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骨》V狸

83、缺心眼 缺心眼来着

　　穆翎横在两人中间。身形是少年的单薄占多，杳霭发出一声嗡鸣，墨姝整个视野都被穆翎挡住。

　　他怎么会……来？

　　“你怎么不帮我说两句！”被魔族使的话惊醒，墨姝恍惚醒来想去看声音的源头，调整几番视线从氅衣后找了个角度，依稀看见当事人扶了把脸上的东西。

　　墨姝怔了下负手从少年背后走出，看到魔族使这副吃瘪的样，旋即就是幸灾乐祸道：“不是都跟你说了不要乱来？”

　　魔族使吐了一口，“至于嘛”也不知说的是谁。

　　墨姝又将目光转到穆翎脸上，她靠得近能感受身边人的呼吸被压得很浅，雪氅下杳霭正被他按在手里。

　　细看正隐隐冲出。

　　墨姝心道：“难道是这个魔族人在外人视角的确也太过分了”只看着鬼面人往这边看，脖子一抬的动作。墨姝是真怕他再说出些什么，立即道：“办完事就快走。”

　　“……得得得”魔族使动作一停，要说出口的话本能咽下，道：“别忘了和我家大人的约定！”

　　墨姝暗暗叹气，是“缺心眼”来着，自己都那般明显了，不知道祸从口出？

　　这祸还是对她。

　　穆翎缓缓转过头，“什么约定？”目光凝定。

　　墨姝暗暗叹气，模糊道：“欠了他们点东西”，少年的目光收回，颔首，“嗯”。

　　墨姝轻舒一口气，事已至此，先撤为妙。她抬脚走出两步，穆翎的声音从背后传出，“魔族，是什么人？”

　　墨姝愣愣回头。“嗯？”

　　看到少年面带困惑的脸色，墨姝微微放下心来，想什么呢？他可是才从灵族出来不久呢，对于魔族不太了解也正常。

　　墨姝心道：“倒也没有什么要说的，不如随便敷衍一下”她唇一开，话还未出口就看到正安静看着她的穆翎，与墨姝对上视线眼皮才无意识地眨动了一下。

　　这个样子，墨姝把刚准备敷衍的话将“杀人放火”四字给咽了回去，她手一放，道：“这个魔族呀就是一群暴戾的人，除了杀人放火多了些跟仙族灵族也没什么区别。”

　　穆翎瞳孔微微收缩又恢复，“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

　　墨姝负手向前跨出门外，“走吧，你不是不舒服。”手忽地一紧，“你跟他们的交易会有什么后果？”

　　墨姝：“能有什么后果？”这些事情说来容易，真要解释起来又是一番景象。穆翎这样的人知道了她的做法他不会无动于衷，就算他说过要与她一同的话，但是她并不想牵扯过多的人。

　　穆翎抓着手不放，“交易做得是两清，你许诺了什么？”

　　墨姝哪知穆翎的态度变得少有的强硬，她甩手想要拉开点距离。穆翎的手没有紧握，一下就被挣开了。

　　“好，好得很。”

　　声音不似平常。

　　墨姝想到穆翎这几日的刻意不出门，她道：“你呢，你不也是藏了很多事？你该知道有的事情说出口，我们仅有的故友情分……”她止住，墨姝骤然愣住了。梦境中的记忆一直在干扰她，竟说出了现在不会说的话。

　　言语也是一把利剑。

　　穆翎也愣住，眼神黯淡。仿佛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垂着手，“我的确没有立场拥有你的无条件信任”他轻叹一声，“但请放心，我不会干扰你要做的事。”

　　“我不是那个意思”墨姝心底慌张起来，“我”字出口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穆翎“嗯”了一声，“我知道”嘴角牵起一抹笑，他将剑留下，化作一道青烟飞出厅房。

　　墨姝杵在原地，看了眼被留下的杳霭，她心里天人交战。但凡是急头白脸吵一架她都会在事后一笑置之，但偏偏是穆翎这样的性子，她觉得欺负了人家。

　　她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顺着毛她反倒开始反思自己了。杳霭静静躺在地上现下也是不出声。

　　“不想了”她道。为了止住这样乱七八糟的心情她走出了门。

　　出门就是踮脚翘首一群少年们。

　　看到门内又有人出来，弟子们不约而同噤声。

　　“没人出来呀”

　　屋檐上墨姝趴着看挠头找人的少年们，飞檐越走。

　　这个时候的少年们最喜欢“见世面”了，今日这次会又开得匆忙来了好些大人物。他们是定要看的，最后找不到人才被师兄师姐们个个拉走。

　　低身快步之间已经翻过好几座房檐，到了厢房处。

　　青影掠过，墨姝踩到实地。

　　她怎么不知道穆翎在想什么，无非是想要止住她做危险的事情，还有防止她，衣袍荡了荡马上垂下贴到腿侧。墨姝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拍了拍膝盖处。

　　“嘶”

　　“要命”

　　墨姝叹了口气。

　　“墨姝？有人找”

　　墨姝挺起了身子，看向来人处。正是黎昭祁，“干嘛呢？”他抵着扇子而来。

　　“拍灰”

　　黎昭祁楞了下，复笑道：“你刚刚那副样子可真像小时候我贪玩跑出去被我老爹训的样子，难得呀，像个正常人了”

　　墨姝顿住。

　　“姑娘”池蘅的声音传来。

　　黎昭祁展扇拍道：“抱歉，这句话有歧义，我是说你像个小姑娘了，人小姑娘不都爱整齐干净吗？”

　　墨姝放松不知从何时僵硬住的肩膀，对黎昭祁道：“想死吗？”

　　黎昭祁连忙道：“我是来请你的！有人来了。”

　　墨姝看向池蘅，池蘅道：“还是南华的人。”

　　果然，还是云游四海的好。

　　越璟与琉玥一起来的。

　　“今日冒昧来访是因为师尊他老人家托我给祭司大人送请柬。”

　　墨姝接过那张小册子，大写着“宗门大比”，“这是什么意思？”

　　越璟眉心拧开，“师尊的意思是想让祭司大人来观大比魁首礼。”

　　墨姝道：“干嘛不亲自来？”

　　黎昭祁合着扇子打量这份请柬。

　　越璟心中是欣喜的但是掌门做法的确欠妥，且不说自墨姝来此数日都未曾作为东道主而接待，就连墨姝救下琉玥之事也未曾来亲自道谢过，大比即将结束遣人来请，这样的礼数属实有些令人羞愧。

　　越璟：“……师尊闭关良久”停了片刻未说出下半句。

　　墨姝见人脸都要憋红了，将请柬丢一边，册纸掉在木桌上的声音短促一声。“说谎都不会说”她不存心为难这孩子，他人看法她也不在乎，就这几日的观察来看，南华的这些弟子们大都是脸皮薄的。

　　作为弟子不评价师者，越璟涨红着脸道：“师尊他身有要事在身不便前来……若是大人不方便我便帮大人跟师尊说明，大比观摩也不是很重要”

　　“师弟”琉玥出声，上前一步道：“这封请柬我们就先交给大人了，您愿与不愿我和师弟都感谢您的到来。”

　　“怎么会不重要呢”池蘅喃喃道，她从黎昭祁手中抽出请柬。“宗门大比还是挺重要的，阁主会去的。”

　　越璟更是通红的要命，支吾了半天。

　　墨姝拍了拍他的肩膀，顺手从桌上拿起一壶酒。“来都来了，喝一杯？”

　　越璟如释重负，听到墨姝相邀即刻应下。琉玥秀眉蹙起，思忖片刻后也应下。

　　“越璟你排名不错呀”黎昭祁收起了扇子，脸上有些醉意。

　　越璟脸上红上加红，“多谢黎昭兄，还没到最后还需要勉励。”

　　“谢什么谢，事实，你呀太谦卑了，还是要像我一样多多习惯才行。”黎昭祁显然有些醉了，酒杯斜倾欲倒，“看不出来你们南华的人酒量不错”

　　琉玥并未摘下幕篱，喝酒之时也是姿态大方的将酒盏从纱下穿过，几轮下来，面前也堆了两壶。

　　池蘅不喜喝酒，只是夹着酒菜，支着下巴似在发呆。

　　墨姝饮下一壶酒，看着动作优雅，仿佛喝的是白水一般的琉玥，幕篱下的那张脸她只匆匆见过一次，这是有何缘故。念头一出，她摆了摆手挥掉。

　　“越璟你为什么想做魁首呀？”黎昭其半趴在桌上问道。

　　越璟支着额头道：“大比魁首可以获得优先进入秘境的机会，我想进去看看。”

　　池蘅口直心快道：“这不就是探路？”

　　黎昭祁神色一变，拉住池蘅转移话题道：“秘境宝贝多，是我也想去紧着挑。”

　　越璟毫不在意，“身为魁首能力是同辈中最为出色的，责任自然也就更大。”

　　本在安静品酒的琉玥淡淡地“看”向越璟。

　　墨姝心道：“看来这秘境是老传统了。”她问道：“这次的秘境在哪呢？”

　　越璟摇头状，“还不知，以往都是后几天知道的。”

　　墨姝点头状，“也应该。”

　　酒壶空了几瓶，黎昭祁倒在桌上几乎是醉晕过去。池蘅难得好心地推了推他，“回去睡。”

　　墨姝起身走回自己的寝居。

　　“墨姝，你等等。”

　　回头一看是黎昭祁拦住了她，“有事？”

　　“无事就不能找？”黎昭祁道。

　　池蘅：“当然不能，你找姑娘干嘛？”

　　“两位姑奶奶，先坐下来”黎昭祁拉着两人坐下，“你们猜我今天发现了什么？”脸上分明不见醉酒的样子。

　　黎昭祁眼睛光亮，折扇打开，扇开一身酒气，神采飞扬起来，“知道南华的长老们为什么前段时间都不在吗？”

　　墨姝被酒水晕的不想思考，再说这跟她无关，“哦哦”抬脚欲走。

　　黎昭祁：“别呀，墨姝，你一定感兴趣的”

　　墨姝浅笑道：“我可不对别人的家事感兴趣。”

　　黎昭祁：“那我感兴趣行了吧，总之”他长话短说道：“越璟说的没错，南华掌门是不便前来，他从灵族而来，估摸着知道了你在灵族的一些事情。”

　　“所以怕遭天谴？”池蘅补上。

　　灵泉一事对于灵族遭难的那些生灵来说是一场救赎，但是对于天道而言却是相当蔑视。

　　墨姝捡起一颗蜜饯丢入口中，“那都是没影的，我做何事也与旁人无关。”

　　黎昭祁扇子放下，“南华的掌门态度已经很明显了，现在递过来个请柬就是两边都不得罪。你还要去吗？”他看向刚刚替墨姝作答的池蘅。

　　墨姝放下果盘，“谁知道呢，也许碰到个有趣的，我就去了呢”

　　黎昭祁：“也就是不一定去？那你这是完全不接招呀”

　　墨姝：“不要想复杂了，想去去不想去走人。”她提步走。

　　“欸，你那剑灵呢？好几天都没有看见他。”

　　“噢，可能玩去了吧”墨姝颇为不走心的答道。

　　墨姝推开门，就往卧具走，时刻秉持着能躺着坚决不坐着的原则一下扑到榻上。

　　忽感背后冷意传来，手腕就是一紧。

　　墨姝的眼中天旋地转一阵，背后是坚硬的石墙，她被抵在了墙上。

　　鼻尖传入的是清雅气息，少年模样的穆翎将她推到了墙上，“喝酒了？你从前不喝酒的。”

　　墨姝刚从昏天黑地中反应回来，“你都说是从前了”

　　黑暗中琉璃眼扫过少女的脸庞，墨姝被他看着，只觉得自己的每一个表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就在以为二人要继续这样保持下去时，穆翎抽回了手。

　　“抱歉，疼吗？”

　　那双眼睛是真好看，她每次对上都移不开眼。

　　可惜，

　　墨姝转移视线，甩手揉肩道：“我又不是什么易碎的东西。”

　　穆翎格外认真地看着她，少女双笄垂肩，双眸熠熠在夜色中，眉心蹙起揉着手腕，“不要一声不吭地出现，会吓死人的”穆翎瞳孔微怔。

　　“怎么不说话？”墨姝疑惑道，抬头看去穆翎的目光好像被某样极不寻常的东西给刺破，神情都黑得紧。

　　“？”墨姝奇怪地打量他。黑暗中她只能看到他的大致轮廓，离得近了才将对方看得清晰过来，但也只限于五官的大致位置。她举起手抓住少年的领口，难道是中邪了？！

　　也听说过魂魄之身容易被恶灵占据身体，穆翎这状态不就像魂魄之身？不然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一句话也不说了？

　　呼吸纠缠，温热的，墨姝眨着眼睛看他。一定是被附身了。

　　穆翎初醒，见墨姝的动作他忽地伸出手，“对不起，让你疼了。”

　　“哈？”墨姝觉得这前言不搭后语的，其实，也不疼啊，都是说着玩的。可是穆翎的样子又让她觉得对方是真得的的确确把自己弄得骨折了一样。

　　她难得安慰起人道：“这有什么，再痛的又不是没试过。”被妖兽叼在嘴里那才痛呢。她住了口，总感觉这话不对。

　　果见，穆翎的脸色愈黑。“我的意思是”墨姝欲解释道，嘴边的话被捂住，温凉的，带着轻微的颤抖。

　　他在抖，是害怕？还是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