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百花 一些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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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天，郦都内桃花梨花开了一片，正值一年最好赏花的时节。
听着院外的欢声笑语，上官梵拢了拢盖在身上的被子。
心莫如死。
尽管现在独自下床也是完全没有问题了，但是依旧不被允许出去。
“这跟在山里有什么区别呀~”
廊上响起声音，好像有人来了。
“梵儿在里面吗？”
“好嘞”
“呀”丰岁岁一推门就看到垂着个头满身阴暗气息的上官梵，“真的重伤了！快给我看看！”
“等等”上官梵忙将身上的被子拉下，露出那只快好的腿，“小伤！”
粉衣少女弯着腰近距离观摩那只依旧缠着布条的腿，“看着倒是不严重了”也不知如何看出来的，就是手掌一拍道：“那太好了！刚好和我一起去百花节！”
上官梵楞住，只怪乎她从未过过此节，“这是什么节日？”
丰岁岁道：“就是个用来赏花做名头的，我也只去过几次，但是每次街巷特别热闹，各式各样的花草是不用说了，街上有各种鲜花制成的美食花样，河上有花灯画舫，店里也有许多新簪花，京城也有两年未有此节了。”
上官梵听得激动，一掀被子，“那还说什么，走走走。”
“那你这腿……”丰岁岁被拽着道。
上官梵眨了眨眼，“这个没事，重点是要把人瞒住。”
二人的默契在这一刻再次形成。
街边，两名少女各拿一支糖葫芦，晃悠着四处看看停停。
“刚刚出来时好像被你的婢女看见了”
“看见了才好，这样刘婶就不会认为她跟我们是一伙的。”
“你怕她被连累呀”
上官梵咬下一颗山楂，酸得眯起眼睛，“我可是讲义气的，自己可以受罚绝不连累旁人。”只要不被舅舅知道。
丰岁岁嚼着腮帮子，拉起一把扇子，“这个还不错。”
上官梵也凑了过来，扇子上的花儿绣的不错，但是颜色素净非常与扇面本身的花纹有些不融，“很一般嘛”
“哎！姑娘怎么能这么说呢，你再来看看这几把”小摊老板势必要夺回面子的气势把上官梵二人又给拉了回来，将扇子一一摆出。
上官梵看着气势嘴里的山楂都不嚼了，也好好看了起来，只是再怎么看都觉得不如意。
老板脸色黑了。
最后由丰岁岁挑了把心满意足的扇子告终，不然上官梵一时半会脱不开身。
丰岁岁小声道：“我觉得都挺好看的呀，你怎么都不喜欢？”
上官梵沉思道：“说不上来，总之都不太像我想要的。我要的一定是要一眼就能相中的。”
丰岁岁翻了下手中扇子，“这也不错。”扇面上的芙蓉怒放，中央用金粉点成，光下流光溢彩。
上官梵疑惑了一声，“你看那是什么？”
街上人流众多，在一间少有人光顾的摊子上摆着齐齐整整各种白色器件。
“岁岁?”上官梵转身去寻，发现身边的少女不见，视线绕了一圈在堆着珠钗的摊子上寻见了那抹红衣。
看来是被吸引住了，上官梵扶额，自己走了过去。
弯刀在手中灵巧无比，上官梵转了两下，又拿起一个铜壶，上面的花纹起起伏伏流畅无比，还点着马儿牛羊的图案。“这个怎么卖呀？”
“一，一百五十文”
上官梵手中的铜碗都不好看了，被她放下，“打扰了”
“……可以便宜点”
一听还有回旋的空间她又道：“多少，你不是朗玥人？”
摊主戴着头巾留着一嘴胡子，模样与周边人不一样的地方太多。
摊主叹道：“我是良狨人，良狨与朗玥通商之后我们这些小贩也可以带着货物来这里卖了。”
这件事应是解释了多次的。
街上来往的人在经过这处只是看了几眼，在看到摊主的模样之后原本想买的人也甩着胳膊走了。
捧着铜碗的少女将此情此景都看在眼里，一动不动，“这个匕首多少呢？”
“……三百文。”
“拿了，给我包起来”上官梵低头去找荷包掏钱。
摊主倒是凝滞住。
看到有人真在这里买东西了，过往的一名男子停下了脚步，“这是良狨的货，你也买？”
上官梵点头状，“我知道。”
男子复道：“良狨那可放着怪物的坏坯子，这你也买？还是不是朗玥的！”
上官梵本不想招惹麻烦，但听那男子最后的质问，她道：“我当然是朗玥的，怎么买个东西就不是了，你是户部的官员？”
男子连走好几步，“看你年纪轻轻才好心和你说，你今日若是在良狨坯子这里买东西，我就代你双亲好好教你做人的道理。”
上官梵看着这人步步紧逼，袖子撸起看上去像是要动手，她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个摊子都没有人买东西，她也不是非买不可，毕竟她也对良狨没多少好感，只是朗玥已经与良狨共建，通商是完全可以的。如果因为这个在京城闹出动静一定会给舅舅知道，这才刚刚合作可不能找麻烦。
“别别动手，不卖了”上官梵正将东西放下，那名摊主是真怕上官梵的小身板经不住这男的几拳头。
上官梵也就借坡下驴，“不买了。”
“啊！”丰岁岁捧着一大堆东西上来，“这个匕首还挺好看的，给我也拿一个。”
上官梵吃惊地看向丰岁岁，“你怎么会买？”
“我觉得还挺不错的。”
“你们一个两个是听不懂人话吗？”男子挥舞着拳头要上来，“怎样？”丰岁岁转向那个男子，正脸完全露了出来。
“咦，这个红衣服姑娘好眼熟呀”
算了，起冲突就起冲突。上官梵往前了一步，“你要怎么给点颜色瞧瞧？”
男子也盯在丰岁岁的脸上，摊主走到三人中间劝和，“闪开”摊主跌跌撞撞的被推到了人群中又被或鄙夷或愤怒的路人推搡。
丰岁岁道：“我们也不是帮良狨说话，现在良狨与朗玥已经合作，商贸往来并没有什么问题。”
“是丰少将军！”有过路的人认出了丰岁岁。
上官梵道：“我也不喜欢良狨，但是良狨主将做的事情和这名摊主无关，他来此谋生我只将他当普通商贩。”
“说的好听，良狨与我们的战争才结束多久？我们有多少兄弟死在了他们手上！数不清的！”男子的慷慨激言瞬间激起了更多的人向这里围拢。
“丰少将军，你在前线的事迹我们都听说了，知道你是个巾帼女将，现在竟然也帮着良狨说话？”
上官梵对着男子道：“真是好话赖话都说完了，丰少将军在外戍边这么些年，你说出这样的话也不怕失了自己的良心。”
男子嗤了一声，“那你说说为什么今天非要袒护这个良狨人？”
谁袒护了？
对面的人还在说，上官梵已经深知这人是要抓着丰岁岁的身份不放了。听着耳边的窃窃私语，有的还在她身上看，似也要瞧出她是个什么人。上官梵第一次体会到身份这种东西也是会临到头压着人的。
“你们都在呢”又一道声音传来。
人群中走出一名少年，在行进中将摊主也拉了回来。
上官梵看到穆翎向她们走来，“真是让我好找，可算找到了。”
上官梵看着穆翎在她们面前站定，她从舅舅那儿知道了穆翎也回京了，但是这一个月二人并没有见过。丰岁岁小声问道：“你还邀了其他人？”
上官梵小声回道：“我今天可是第一次知道百花节，哪能再邀人。”
丰岁岁明了道：“就知道你不会抛弃我。”
上官梵：“啊？”
穆翎：“买好东西了吗？”
上官梵：“……正在买。”
穆翎：“嗯”他放下小袋在桌上，袋子与桌子相碰发出轻响，“我来的时候看到巡卫过来了。”
他的话语被围着的人听得一清二楚，欲动手的男子也立在原地。哼了一声，指着摊主道：“在朗玥找伙计就得老老实实的，别让我看到你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上官梵往前走了数步挡在男子离去的路前，“我不想和你计较，也不管你对良狨人是什么态度，但是在郦都，我便不想听到你对于丰少将军的诬蔑。”
丰岁岁也走上前，拦住上官梵，她吸了口气，道：“朗玥与良狨签订盟约已是事实，过去良狨与朗玥有诸多矛盾，我也与不少良狨的人结了仇，但是今天怪物横出，我们需要共同抵御。大家也别忘了，良狨中也有普通百姓，他们同朗玥的许多百姓一样，痛恨战争带来的苦难，战争带走了我们的同胞，大家的亲人，好友。我们都想要结束掉战争，现在战争已经结束，我们在这里就是在度过和平的每一天。我不强求大家接纳良狨人，但至少保持我们朗玥应有的气度，去更加平和地对待每一个努力生存的人。”
上官梵环视围着的人们，当初朗玥与良狨打战，郦都有许多壮丁都去了前线，战争当然有死有伤，这些人里可能就有失去了儿子的，失去了丈夫的，失去了父亲的。亲生经历过战争之后她更没办法心平气和地要大家冷静，希望岁岁的话多少在他们的心中留点影。
在上官梵思忖间，穆翎也开了口，他道：“在一百年前良狨曾是朗玥的属国，如今兵戎相向也不会是当时会想到的。现在出现了这么多妖兽，也不会是数年前会想到的，如果我们不能一同应对共同的灾难，那么多少年后又会如何？”
妖兽的破坏力百姓都有所听过，更有少部分人是见过的。
摊主也重新站了出来，经过男人时缩了一下，但很快重新站直，“我是良狨的，但是也是一个平常人，我没有做过任何杀人放火的事情，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人。我为良狨的一些行为感到羞愧，但请相信我，我来到这里只是想讨口饭吃，我的家人也在等着我。”
人群乌泱泱地散去。
穆翎道：“每次都能看见你周围有很多人。”
上官梵摆手状，无奈道：“我也不想被人像看猴子一样围观呀”
丰岁岁抱着新买的首饰，评价道：“梵儿身上有着莫名的吸引力，总是会让各种人围过来。”
上官梵笑了声，“岁岁，你这是在变现说我往麻烦堆里闯吧”
“哈哈”丰岁岁笑着往上官梵手上放了支绢花珠钗，“这个好看，我们一人一支。”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虽然大部分都是两名少女在说话。
“那里好多花灯呀”上官梵指着河边被摆的琳琅满目的花灯道。
“每次过百花节都会有人来河道放花灯，向花神娘娘许愿，人一多就吸引了不少商贩过来。”丰岁岁笑道。
“原来是这样”上官梵看到商贩还只是在摆花灯，“现在还不能放花灯吗？”
丰岁岁道：“要等傍晚才放呢。”
上官梵道：“那我得来看看。”
穆翎道：“正好，我还有点事，不如傍晚再在这里见面吧”
上官梵点了点头，“嗯，一会儿见。”
看着穆翎向另一个方向远去，丰岁岁道：“他真是巫族少主吗？”
上官梵朝向丰岁岁，“对呀”
“看起来可比我爹还忙”丰岁岁道：“我爹也只是练练兵，打打战，而他光在朗玥就干了很多活。”
上官梵与丰岁岁走到杏花树下，想到丰岁岁也只在前线与穆翎有所交集，她道：“阿翎他加入战场，帮忙执行任务，就像上回一起带兵粮草那样，他还有做其他的事？”
丰岁岁不知听到了什么，嘴巴张大一圈，旋即摇摇头，“他做的可多了，议和的事情就有他一份，还有战术制定也有他。不过你经常被南安王带走，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
上官梵手上的胡饼都不香了，她想上官玄知在军营中经常与她在一起是为了方便行事，毕竟她的身份在军营中有些不妥，她也总在布下任务的时候才会与大家一同在营中。
议和，战术制定……爹爹和舅舅都十分信任他，这是为什么呢？仅仅因为他来自于那个传说中与世不争的巫族吗？
穆翎一定不会做出危害朗玥的事情。这一点她十分坚信，她现在只是好奇爹爹与舅舅对他的信任从何而来。
男人从走出摊子就走进了一家胭脂店，店里老板招呼着将他送出。
男人喜笑颜开地捧着胭脂盒拐入巷口，不远处是郦都有名地一家花楼。
“嘿嘿，心肝儿”
“别心急嘛，我要的胭脂买回来了没有？”
“这儿呢，特地找店里留的，多花了我二百钱呢”
“就知道你对人家最好啦”
“那今天……”
“打断一下”一道略冷的声音从巷口外传出。
好事被打断，男人心烦地朝那儿骂去，“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乌龟……”
穆翎站在巷口目光落在男人的身上，俏丽女郎尖叫着跑离之后，他才走入巷子。
“是谁指使你的？”
枝梢的花儿斜着光，柔嫩的花瓣裹挟着风的手掠过，花枝被人摘下，引得下面一片叫好。
少女仰着头看大家跳着摘花的举动，不解。
丰岁岁手中拨弄着绢花，笑着对上官梵道：“百花节老节了”
“在今天摘下最高的花的人可以得到赐福。”
上官梵看到旁边一起站着的几个姑娘，她们中也有人不懂，正在听着知晓的人的解释。
“我也想得到赐福，但是爬不上去。”
“被人赠予也是可以的，这是百花节的另一个传统了。”
耳边的声音渐行渐远，几个说话的姑娘正前往另一棵花树下看花。
日头西斜，忙完农活的人们也走入市集，正是难得的日子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借着赏花的名义卸下一口气。
花儿从枝头一路攀到枝梢，开得张扬。馨香拂面，沁人心脾。抚慰每一个驻足的人。
战争，天灾，荒年，都被搁置。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买花灯吧”上官梵道。
丰岁岁：“走走走”
今天的花灯形质更是特别，两个姑娘笑着说今天要买何种花灯。
上官梵刚跨过人群，脸上便传来柔软的触感，她“咦”了一声，下意识抬头去看，头上的玉兰安静地开放，开了一梢头，没有像其他花一样惹人去摘，大家也都只是默契地在树底下看。
此刻花枝促动，一朵玉兰遥遥落下，不偏不倚落在上官梵的手心。
欣喜被这盏雪白玉兰给勾起了，上官梵笑着给身边人看。
“玉兰花？还是很高的那盏！”丰岁岁在看清后声音带了点惊喜。
“花神正为你赐福呢”树底下摆着花钏的婆婆道。
上官梵的眉眼弯着，玉兰将她两只的手都给罩住了，的确是最好看的那盏，她忍不住低头去闻，玉兰花香并不重，甚至非常轻，只有在靠近时那股花香才慢慢渗出。
“找到了”穆翎在人群的另一边向她们走来。
上官梵和丰岁岁笑着向他招手。
魁城。
傍晚时分，河边就挂满了灯笼。岸边不少的百姓在赏着这些带着各色花卉的灯笼。
河中开着一船画舫，模样俊逸的青年端着一壶酒盏向杯中倒。“桃花酿来咯”
长相颇为秀美的女子也笑了起来，上官玄知立刻化作一滩春水应要缠着她。
被女子打了下手心才收回去，眼里的缱绻有增无减。
“百花节是郦都的老传统了，魁城没有那般多的花，但是花灯多的很。也叫我魁城中的百姓一起乐一乐。”
女子敲了敲他抱着自己的手，“这样的日子真是要溺在里面了。”
上官玄知将人抱的更紧，“那不能再想着离开我了。”
皇城。
夜幕在降临，灯火在变多，无数花灯从四面八方汇成一条，蜿蜒飘向远方。
大家都垂首心里默念自己的愿望。
灯火接壤，少女们交换着礼物，道着祝福。
良狨摊贩前也围拢着数位客人，摊主喜极而泣地介绍这些器物的质地工艺。
商会中各路商人在酒楼中就坐，货品被摆到一排，共同商讨今年的商贸计划。
“郦都多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啊”
“上面也没有再找我们的错处。”
另一处隔间也坐着数位客人，气氛却与酒楼中欢喜的庆祝不同。卷发男子指着浸满灯火的河流与旁人谈笑，嘴里说的是恶毒的诅咒。
“斩掉我们的羽翼还想着共处？”
室内传来不屑的嘲笑。
上官梵手掌拨开清水，催着花灯往前跑。
“这样是快不了的”丰岁岁道，她深吸一口气呼出。水中悠悠飘着的花灯像被推了一把比上官梵那盏还要快。
上官梵也吹了一口，两个少女玩得不亦乐乎。
莲花状的花灯便跟在她们的花灯之后。
时间到了这里，街上的人更加不掩饰自己的情绪，从天南聊到海北。
“他倒不像我们曾认为的那样暴戾，有时做的事是真得帮到了我们这些老百姓。”
“他呀，曾是最有仁心的太子了。”
人们感叹着人生无常。
前线的将士们在琵琶声中罕见地畅饮起来。
小兵们在帐外聊着战功与家人。
篝火上，草木不生的地方也因为跳跃的火苗感受到了春风的到来。
墨弘宸孤身在帐内描摹着疆域图，手中捏着绳扣。这枚绳扣平日放在箭囊处，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不过也没有人真会大着胆子看过来。
在没有战事的时候他便会将它取落，握在手里，有时又会放在心口。
有着长胜将军之称的他无比的沉静，这副样子任谁看了都会道：“这绝对不是战场上那个墨元帅。”
但是事实就是这样，他的眼中有着还不是这个年龄的沧桑，似乎停止了对于某样东西的追寻，现在的他更像只是完成既定的要求的执行者。
东宫。
上官煜摸着墙上的画卷，头戴绢花的女子被绘制的栩栩如生，像是许多次描绘一般，女子的容貌在纸卷上越来越真实。
“长姐为什么不来看看我？”
上官煜垂下眼眸，在画像前他没有在掩住身体的疲惫，像脱了力靠在画像上。
“战争结束了”他的手摸上画中女子的衣摆，无尽的情绪在眼中翻涌，“你开心嘛”
他叹道：“杀人易，诛心难，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城楼上依旧保持着平日的戒备，士兵们两两并行，防止那些突如其来的野兽。
灯火葳蕤，上官梵捧着那盏玉兰笑着在心里默念道：“我要他们康健，平安喜乐。”
她不信神明，但是谁也不会拒绝在这样的日子里说出自己的愿望。
厢房内，少女没有任何征兆般猛地一睁。
视线内是漆黑一片，万家灯火不在。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百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