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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受伤? 裂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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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以苔被楚却尘牵着手带出了大殿。
他的手心微凉,指尖却紧紧扣着她的。
身后郎言觉的叹息、卫泠不甘的沉默,都被隔绝在厚重的殿门之后。
日光落在檐角,楚却尘走在她前面半步,脊背挺得笔直,步伐依旧从容,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缔约不过是寻常小事。
“楚却尘。”她低声唤他。
他没有回头,只“嗯”了一声,尾音轻飘飘的。
花以苔没有再问。
她看着他的侧脸,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沿着鬓发滑下来,没入领口。他的唇色比平时更淡,几乎与面色融为一体。
从大殿到扶灯坞的路,她从未觉得这样长。
楚却尘的脚步越来越慢,起初还能与她并肩,后来渐渐落后了半步,花以苔便放慢了步子,由他牵着。
终于踏进扶灯坞的院门时,楚却尘松开了她的手。
花以苔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身后传来沉闷的一声响。
她猛地回头。
楚却尘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胸口。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肩背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地板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楚却尘!”花以苔蹲下去扶他,触手所及,他的衣袍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滚烫得不像话。
“没事。”他抬起头,冲她扯了扯嘴角,那双眼睛只剩下疲惫和隐忍,“走急了,缓一缓就好。”
花以苔的手在发抖,她自己都分不清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她用力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将他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扛地往屋里走。
楚却尘没有再逞强,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他偏过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气息灼热而急促,“……吓到你了?”
花以苔咬着唇,没答话。
把他放到床上时,楚却尘已经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靠在床头,阖了阖眼,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浓烈的痛楚,却还是弯了弯唇角。
“去帮我弄些冷水。”他说,声音低哑,“倒进浴桶里,我泡一泡就好。”
花以苔转身跑出去。
她打水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木桶提了三次才提稳,冷水溅出来打湿了裙摆,她也顾不上。
来回跑了好几趟,终于把浴桶灌了大半。
楚却尘已经自己走到了净室门口,靠在门框上,脸色惨白。
花以苔想上去扶,他摆了摆手,自己慢慢褪了外袍,搭在屏风上,然后是中衣。
他的动作很慢,最后只剩一件里衣时,他停了一下,侧过头看她。
花以苔别开眼,转身要走。
“别走。”楚却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在门口等我。”
花以苔站住了。
她背对着他,听见衣料窸窣落地的声音,然后是水声。
“可以了。”他说。
花以苔转过身。
楚却尘坐在浴桶里,冷水没到胸口。
他的头发散下来,湿漉漉地贴在肩颈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他闭着眼睛,眉头微微蹙着。
花以苔走过去,蹲在浴桶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你怎么了?”
楚却尘睁开眼,偏头看她。水汽氤氲中,他的眼睛显得格外亮,像被雨水清洗过。
“没什么。”他说,声音很轻。
花以苔不知道该说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楚却尘朝她伸出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也泛白。
花以苔迟疑了一瞬,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他没有握,只是引着她的手,让她把掌心贴在浴桶边缘。
然后他自己的手覆上来,将她的手扣在木桶边上,自己则侧过身,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手背上。
她感觉到他的额头滚烫,湿发贴在皮肤上,带着冷水的凉意和他体温的灼热,交织矛盾。
他就这样靠着她,没有再说话。
净室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水声,和他的呼吸声。
那呼吸起初还算平稳,渐渐地,花以苔感觉到手背上的额头开始微微发颤。
她低头看去。
楚却尘的身体正在发抖,无法控制的战栗。他的手指死死扣着木桶边缘,青筋暴起。
“楚却尘?”花以苔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
他没有回答,他的眼皮在剧烈颤动,睫毛上沾着水珠,分不清是冷水还是冷汗。
魔纹从他领口窜出来,沿着脖颈爬上下颌,时隐时现。
花以苔猛地抽出手,水花溅了一地。她顾不上那么多,伸手去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楚却尘!你醒醒!”
他的眼睫颤了颤,却没有睁开。魔纹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冷水被晃得溢出桶沿。
花以苔咬紧牙,用尽力气将他从浴桶里往外拖。
他比她沉了太多,湿透的身体滑腻腻的,她几乎抓不住。
好不容易把他上半身架出水面,她自己也滑倒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砖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顾不上疼,连拖带拽地把他弄到了床上。
楚却尘躺在那里,浑身湿透,魔纹像疯长的藤蔓,从脖颈蔓延到脸颊,又从手背探出来,缠绕在他修长的手指上。
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嘴唇翕动着,发出含混的音节。
花以苔跪在床边,双手按在他的胸口,闭上眼,将灵力渡过去。
她不太熟练,经脉里的灵力送出去时磕磕绊绊的。她把自己能调动的灵力都输了过去,一点一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花以苔的手腕忽然被人握住了。
她睁开眼,对上一双赤瞳。
那双眼睛里的混乱和癫狂更甚。
额角沁着冷汗,显然在承受不小的痛苦。
他伸手去解衣扣,解了半天也没解开,急得上嘴咬。
四肢百骸都被契约灼得异常难受。
花以苔赶紧帮忙解开,精瘦的身体暴露出来,“你还好吗?”
“我的神魂……”楚却尘说,语气淡然,“有点裂开了。”
花以苔僵住了。
“裂开?”她的声音有些发尖,“什么叫裂开?”
楚却尘睫毛缓缓扇动了一下。
“就是……裂开了。”他似乎找不到更准确的词,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会导致我的各种念头更不稳了。压制起来很难。”
他偏过头,看着花以苔。
“或许……哪天就暴露了。”
花以苔脑子里“嗡”的一声。
暴露就是万劫不复。
她张了张嘴:“有办法修补吗?”
楚却尘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的眼睛,半晌,他轻轻“嗯”了一声。
“可以修,不过需要很长时间。”
花以苔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忍不住追问:“那在这段时间里呢?要保证不被发现,有什么办法?”
楚却尘垂下眼帘,遮住眼睛里的所有情绪。
“没有,”他说,“只能忍。”
花以苔绞着手指,咬了咬唇。
楚却尘抬起眼看她,目光坦然,没有闪躲,却摇了摇头:“这是天道惩罚,要疗愈,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他拉长了音调,呼吸缓慢了很多:“回廊息。”
“回廊息?”
“那里有魔气,可以帮我修补神魂。”
“现在回去吗?挽复城那边怎么办?”
“回,今晚你跟我去疗伤,明日一早就去挽复城。”
回廊息漫天黄沙,遮天蔽日,无夜,只有白昼。
黄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空气里除了干涩,还略带些血腥气。
极其刺鼻。
花以苔忍不住捂住鼻子,她被楚却尘揽在怀里,一路往前走着,他边走边说:“应该要出事了。”
“什么?”
“等会告诉你。”
走了半晌,黄沙消散,血腥气越来越浓,直叫花以苔无法忽视。
她被带到一扇黑洞前。
“这是哪里?”
“幽冥之地的通道入口。”
“幽冥?你说什么?这到底是哪里?”
花以苔下意识想后退,被楚却尘牢牢拽住:“你看过之后,我向你解释。”
花以苔走进去,这里没有黄沙,是很高的四面黑墙,看不到头,里面是亮的。
首先是一条很宽的污水河,河水是血水,里面偶尔飘过几具尸体,在河中央有座尸山,尸体不停从上往下掉,尸山底层在融化,就这样循环着。
“呕——”
花以苔吓得跌坐在地,差点吐了,她抓住楚却尘的衣摆。
“你要干什么!赶紧带我离开这里!我要走!我要走!”
楚却尘蹲下挡在她面前,朝她额间画了个符箓:“别害怕,这些都是死人。”
被一点,花以苔安静下来。
楚却尘道:“这次回廊息打开是因为死人暴增,魔气太重压不住了。”
“你的意思是突然死了很多人?”
“本来幽冥死尸数量和融化速度差不多,现在尸山已经堆很高了,污水河也在涨。”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我想告诉你,这个世界很危险,你不要乱跑。”
“回廊……仙人们不是可以封印吗?”
“浮岛一共才几个仙人,抵不过幽冥不计其数的死人。”
“所以你要保护……浮岛吗?”
楚却尘嗤笑一声,“我为什么要保护他们?都死了也跟我没关系。”
“……”花以苔先不去想他的说的真话假话,又道:“你要在这里疗伤?”
“不是,我带你去个干净的地方。”
楚却尘带着她踏入一处隐秘的居所,是个山洞,洞内开阔,干爽和煦,处处皆是静谧安然,与外面的黄沙截然相反。
花以苔了然,问:“这是你家?”
“嗯。”
中央一方宽大平滑的暖玉石板,楚却尘缓步坐下,顺势将花以苔轻轻揽进怀中,让她安稳靠在自己怀里。
他低头贴着她耳畔,声音低哑柔和。
“没有魔会来打扰。”
花以苔微微敛眸,心绪微动。
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牢,掌心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别怕,我抱着你呢。”
话音落下,他缓缓闭上双目,静心运转周身魔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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