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维夏》闫安安

11、第十章 宫城·逸阳 我在想，弱

　　坐在马车中，维夏唧唧喳喳地围着赫连昌说了一大堆话，几百年没开过口似的。赫连昌面带微笑，耐心细听着，眼神迷离于那张出落得愈加精致的面容。
　　“折哥哥！你这两年过得可好？可有人欺负你？”其实，更想问可有喜欢的人？可有娶妻生子？只是话到口中就变了。
　　“怎么？有人欺负我夏儿还想咬他去？”以前，若认定有人欺负他时，这小老虎总二话不说地咬上去。想到这，赫连昌心里一晴，笑容却多少有些勉强，“怎会有人欺负我呢！倒是夏儿，这两年可都安好？”
　　维夏连连摇头，一脸委屈，“一点都不好！赫连定那个白痴老是欺负我！不过……”维夏一下子搂住赫连昌，露齿一笑，“这下好了！夏儿见到折哥哥了！以后就赖着了！不分开了！”
　　赫连昌朗声一笑，抚摸着维夏柔顺的乌发，眸中道不尽的宠爱，夹杂着一丝丝读不懂的神色。“夏儿！你怎么就来了？”来了这是非之地……
　　“想见折哥哥！”这是她的理由，说得简单，毋庸置疑。
　　回应她的，却不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维夏黯然的垂下眼，“怎么？折哥哥不喜欢见到夏儿么？”
　　“怎么可能！”赫连昌搂紧维夏，下巴在她发丝间轻轻摩挲。“我谁都可以不见，独独不能不见夏儿！”
　　“嗯！”维夏高兴地笑了起来，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
　　“折哥哥！这皇宫可真大！”维夏将目光投到马车窗外。马车从宫门进来后已走了近半个时辰多，竟然还没到赫连昌居住的西宫。这平城皇宫不仅比平凉城皇宫大，还要比原统万城皇宫大得多。
　　赫连昌的目光随着维夏望出去，一座座逶迤的宫墙。夕阳西下，残光映得整座皇宫一片金灿灿的。无声叹息，皇宫再大，都一样不过是囚禁人的地方。俊秀的脸庞似乎沉入阴霾中，多了些许黯然之色。

　　“夏儿！下来吧！”西宫秦王府前，赫连昌先下马车，转头朝维夏伸出手。
　　维夏笑盈盈地扶着赫连昌的手下了马车，便不放开，就如以前在草原上赫连昌接着她下马一样。
　　“王爷！”走近秦王府大门，有如莺语般的女声似随风传来。维夏抬眼望去，一个身着宫服，举止端庄，容貌清丽的女子款款而至。心一时漏了半拍，来这里最怕面对的事终是要来了。
　　“公主！你怎么来了？”赫连昌不动声色地放开维夏的手，上前搀扶过拓跋媛，“你染了风寒，怎么不好生歇养。”
　　“臣妾无碍！听闻你去接夏儿了！我没办法跟去，只能到这来相迎呢。”拓跋媛面上带着不自然的红潮，柔弱之态惹人生怜。拓跋媛上前亲切地拉着维夏的手，面带笑意，令人如浴春风。“你就是夏儿吧！我身体有恙，没办法亲自去接你，实在是失礼了。”
　　维夏目光停留在赫连昌扶着拓跋媛的那双手，还有对她的温言软语。一时愣住，拓跋媛对她说话都不曾反应过来。脑中旋绕着赫连昌放开她的手的那一幕。原来，折哥哥那么迫不及待要放开她的手啊！
　　“夏儿见过嫂嫂！”维夏直把重重心绪往肚里咽，嘴角挂着一弯笑，“折哥哥艳福可不浅呢，娶了这么美丽的嫂嫂！竟然还没请夏儿喝喜酒，可真小气！”说着，回头嗔怪起赫连昌，心中翻覆，无人得知。
　　“哪及夏儿半分颜色呢。看你，打扮起男人来也把女人给比下去呢。”拓跋媛面上霞红，“若非事先知道你是女儿身，还以为是哪家出来个如此俊秀的小公子呢。”
　　“那嫂嫂可是看上夏儿了？要不？夏儿给你做相公？”维夏似又恢复往日灵动，眨眨眼睛，打趣拓跋媛，逗得她不住地笑。
　　赫连昌忍俊不禁，“夏儿！你莫要调皮了！你先随你嫂嫂去房间休息吧！我与黎莫谈点事！晚点再去看你！”又转脸看向拓跋媛，微微颔首，“公主！接下来夏儿就劳烦你照料了！”
　　“这是自然！王爷且去办事！”拓跋媛含笑答应。
　　看着赫连昌翩翩而去的身影，维夏微微有些发愣。曾几何时，折哥哥变了，变得让她觉得有些陌生，多了好多原本不属于他的。
　　思绪远飘……
　　初次见到折哥哥时，他笑着。在她最恐惧最害怕的时候对她伸出他修长的双手。“你没事吧？”
　　那一刻，他身上的光芒比天上的太阳都要耀眼。那一刻的他，在她的眼里便是天神。
　　“哥哥！你是天神么？”这是她傻傻地对他说出的第一句话。
　　他笑而不语，那份温柔光芒万丈，刺得她眼睛快要睁不开。
　　那时，天神一般的折哥哥，便是她小小的内心的所有崇拜。尽管她比他要小上很多，但当看到有人要欺负他时，她总是毫不犹豫地用她小小的肩膀挡在他的身前，碧蓝碧蓝的眸子写满坚毅。
　　她会当上公主，哪里仅仅是因为大单于喜欢呢。又怎能忽视他为了让她少受点欺负，在大单于面前打点的一切。
　　她最喜欢躺在绿油油的草地上，头枕在他的腿上，仰望天空，手指着那上面自由自地飘着的白云朵朵，对他说，“折哥哥！我想化成天上白云，飞遍天上的各个角落。”
　　最喜欢他一脸的温柔，“那我就化成风，把你吹到天上各个角落。”
　　最喜欢，深夜时分，他在她额前印下轻轻一吻，“晚安！夏儿！”然后她嘴边带着笑意进入梦乡。
　　他教她射箭，教她骑马。
　　他将她放在马背上，“夏儿！别怕！我在这护着你！”
　　在他放开她的手，她惊慌失措，就要摔倒，他稳稳接住了她。
　　他说，“夏儿别怕！我永远也不会放开手的……”
　　那一刻，她天真的以为，他的笑，他的温柔，会一辈子属于她。
　　可是，现在的他……
　　“夏儿！想什么呢？”拓跋媛伸手在维夏空灵的眼眸前晃了一下。维夏回神，定定心，调皮一笑，“我在想，弱水三千只取嫂嫂一瓢。”
　　拓跋媛嘴角轻弯，直笑骂维夏嘴贫。可眼眸深处，却有几分不为人知的凄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