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渡》白烨不重名

38、各有优劣 擂台上

　　擂台上，灵光迸溅，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新弟子们虽修为尚浅，但使出的手段却称得上五花八门。
　　有持剑者力求迅疾，有使鞭者意图以长克短，更有人指诀翻飞，引动基础的火球、水箭、地刺之术等等，虽威力有限，却也引得台下阵阵惊呼。

　　“哇！！”
　　凌晓扒着竹帘，眼睛瞪得溜圆，指着三号擂台，“那个师姐的鞭子像活的一样！嗖嗖嗖的！”

　　一转眼他又转向五号擂台，“啊！那个师兄的剑会冒火！虽然只有一点点……”

　　“咦？七号擂台那两个师兄怎么抱在一起了？是在比力气吗？”

　　凌晓的惊呼和感慨充满了孩童式的直接与不解，在他眼中，这些绚烂（或笨拙）的招式都新奇无比，远比枯燥的练气和背诵功法口诀有趣得多。

　　然而，这番“精彩”的比拼，落入高台之上凌无涯及诸位长老眼中，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凌无涯目光平静地扫过十座擂台，面容上看不出喜怒。
　　在他这等境界的强者看来，这些入门不过几年的弟子，所谓的剑法、鞭法，破绽百出，灵力运转滞涩，与稚童持木棍嬉闹打斗，本质区别确实不大。

　　他们关注的，非招式本身。

　　“三号擂那女娃，鞭法灵动有余，沉稳不足，遇强敌易自乱阵脚，不过眼神锐利，尚可教导。”一位长老捻须点评。

　　“五号擂用火行剑法的，灵力属性亲和度不错，但急于求成，剑招与法术结合生硬，反露破绽。需好好打磨打磨。”

　　“七号擂近身缠斗的两人，体魄有些天赋，虽无章法，却有一股狠劲与韧性，可堪一造。”

　　长老们低声交换着意见，他们的神念如无形的丝线，缠绕在每个参赛弟子身上，洞察着他们的心性、临敌机变、勇气，乃至在压力下展现出的气度与潜力。

　　这才是宗门大比真正的意义——于微末处见真章，筛选出值得重点培养的苗子。

　　竹棚内，云辞安然倚坐。

　　外界喧嚣的声浪，弟子们奋力比拼的身影，以及高台上那些审视的目光，并不能吸引他的关注。

　　此刻他微微阖眼，自境界突破以来，第一次如此平和地、广泛地铺开了他那远超此界理解的神念。

　　无形的感知如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漫过整个演武场，甚至更远。

　　在他的“视野”中，色彩变得极其丰富，却又泾渭分明。

　　比武场上蒸腾的战意如同跃动的赤红火焰；紧张、兴奋、畏惧等情绪交织成斑斓的涡流；长老们沉稳的神识则如深色的潭水。

　　他能“听”到草木在灵气激荡下的细微颤抖，能“感”到山风拂过岩石的轨迹，更能清晰地捕捉到每一个生命个体散发出的独特“气息”而不仅仅是灵力波动。

　　“云叔叔……”
　　凌晓的声音将他从宏大的感知中稍稍拉回

　　“那个用鞭子的师姐，为什么总是打不中那个躲来躲去的师兄呀？”

　　云辞目光落向三号擂台，尝试讲解：“意在先，力在后。对手窥破其意，自然易躲。”

　　见凌晓似懂非懂，想了想换了个更通俗的说法：

　　“你若与她交手，不用看她的鞭子，需观要看她的目光落在那里，肩臂往何处发力，就足以判断她的目的了。”
　　“她攻势虽疾，然步伐虚浮，你展开身法，近身三尺，她的长鞭便再难施展。”

　　凌晓眼睛一亮，用力点头：“我懂了！就像爹爹说的，打蛇要打七寸！”

　　云辞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揉了揉凌晓的脑袋瓜儿，目光转向另一处：“你看九号擂台，那蓝衣弟子。”

　　凌晓连忙望去，只见那蓝衣弟子使一套沉稳的掌法，对手剑光缭乱，他却守得滴水不漏。

　　“他这一招，你看如何？”云辞问。

　　凌晓歪着头看了会儿：“嗯……他很稳，像块石头。”

　　“不错。”云辞颔首，“此招重意不重形，重心不重力。你若遇到这种对手，强攻难破，需先乱其节奏，诱其出击，或以言语相激，破其沉稳。胜负之机，有时在招式之外。”

　　凌晓听得入神，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

　　擂台上，比试愈发激烈。一名弟子以精妙步法险险避开横扫而来的棍影，引得台下阵阵喝彩。
　　凌晓看得几乎要站起来，小手紧紧抓着竹帘边缘，嘴里不住地发出“哎呀”、“好险”的惊叹。

　　他六岁前几乎都在病榻上度过，目之所及不过是病房的穹顶和汤药的苦涩，何曾见过如此多的人，如此热烈的场面？
　　此刻的他，像一只终于挣脱樊笼的小兽，贪婪地吸收着外界的一切鲜活与喧嚣，小脸上始终洋溢着兴奋的红光。

　　主看台上，凌无涯与身旁一位长老低声交谈。

　　“心性尚可，懂得避实击虚，虽灵力不济，但韧劲颇足。”
　　凌无涯目光落在刚才那步法精妙的弟子身上，平淡点评。

　　“宗主明鉴。”长老颔首，“这一批弟子中，心性沉稳者不多，大多还是过于急躁，只顾着追求招式华丽，疏于根基。”

　　凌晓看着台上的年轻弟子们挥洒汗水，赢得喝彩，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和失落。

　　他扯了扯身边云辞的袖角，声音低了些：“云叔叔，爹爹说我还小，不许我参加大比……可是，我觉得我也能上去试试。”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不甘和委屈。

　　云辞轻轻拍拍凌晓的肩膀：“你的战场，不在此处。”

　　没有直接否定，也没有空泛的安慰，像是在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凌晓似懂非懂，但云辞的话总能让他奇异地平静下来。

　　他眨了眨眼，虽然不知道云辞口中的战场是什么，又在哪里，可那点不甘的确被安抚下来，又很快被对接下来比试的好奇冲淡，重新兴致勃勃地望向擂台。

　　云辞看着他恢复活力的侧脸，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他知晓凌晓的天赋与潜力，也明白凌无涯保护的用意。
　　过多的瞩目对此刻的凌晓的确并非好事，至于这份隐藏要持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