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之黎明风起》五月六夏

34、喜宴（下） 八方来客

　　“来了吗？”喻风垚再次问站在自己身侧的书童。

　　邬顺无奈地叹了口气，给坐立不安的喻风垚倒了杯茶，说：“公子，要是来了我们肯定能听到动静。”

　　“我……我紧张啊！”

　　喻风垚也是有点手足无措。弟弟这婚事太过突然，而本该出席婚宴的父亲又突然陷入昏迷，于是便只能由他来主持这场婚仪。可他还尚未娶妻，对这些流程也是昨日才彻底了解。

　　不过好在一切从简，他就只用等他们过来当个主婚人就行。来的宾客多数都是江湖人，他身为朝廷官员，自然要与这些江湖人避嫌，所以也不需要他去应酬。

　　喻风垚看了眼外面的院子，问他：“宾客都来齐了吗？”

　　他昨日看过前来赴宴的宾客名单，基本都是江湖人，他对这些人不甚熟悉，便让温府的宋管家在门口迎客、接待。可他刚才就打眼扫了一下院子，发现这院中的人，好像远比名单里报上来的人还要多得多。

　　不知道是随行弟子还是侍卫，但如此多的江湖人齐聚一堂……

　　想到这，他又再次问邬顺：“百清堂的堂主几时来？”

　　邬顺安抚他：“这种场合，那位堂主肯定是要最后才出来。”

　　“哦，对对，差点忘了。”喻风垚连连点头，话虽这么说，但内心还是恨不得那位堂主能立刻就站在院中，去威慑院中那些说话声音越来越高的江湖人。

　　“大师兄你说，在如今形势下还能聚来这么多江湖人，这到底是卖的谁的面子？”孟憬朝四周看了一圈，吃着盘中的果子，问身边的大师兄。

　　章尧将自己面前的果子挪到师妹面前，看着她：“话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吗？”

　　孟憬撇嘴，见他不理自己，便问坐在另一边的大师姐：“大师姐，你说呢？”

　　贺书雅其实内心也充满着好奇，便凑近了脑袋，掰着左手手指同她分析：“‘神山衡’是温家的，温家一胜；涉州是温家的地盘，温家二胜；温家在这临近的州里都有不小的声望，温家三胜。”

　　接着贺书雅又掰着右手手指继续同她分析：“如今大家都知道喻家是丰谷粮行的东家，喻家一胜；丰谷粮行虽说是“民间粮行”，但如今形势下，几乎就等同于皇家在外的粮库，谁敢得罪，喻家二胜；第三……”

　　孟憬见大师姐绞尽脑汁想不出第三点，依照大师姐这么一通分析，声望、地位、权力这两家都不相上下，于是她直接总结：“那就还是为了‘神山衡’。”

　　姜罗春一直正襟危坐，听着身后三名弟子在那闲聊，便扭头嘱咐他们：“待会儿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你们三个人千万记得保护好自己，这蹚浑水我们七星阁还是少沾为妙。”

　　孟憬听师父这么说，便凑上前低声问：“师父既然知道是浑水，为何还要前来赴宴。”

　　姜罗春听她这么问，狡黠一笑：“难得大场面，百清堂也在，表面参与，事后邀功。”

　　孟憬听后无言地给师父竖了个大拇指。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下，七星阁能不被影响地存活到现在，师父实在居功甚伟。

　　“有人来了，别搭话。”姜罗春用余光看到有人往他们这桌走来，便连忙提醒他们。

　　于是孙文州看到本来在闲聊的四人，见自己过来了，立即停止交谈，各自吃着东西。他脚步顿了一下，但还是上前给姜罗春行礼，恭敬道：“归元殿弟子孙文州拜见姜阁主。”

　　姜罗春点头，本来不想搭话，但这人一直站在自己面前，便抬眸看他：“有事？”

　　孙文州见她终于发问，便立即再次行礼道：“临行前，家师托我询问阁主可知丁师伯的下落？”

　　姜罗春挑眉，问他：“那日我与他们在永城分别后，就没看到任何人。”

　　孙文州再次确认：“当真如此？”

　　雾隐州的环琅城前阵子传出古城有异宝奇兵现世，因此有很多宗门派人前去探查。师父最后一次收到丁师伯传来的讯息是在永城，可是后来等了小半月都不见师伯回来。

　　其他同行的人师父都已经遣人送信询问，唯独面前这位阁主深居简出，几乎不与外界交流。当孙文州得知她会来参加婚宴，便立即过来询问。

　　姜罗春反问他：“怎么？怀疑我杀了你师伯？”

　　孙文州连忙摆手加摇头：“不是不是，在下只是简单一问，无意冒犯。”

　　姜罗春点头：“那你走吧。”

　　“……”

　　孟憬见孙文州走远，连忙凑到姜罗春耳边，低声问：“师父，归元殿竟然没收到您将丁洒杀了的消息？”

　　姜罗春冷笑：“丁洒一直在暗中煽动座下弟子，企图让他们发生内乱，好给季游扣一个‘无能’的帽子，这样一来他争夺掌门之位的胜算就更大了。但季游那老贼多精，早就看穿了他的戏码，所以才想着派他出来夺宝。刀剑无眼，现在只不过是做做样子询问罢了。”

　　贺书雅看着左前方刚坐到孙文州身边的那位眉眼带笑的妙龄女子，说：“所以殷家那位武学天才是拜入季游座下了？可丁洒身死，他不愁没有弟子重新拜入他座下吧。”

　　章尧说了句话糙理不糙的话：“弟子再多，都是废物也不行啊。”

　　如今江湖式微，许多人宁愿让子孙寒窗苦读考取功名，都不愿意让他们习武。故而习武的好苗子那是越来越少，但凡出来一个，都会成为众多宗门争夺的对象，譬如殷文秀。

　　孟憬摇头反驳他，虚指着院中逐渐落座的各宗派子弟：“大师兄你这可就钻牛角尖了，看看这整个院子里，这应该算是这三年以来各宗派聚集数量最多的一次。这里面有天资卓绝的，如灵风宗的吴冬儿、悬空堂的烛正、明月山庄的许云川……恩？”孟憬顿了下，揉了揉了眼睛，又看向其他人，继续道，“……还有资质一般但依旧在江湖中闯出名气的，如三应阁的廖寒珊、九天武馆的叶璨……哎？这不对吧？”

　　姜罗春摇头，说：“终于看出来不对了？”

　　贺书雅笑道：“差点以为师妹之前下山找各宗派弟子历练一番，是为了游山玩水专门找的借口呢。”

　　孟憬猛地站起，环顾四周，她看着各宗派掌门和长老身后坐着的弟子，一时之间有点恍惚。

　　章尧站起身将师妹重新按回到座位上，低声说：“师妹注意脸上表情，当没看到就好。”

　　孟憬看向师父和大师兄、大师姐，见他们都神色如常，立即恼羞成怒，但还是压低了声音：“你们……你们早就知道这些人有问题，为何不提前告诉我！”

　　姜罗春作无辜状：“为师还真以为像你大师姐所说，你下山是去游山玩水了。”她见孟憬又要气恼，便安抚她，“好了好了，既然你发现了，所以要记住为师那句话，保护好自己。”

　　孟憬看着周围的人，这回是真把师父的话听到耳朵里，记到心里了。

　　其实他们入座算是早的了，先前各宗派掌门、长老入席也比较早。而跟随他们前来的一些弟子有的去送贺喜之物，有的去百清卫那登记信息，反正最后都入座得较晚。

　　刚才孟憬才突然发现后面较晚入座的那些弟子，除了真的经常被各大宗派提及的有名姓的弟子，其余多数竟然都被掉了包。

　　要不是她之前抢“牵灵花”跟其中一些人有过交流，打过照面，或者上门找一些弟子切磋过，她还真的差点没看出来——毕竟这些人都和本尊或多或少有些相像。

　　其实也不是说容貌多像，重要的是身姿仪态。毕竟许多宗派这三年都销声匿迹，没了宗派大比，弟子们更是鲜少交流，更别提记住相貌了。

　　孟憬又不动声色地看向依旧面色如常，互相攀谈的各宗派掌门或长老们，便知道这一次的喜宴非比寻常。

　　不管他们是为谁办事，总之确实要保护好自己的小命。

　　孟憬想到这，也不吃果子了，开始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

　　待院内的八方来客都入座后，许和意才姗姗来迟。

　　他身着文武袖袍，左臂垂落下的广袖上是用金银线绣出的香木莲花暗纹；右臂朱红色的窄箭袖上则是用金线绣成的山河图。左侧腰后一把浮舟刀，右侧腰间佩戴着一枚玉桑许家的家传玉佩。这一文一武的姿态，倒真的是把他的家世与朝中地位展现得淋漓尽致。

　　刚才还喧闹的院落，在他一步步踏入后，慢慢安静下来。

　　许和意扫了一眼院中的人，也不在乎他们是否给自己行礼，只是径直往厅内走去。

　　喻风垚见他像见救命恩人一般，连忙站起来行礼。

　　也就在许和意进来的半刻钟后，巷子口传来越来越近的敲锣打鼓声。

　　喻风垚慌忙站起，在看到许和意还悠然坐着时，他又缓缓坐下，眼睛遥望着门口，翘首以盼。

　　但在喻九秋扶着温凌萱踏进府门的那一刻，喻风垚就感觉出这个弟弟不太对劲……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许和意，却见方才还低头饮茶的人，正目光幽深地望向自己。

　　喻风垚心头一凛，脑袋是前所未有的灵光。

　　他调整表情，朝许和意轻微点了下头，便站起身去主持婚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