天轮。在摩天轮升到最高处时，你偷偷许愿。一愿他平安喜乐，二愿他无惧无憾，第三个愿望在杨涛喊你拍照的声音中隐去。你牵着他的手在过山车上放声尖叫，杨涛笑你胆小鬼却还是会在你双脚发软时紧紧牵着你。你带他去吃火鸡腿，你看杨涛拍下你吃的满嘴是油的样子，嗔笑着挡住摄像头让他不要拍了，又顺手把鸡腿递给他。你拉着他去礼品店，拿了一个米妮发箍笑着要戴在他头上。杨涛嘴上说着不要闹，还是任由你把夸张的蝴蝶结戴在自己头上，又走到一边拿着你刚刚纠结了很久的杯子一起付了款。杨涛说要做你的骑士，所以旋转木马要坐在你的外侧。他亲昵地叫着你的名字，你转脸看他。那一瞬间，你眼中只有沐浴在阳光下眼神闪亮的他，杨涛也用手机定格了你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每次回忆起那一天，一切的一切都让你感觉沉溺在幸福里。
　　除了那顿杨涛精心安排的晚餐。
　　那天杨涛提前约到了你喜欢的那家餐厅，所以你们没能看成迪士尼的烟花，他说以后会再带你来。在餐厅里，杨涛像变戏法一般捧出一束花和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你接过花放在一边，问：“盒子里是什么？”杨涛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蒂芙尼的项链，他说：“祝你考上了心仪的大学，也庆祝我们两周年纪念日。”你说：“谢谢你七七。”你记得你又说：“七七，我在摩天轮上许了三个愿望。一愿你平安喜乐，二愿你无惧无憾。”你停顿了一下，看着因为前两个愿望笑的愈发开心，满眼皆是你的杨涛，有些不忍心了。可你还是继续说：“第三个愿望是，我们分手吧。”
　　杨涛的笑容在脸上凝固，然后用不可置信和惊慌失措的眼神看着你。他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纪念日会突然分手。沉默片刻，杨涛开口：“我帮你带上项链吧。”说着就要起身。你按住他的胳膊，清晰的感受到他在发抖。你狠下心，“杨涛，我说，我们分手吧。”几乎是在那一瞬间，杨涛眼眶发红，眼里的泪反射着细碎的光。他问：“为什么，我们不是已经熬过了最难的两年异地吗？我们明明已经可以天天见面天天聊天了，为什么呢？”
　　因为他会是南京Hero久竞的无畏，会是永不言弃的冠军打野，会是闪闪发光的职业选手，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七七。现在的你不能成为他的后盾，反而会是他的软肋，你不希望有一天看到自己对他在比赛场上造成影响，你会疯掉。所以你说：“因为不爱了。”
　　“我不信，”杨涛握着你的手，“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他声音发颤，隐隐带着哭腔。他恳求你，苦苦挽留，仍抱有期待。你残忍地打破他最后一丝幻想：“是真的，杨涛。放手吧。”
　　杨涛眼神不再闪亮，取而代之的是满眼失望。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终是没说话，起身离开了餐厅。
　　你看着他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消失在不远处，眼泪再也忍不住。你拿过他随手扔在桌子上的项链戴在脖子上，低声呢喃：“我的七七啊，要勇敢赤诚，前程似锦才好。”
　　在今年恢复线下赛后，杨涛的每一场比赛你都没有缺席。或是以观众的身份，或是以志愿者的身份。每一次你都小心翼翼避免和他碰面。你想，当初说了那样伤人的话，他一定会恨你的。只要能在远处看着他就好，不该再去打扰他了。
　　今天是春季赛败者组第三轮，是Hero和LGD的对决。你像往常一样作为志愿者来到上海赛场。只是你在交接任务的路上迎面和杨涛对视。你慌乱的转过身，可杨涛只是冷漠的瞥了你一眼便和队友一起走了。你内心苦笑，大约真的在恨吧。
　　你不知道的是杨涛走了几步就愣在原地。久酷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应该是看错了，走吧。”
　　比赛按时开始，你在场馆内为他们每一次的力挽狂澜高声欢呼，也为他们的失误感到懊恼，你期待着胜利的发生。可惜，比分还是来到了3：3。你看着几乎镜像的巅峰对决，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跳出来了。你知道他们春季赛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为了团队转位置的久酷、星痕和铃铛，为了适应版本而改练坦野的无畏，刚刚成年就担下首发重任的誓约，一次又一次突破自己的傲寒，潜心研究BP又相信莫名玄学的久哲，拿到六强已是万般艰难。你安慰自己春季赛他们已经很出彩了，即使今天惜败，你依然为他们骄傲。但你又下意识相信杨涛一定会和队友一起拿下比赛胜利。
　　你屏气凝神，看着无畏一次次找机会，看着一次次惊心动魄的团战。你知道他们有多想赢下这一场比赛。大抵是因为对抗路开团方式的不同，关键团战失利，局势逆转，再无回天之力。比分最终定格在3：4，Hero再一次输给了LGD，止步春季赛六强。你看着台上鞠躬致谢的少年们湿润了眼眶，久久不能释怀。三年多前，KSSC的阿七被还名为Hope的LGD让三追四，那是杨涛最遗憾的一场比赛，三年多后的今天，南京Hero的无畏又一次倒在了和LGD的巅峰对决上，像逃脱无能的宿命，又像被人嘲弄的剧本，无能为力却又无可奈何。
　　你在场馆里待了很久才平复心情，出了场馆，你看到杨涛在等你。你下意识的转身要走，他说：“你还要继续躲我吗？”你尴尬的站在原地，惴惴不安。杨涛走到你面前，正要说话，你抢在他之前开了口：“今天打的很好啊，不过巅峰对决打到最后的是不是有些心急了。今天输的很可惜，但是我相信下次你会做得更好，对吧。”
　　杨涛没有接你的话，只是看着你，看见你脖子上那条他曾经送给你的项链。他艰难地声音低哑地问：“我之前好像总是会在场馆里见到你，或者在观众席，或者在别的什么地方。可我又觉得那不是你。毕竟，说了不爱的人又怎么会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他看向你的眼神算不上清白，没有恨，只有藏在眼底无法言说的深沉爱意，“我不明白，明明是你先抛下我的。”
　　你一时间怔住了，原来你以为的小心翼翼完全逃不过他的眼睛。可是你要怎么和他说你的临阵逃跑呢。那天他说的话还记忆深刻，他说的没错，你们熬过最苦的异地和高考，已经可以一起走向未来了。你因为害怕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放弃了他，你要怎么开口说你的懦弱。
　　“说话。”杨涛加重了音量，他似乎很生气了。
　　一瞬间，你对他的不甘，不舍和难过涌上心头，眼泪夺眶而出。你不再伪装，在他面前嚎啕大哭，肆意宣泄心中的悲伤。怎么可能释怀呢，那是你全心全意爱了五年的人，那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割舍的感情。
　　杨涛被你的眼泪吓到了，他手忙脚乱的去擦你的眼泪，轻声道：“诺诺。”他叹息，然后把你抱在怀里。你压抑着哭声，磕磕绊绊地说：“你…你已经是…闪闪发光的队长了，我如果…俱乐部…粉丝会…影响你，我会愧疚，七七…呜…”你说的断断续续，杨涛却也明白了你的意思。
　　他理解你所担心的，毕竟之前他那些所谓的粉丝那样诋毁久酷。如果那些充斥着恶意的谩骂和诋毁落在你身上，他要多难过。
　　杨涛手护住你的头，轻轻拍了拍你的后背，“好啦，不要再哭了，”他微微低头，吻落在你的侧脸，“你要相信我啊，诺诺，我肯定会努力保护你的。”
　　时至今日，你终于明白当初做了多么愚蠢的决定。为什么不试着向前走呢，你害怕的那些东西，你可能经受的那些恶意，杨涛怎么会想不到。你明明知道他一定会护着你，为什么还要退缩呢。你环抱着他的腰，黏黏糊糊地说：“七七，我好爱你。”你知道面前这个人是爱着你的，那就足够了。
　　杨涛笑着揉了揉你的头发，打趣道：“擦擦眼泪吧，小哭包。”
　　你松开抱着他的手，抹了把眼泪，勾了勾嘴角，说：“我饿啦，只顾着看你比赛，饭都没来得及吃，你要补偿我。”
　　杨涛莞尔一笑，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牵着你的手说：“走吧。”
　　车上，你靠着杨涛，笑眯眯的问道：“七七，你还记得我许的三个愿望嘛？”杨涛转脸看你，应声道：“记得，所以第三个愿望是什么？”“是想和你共度余生啊。”你声音软软的撒娇，“要记得带我去看迪士尼的烟花，上一次没看成好可惜呢。”杨涛粲然一笑，捏了捏你的脸颊，“当然。”
　　车子飞驰离去，身后是埋藏着遗憾和不甘的场馆，眼前入目皆是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