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渡》白烨不重名

33、三年 光阴荏

　　光阴荏苒，悄无声息间距离当年那场极危的医治已经过去了足足三载有余，眨眼间凌晓也差不多十岁了。

　　昔日偏殿内弥漫的浓重药味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淡的宁神香与窗外四季更迭带来的草木气息。
　　笼罩在凌天宗上空的阴霾也在这三年的平稳发展中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蓬勃的生机。

　　当年那个趴在床边，会因为害怕而红着眼眶的小小身影，如今已然抽条拔高了许多。
　　轮廓间依稀能看出其母的清丽与其父的硬朗，唯有那双眸子依旧清澈明亮，笑起来时，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与朝气。

　　三年未变的是，他依旧喜欢天天雷打不动地往云辞居住修养的偏殿跑。

　　“云叔叔，你看！这是我新悟出来的步法，是不是比爹爹教的速度更快！”

　　庭院中，凌晓身影闪动，步履间灵光流转，虽然稚嫩，运用的也是浅显的初级功法，行气时却也初具章法，带着一种与凌天宗刚猛路数截然不同的灵动与玄奥。
　　这也是云辞三年来，在凌天宗原有基础上，结合凌晓的体质，逐步改进引导的结果。

　　云辞披着一件厚厚的裘氅，坐在廊下的躺椅上，面色虽仍比常人苍白些许，却不再灰败，眉宇间多了几分生气。

　　看着院中腾挪的少年，难得的露出些笑意，目光温和，虽然语速依旧温吞，偶尔点拨几句却都恰中关窍。

　　当年损耗毕竟太大，哪怕足足三年的修养，也没能补全云辞身体的亏空，况且这几年下来大多数时间不过顺其自然，鲜少主动调养，故而长时间的散步对他而言仍是不小的负担，能在这阳光正好的午后，于廊下坐看凌晓练修行，已经算是难得的惬意了。

　　云辞虽然性子分外静的下来，可他的这间偏殿院落却实在称不上安静

　　除了活力十足的凌晓，偶尔露面的凌无涯，另一道活跃的身影，便是小药王谷的那位谷主多兰。

　　三年过去，她容颜丝毫未改，依旧是那青丝如瀑，眼神灵动狡黠的模样，并且对云辞的兴趣有增无减。

　　她身为小药王谷的一谷之主，并没有长留凌天宗，然而每隔两三个月，总要带这些稀奇古怪的物件前来拜访，美其名曰“复查”。

　　只不过她的“复查”方式，往往十分别具一格罢了。

　　“云道友，试试这个。”
　　正如此刻，多兰拿着一块灵光闪烁的片装晶石凑到云辞面前

　　“这是我新炼的感应石，你握着它，回想些愤怒或者开心的事，我看看你心脉波动与常人有何不同。”

　　云辞看着她手中那明显不太“正经”的晶石，又看了看她那双充满兴致的眼神，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好脾气地接了过来，依言尝试。

　　结果晶石光芒乱闪一通，仿佛毫无规律，偏偏多兰抱着手臂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嘴里还念念有词：“嗯……果然低于预期，有些还测不到，啊对可能是……嗯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遭殃的不止云辞一个，毕竟不论凡人还是修士，谁会得罪厨子和大夫呢
　　她对凌晓也是格外“青睐”，或者说，是喜欢逗弄。

　　“小凌晓儿，过来让姐姐看看长高没？”她总是故意在凌无涯面前，强调“姐姐”这个称呼。

　　凌晓也很喜欢这个治好自己的云叔叔，并且总有各种新奇玩意和故事的“大姐姐”，哪怕被逗弄了无数次，依旧每次都欢快地跑过去。

　　这可把凌无涯郁闷得不轻。他曾试图纠正儿子的称呼，严肃地教导：“晓儿，要称谷主或者姨姨，不可无礼。”

　　结果这话不知怎么传到了多兰耳中，当天晚上，凌无涯陪云辞与多兰用晚饭时，不过喝了杯多兰倒的灵茶，就莫名其妙地跑了整整一夜的净房，偏偏宗内医修还查不出任何中毒迹象，而云辞和凌晓也喝的同一壶茶水俩人却毫无异样

　　凌无涯只能认了自家医修那句“宗主可能近日劳累，脾胃略有不适”。
　　自那以后，吃一堑长一智的凌大宗主黑着脸，默认了儿子那声清脆的“大姐姐”。

　　与院内的和谐一样，这三年多，凌天宗本身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平稳与高速发展。

　　某种程度上，益于三年前那场医治，一个无人预料到的插曲——云辞生死攸关之时意识恍惚之间，体内力量失控，对凌天宗的护宗大阵造成的那次冲击。

　　那瞬间爆发出的浩瀚如星海，威严如雷罚的力量波动，虽然被大阵和云辞自身迅速压制下去，但其泄露出的那一丝气息，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远远地传扬开来，清晰地被周边所有窥探凌天宗的势力所感知。

　　一时间，所有的暗流涌动阴谋筹划戛然而止。
　　那些原本因凌无涯那几年疯狂树敌而蠢蠢欲动的势力，那些潜伏在暗处伺机报复的遗孤，都被这股力量深深震慑。

　　他们不明白凌天宗内何时多了这样一位恐怖的存在，但毫无疑问，以当时逸散的那种灵力波动，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无论是想复仇的，是想合力瓜分凌天宗的，还是想打着道德的招牌去混水摸鱼的，没人愿意平白去当那个试探深浅的“饵”

　　这份巧合的威慑，为凌天宗赢得了宝贵的喘息和发展。
　　凌无涯趁机大力整顿内务，推行推弊革新，培养弟子。

　　在一举清理叛乱的反对势力后，凌天宗的宗门凝聚力与日俱增。
　　阴影虽未完全散去，但至少，表面上的风波已然平息。

　　廊下，云辞看着院中认真练功的凌晓，听着他偶尔被“大姐姐”多兰逗急了的抗议和来自多兰得意的嬉闹声，目光平静而悠远。

　　修士闭关，动辄以年论时，三载春秋，说长也长，说短也实在是短，可就这短短三年，已经抚平了许多伤痕，改变了许多的人与事。

　　至于未来如何，云辞并不去多想，他知道，想也无意，命运和时间总是会推搡着，让所有人都往前走，一步也不得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