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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以身为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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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声并未带来往日的轻松。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食堂冲突的硝烟味。江屿照例等迟夏收拾好东西,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
江屿敏锐地察觉到今天有些不对劲。几个穿着其他年级校服、眼神不善的生面孔,在校门外不远处晃荡,目光似有似无地锁在他身上。他眉头蹙起,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想尽快带迟夏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刚拐进回家必经的那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前后就被七八个人堵住了。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中午在食堂吃了亏的章子坤,他脸上带着狞笑,手腕上还依稀能看到红肿。
“江屿,跑得挺快啊?”章子坤阴阳怪气地开口,他身后的人慢慢围拢过来,手里拎着棍棒,眼神凶狠。
江屿将迟夏猛地往自己身后一拉,用身体护住他,眼神瞬间变得如同盯上猎物的猛兽,冰冷而锐利。“章子坤,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章子坤啐了一口,“中午的账,现在好好算算!给我上!重点照顾他那双手!不是很能打吗?我看他以后还怎么握拳头!”
混战瞬间爆发。江屿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出手狠厉,动作迅猛,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风声。他凭借着过人的反应速度和力量,短时间内竟然抗住了几人的围攻,还将两个人撂倒在地。但他终究是寡不敌众,挨了好几下闷棍,火辣辣的疼。
迟夏被他紧紧护在身后,耳边充斥着拳脚到肉的闷响、粗重的喘息、恶毒的咒骂和棍棒挥舞的破空声。
他看不见,但那些声音像一把把钝刀,凌迟着他的神经。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开的尘土味、汗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死死攥着盲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蹦出来。
听到章子坤在一旁尖声叫嚣:“废了他的手!给我往死里打!”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但比恐惧更强烈的,是一种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江屿因为他被打,甚至被……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声沉重的闷响,伴随着江屿压抑的痛哼,似乎是膝盖被人从后面狠狠踹了一脚,身形一个趔趄。
迟夏猛地掏出一直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的这是迟季为了他出门在外的安全,特意设置的紧急拨号,只需按一个键。
凭借记忆和触感,飞快地按下那个预设的按键,然后将手机死死攥在手心,用身体挡住。
“警察!我们在南华路后巷!有人行凶!要出人命了!”他用尽力气,朝着大概是自己正前方的位置大喊,声音因恐惧和急切而变调,希望能被电话那头的接警员听到,也希望这虚张声势能吓退对方片刻。
然而,他的喊声并未让那些人停手,反而激怒了章子坤。
“妈的!还敢报警?先收拾这个瞎子!”
一个拿着短棍的混混绕过江屿的防守,狞笑着朝迟夏挥来!
江屿目眦欲裂,想也不想就要扑过去挡住,可就在那棍子即将落下电光火石间,迟夏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力气,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一步,用自己的整个后背,严严实实地挡在了江屿身前!
“砰!”沉闷的击打声响起。
棍子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迟夏单薄的背脊上。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眼前阵阵发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闷哼一声,身体软了下去,却仍死死咬着牙,没有完全倒下,双臂甚至下意识地向后张开,还想护住身后的人。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江屿看着那个总是安静、苍白、需要他引导的身影,此刻却像一面脆弱的盾牌,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他和暴力之间。
那双空洞的眼睛紧闭着,长睫毛因痛苦而剧烈颤抖,嘴角渗出一丝血迹,脸色白得像纸。
一股前所未有的、撕裂般的恐慌和暴怒,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江屿!
“迟夏——!”
他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嘶吼,眼睛瞬间充血赤红,所有的理智在那一刻彻底崩断。他像一头发狂的困兽,完全不顾落在自己身上的拳脚,只攻不守,用最原始、最凶悍的方式扑向那个打了迟夏的混混,拳头如同雨点般砸下,状若疯魔。
也许是迟夏那声“报警”起了作用,也许是江屿此刻不要命的样子太过骇人,章子坤那边的人动作出现了迟疑。
就在这时,远处终于传来了由远及近、无比清晰的警笛声!
“操!真报警了!快走!”不知谁喊了一声,那群人顿时慌了神,也顾不上再打,搀扶起被江屿揍趴下的同伙,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窜。
江屿没有去追。他踉跄着扑到迟夏身边,双手颤抖地扶住他下滑的身体。触手一片冰凉。
“迟夏?迟夏!”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迟夏苍白的脸,“你怎么样?别吓我……”
迟夏缓过那阵剧痛,艰难地睁开空洞的眼睛,感受到扶着自己的那双手在剧烈颤抖。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却牵动了背后的伤,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没……没事……”他气息微弱,却还是努力抬起手,摸索着,碰到了江屿手臂上一处火辣辣的擦伤,“你……你受伤了……”
都这个时候了,他关心的还是他。江屿看着他那副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几乎无法呼吸。
一种混合着后怕、暴怒和难以言喻的心疼,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猛地收紧手臂,将迟夏更紧地搂进怀里,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惧:
“谁让你挡上来的?!谁让你挡的!你知不知道那棍子会要了你的命!”他的吼声里带着哭腔。
迟夏靠在他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如同擂鼓般狂乱的心跳,和他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这一次,他没有挣扎,只是轻轻吸了口气,忍着背后的剧痛,用很轻、却异常清晰的声音说:“江屿……别小瞧我。”
警察很快赶到,现场取证,又叫了救护车。章子坤等人没跑多远就被抓住了,等待他们的将是拘留和校纪严惩。
去医院的车上,两人身上都挂了彩。江屿额角破了,手臂多处淤青和擦伤。迟夏背后那一棍造成了软组织严重挫伤,需要静养。
江屿的目光始终紧紧锁在迟夏身上,眉头拧成了死结,眼神里是挥之不去的余悸和深沉的心疼。
迟夏微微侧头,“望”着他紧绷的方向,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说:“你能保护我……我也可以……保护你。”
江屿浑身一震,猛地看向他,迟夏没有再多说,只是缓缓地,将自己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轻轻覆在了江屿放在膝盖上、紧握成拳的手上。
掌心微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江屿僵住了,感受着手背上那轻柔却坚定的触感,心头那滔天的骇浪,竟奇迹般地,一点点平复下来。
他看着迟夏苍白的侧脸,看着他紧闭的眼睛,看着他因忍耐疼痛而微微颤动的睫毛。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无比的情感,如同破晓的晨光,骤然照亮了他混乱的心湖。
他反手握住了那只微凉的手,力道很大,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珍重,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会有下次了。”他低声说,像是在发誓,声音嘶哑,却带着钢铁般的决心。
他不会再让这个人,为他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