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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欢迎来到「梦境乐园」|Day 23·夜-Day 24·日 你自由而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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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凉在梦里睁眼的时候,还坐在前夜下线的长椅上。
这儿好像确实没什么人来,叫晓晓的女孩儿也不在。
安凉不是很想去看电影了。本来一个月才要下一次的副本,现在按她这种超高刷片强度,被硬生生变成了一天八次——还是不要自我摧残了。
她也不是很有心思玩乐。虽然嘴上冷冰冰地跟沈归说什么没承诺啊别当真啊不负责啊,但她心里远没有这样坚硬,她甚至还沉浸在两个故事的余韵里。
她有些漫无目的地走了两步,走到小女孩昨天趴着的地方,躺了下来。草地软软的,并不扎人,昨天那群围着晓晓的萤火虫扑闪闪地在她周围亮了起来。
安凉刚要感叹此等风水宝地为何无人涉足,下一秒就看到一个长得像蘑菇的装置弹了个窗口出来:
“尊贵的用户001086您好,检测到您处于私人小憩定制空间「Free Zone」,需消费入座。基础价:188积分/梦境时,风格主题定制另外收费。当前体验主题为:萤火虫伴读模式。
**检测到您符合新客身份,首单享受88折**”
安凉:……
行,好,还得是你。
算了,心灵受到搓磨,肉/体就需要治愈。
她难得被推销成功,决定奢侈一把,并且要把88折用得淋漓尽致。所以她选了一个助眠套餐,时长拉到最长,闭上了眼,淡淡的木质奶香混合着苹果香弥漫开来。
安凉之前其实是一个共情能力泛滥的小姑娘。她小时候家庭幸福,可能缺过钱但从没缺过爱,所以她望向世界的视线都套上了一层温柔博爱的滤镜。
她看到别人哭,会跟着哭;她看到受伤的猫猫狗狗,会央求着爸妈救救它们;她看到街边的乞人,会掏出自己的零花钱——后来父母老师说可能是骗子后,她会想万一是真的呢然后掏出自己的零花钱。
她长到读书的年纪之后,学到:这是幸运者对不幸者的愧怍。她更卖力地清偿这份愧怍。
可是再后来,她也遭遇了不幸,她不再是「幸运者」了。
她觉得命运对自己好坏,好坏,实在太坏了,她没有力气对别人好了。
于是她强硬地给自己的共情模块上了锁,开始下意识地、有限度地使用。她看到别人哭,她想:大家都有很多要为之流泪的悲伤;她看到受伤的猫猫狗狗,她想:物竞天择,我能救你一次但救不了你一辈子;她看到街边的乞人,她想:我来可怜你,谁来可怜我呢?
她仍然会动容,但她会想:我尚无法渡己,要如何能渡人呢?所以她会为小A揪心、悲叹、乃至愤懑,但不会赌上自己的身家和未来为她博一个转机。
而老赵和沈归两个倒霉蛋,蛋蛋相惜的故事,让她给共情模块上的枷锁裂了一道自省的、动摇的缝隙。
当然,安凉不会一夕之间推翻自己的处世哲学。她只是,突然很感谢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也觉得身边有这样的人,很好。
安神的香气愈浓,愈深,变成一种干燥温暖的松木香包裹着安凉。她的心突然变得非常软,她仿佛看到七八岁的小小赵,和小花、小草交朋友,无人看顾地长大。
她是真没想到活蹦乱跳的老赵背后有这么苦了吧唧的故事,她感觉现在有点能懂得他挂在嘴边的那句“好无聊啊”是什么意思了。
她迷迷糊糊地想:唉,本来也没打算拒绝组队的,还不如早点答应呢。这下好了,听了这些故事,感觉像签了什么契一样,再要抛弃这个队友就跟成了命运的帮凶似的,简直是犯了天条简直是十恶不赦……
然后她想,好像还没跟老赵说她已经想好了,晚些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不知道他会不会很开心呢……
……
安凉睡着了。
—
“安姐?”
安凉正在梦里斩妖除魔,要杀到问天石前问问贼老天,然后隐约听到有人好像很生气又很无语地在喊她。
什么啊?这又是什么鬼?
哼,是那躲在幕后作恶多端玩弄人命的赵家吧!安凉撸起袖子,摩拳擦掌:“谁怕谁啊!来干一架啊!”
然后她被一把擒住,受到了致命的音波攻击:
“安!凉!你给我醒——!来——!”
安凉一个哆嗦,猛地睁开眼,妖魔鬼怪和黑恶势力都消失了。
眼前只有一个老赵。
板着张漂亮的脸蛋,眉毛拧成一条脱水的毛巾。
安凉揉了揉眼睛:“你怎么在这?”
赵脸上有种很登峰造极的无语,他把手伸过来,让安凉看他手环里弹出的界面,是跟她的聊天记录。
最上面还是昨天的几条:
赵:?
赵:干嘛捶我?
赵:???
赵:你明天还去电影院吗?带我一起吧安姐,好无聊,家里一个打游戏打得昏天黑地,一个解密解得不亦乐乎,我问要不要吃饭要不要逛逛要不要干啥都没人理我我身边跟绑了两条会动的僵尸一样我不要再待下去了啊啊啊啊
赵:???
赵:不说话当你默认了哦!
赵:^_^安姐真好
然后是今天的:
赵:安姐,你不在电影院啊?
赵:安姐你干啥呢?
赵:安姐你欠债被堵了?
赵:???
赵:(o_o)
赵:颜姐小李说你也不回他们消息
赵:???人呢??在哪啊???
安凉从屏幕上移开视线,越过赵老板不好形容的脸,在空气中飘来飘去。
然后她啪得一下拍在那个环境设置装置上:“哎呀!哪个龟孙给我设置的助眠模式?”
赵:“哈哈!哪个龟孙给你手环设置的静音模式啊?”
安凉:“哎呀老赵!我决定跟你组队啦!”
老赵脸上风云变幻。
他嘴角好像想往上提,又被压了下来,眉毛也想舒展,又被收了回来。好像一个习惯了上当受骗的小孩,再也不敢轻易相信别人嘴里的好消息。
他问:“真的吗?”
安凉忍不住笑:“真的啊!”
“真的是真的?不是为了逃避不回消息的托辞吧?”
“真的是真的,不过——”
老赵的脸蛋提起又垮下。
“不过我还没跟夏宝和小李说,我可不保证他们和我一样哦。”
脸蛋又提了起来,这下是真的眉开眼笑:“哎呀,你说吧,包没问题的。”
—
然后他的手环收到了消息提示。
赵老板见缝插针地说教:“听到了吗?这叫消息震动,用来提醒你收到消息了,这时候应该点开消息进行回复……”
他边教育边身体力行地示范,安凉想翻白眼,奈何有错在先,只好老老实实站在原地挨骂。骂着骂着声音骤停,她余光看见赵老板点开手环的手一抖,话也顾不上说了,噼里啪啦地就开始回消息。
安凉凑过去,看到浅蓝色弹窗上是颜夏简单的三个字和一个问号,字是“找到没”,问号是不知为何但极具威慑力的问号。
编辑框里是老赵正在输入的小作文。
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啊,安凉有种被班主任训话到一半,班主任又被校长拉出去开训的感觉。
“严肃点,我给他俩报个平安。你也是真行,在梦里还能睡这么死,属猪的?几几年的猪啊?”
安凉心虚地瞄了一眼时树,指针已经走完了一圈。好家伙,这一不留神岂不是会把一整天睡过去?
她有点后怕,又不想留着挨骂。
于是她火速决定跑路:“错了错了我知道错了——诶我该去上班了,先走一步!我白天跟他俩说组队的事儿,你跟他们报完平安也早点醒啊走啦拜拜!”
—
醒来后,是一个很好的晴天。
A城的天空难得没有被空气污染占领,露出蓝底白云的本色。上班族们在地铁和写字楼之间的透气档口中,吹到了一些温度与湿度都很适宜的风,让打工的怨气都消散了一些。
虽然这样的好天气不能去公园野餐、海边露营,让安凉感觉实在是暴殄天物,但这周开始便稍微轻松了一些的工作也是让人心头一宽。
她掐指算了算,二十天,那下个副本就是下周一,正好赶上一个月里工作最轻松的一周。
太棒了,希望新副本也能在一周内顺利结束。
而今天的待办事项是:正式跟夏宝和小李说组队的事情,征询他们的意见。
—
安凉开了个晨会,发了篇日报,处理了几封邮件,空出了一点完成今日待办的时间。
她先点开和李明言的对话框,没怎么打腹稿,直接敲字:
安姓马铃薯凉凉:小李小李
李明言(A大高能物理方向):在呢,安姐,你说。
安姓马铃薯凉凉:我决定以后和你赵哥组队
对面好像等了一会儿,才回:嗯嗯,然后呢?
安凉隐隐感觉有哪里不对,但没多想:可以吗?
对面像掉线了一样安静,好一会儿才回:安姐,我刚刚网络好像有点问题,没收到你决定的内容。我现在重启了,你能重新发送一下吗?
安:?
安凉引用了组队的那句消息,扣了个1。
对面又等了好一会儿,然后回:嗯嗯,然后呢?
安:?
这下不想不行了。
安凉联系上下文,做了一番深刻的阅读理解,终于顿悟了症结所在:
她的意思是:她决定以后和赵老板组队。
小李的理解是:以后和赵老板组队的时候(which is早已决定,毋需再定),她决定__(他网络不好没收到)。
安凉:……
安姓马铃薯凉凉:没事了,玩儿去吧
李明言(A大高能物理方向):好的,安姐。我一会儿进实验室了,有事可以给我留言^_^
彳亍。不管怎样搞定了一个。
—
夏宝……安凉叹了口气。
安凉表面上看起来跟谁都能火速打成一片,说得体面点是性格好,说得难听点是人来疯,但她实际上对于人和人之间的严肃的、带有承诺性质的关系非常敏感与谨慎。
这么多年来,她和夏宝之间一直维持着一种稳定的、密不可分的、乃至相依为命的关系,没有任何旁人能够插足或影响。但近来不到一个月,先是梦世界突如其来,再是梦世界引来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1号小李是上天直接塞过来的,像在路边遇到的小猫,看着聪明但呆呆的,懂事又乖巧,而且一看就没什么野外生存的能力,让人狠不下心来把它丢弃不管,况且小猫还立过大功。
而不速之客2号老赵不一样。老赵像抱着猫回家路上,硬要扑过来的狗,还是条翻云覆雨的富贵狗,偏偏看上了她们这个糟糠家。
小狗是没有什么坏心思,可老赵他毕竟是条人呐……不是,她的意思是,和老赵或是小李组队当然不会改变她同夏宝之间的关系,但她仍然担心夏宝会多想。她要想想措辞。
—
颜夏在等待电脑从卡死机中自我疗愈的间隙里,收到了安凉的小作文。
颜夏:?
点开看了两下,核心思想是:咱们和老赵组队吧。
颜夏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这个呆瓜。
她回:好。
对面愣了很久,好像在对于如此简单直接快速的回复感到不可思议。
她看了眼电脑屏还白着,于是生出一种逗小猫的恶劣想法。
颜夏的夏:怎么,不满意?那不好。
小猫:不不不不不不不!好好好好好好!
小猫:不是,我意思是好。
小猫:不是,我意思是你答应组队太好了!没有不好!
小猫:嘻嘻就知道夏宝最好了肯定会答应的
小猫:我永远跟夏宝天下第一最最好!
颜夏嘴角勾到一个同事看到会觉得被上身了的弧度。
颜夏的夏:哼,那当然。
电脑顽强地自愈了。
颜夏的夏:不说了,敲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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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又亮了一下。
安姓马铃薯凉凉:吐舌表情包.jpg
安姓马铃薯凉凉:哎呀,夏宝,我一开始还担心你不想呢
颜夏的夏:组队而已,又不是领证结婚,不行了再踹掉呗
安姓马铃薯凉凉:哈哈哈哈哈哈
安姓马铃薯凉凉:你去干活吧!不打扰你了!早点干完早点回家!亲亲.jpg
她浅淡地笑了下,放下手机,继续敲if和end if。但她敲代码的心思有点飘,一些十几二十年来的画面在脑海中飘过。
她承认,她确实对安凉有一种“占有欲”,但她不觉得这是一种负面的、要拘束安凉的东西。实际上,颜夏并没有那么不接受安凉生活圈、交友圈的扩大,她从来不曾担心自己的“地位”。
她反而是觉得安凉被过去的藤蔓缚住了手脚,因为太害怕失去,索性关上了所有的门。
而颜夏知道,安凉本该是如何的——她生机勃勃,热烈坦荡,是旷野上烧不尽的野草,是雨后乍破的晴光。她不应当被她,或被任何人、事、物,困住。
她应当是自由而明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