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不是天使》美娇枭

2、后街的新闻

　　张富路把自行车骑得风快，今天得了消息，分房子的事定下来了，姐夫托了关系，厂里照顾他爱人没有工作，分他一套，最快过年后就分到手里，把他高兴坏了。张晴快6岁了，眼看要上小学了，有了大房子，孩子单独的一个房间方便得多。
　　回到家，跟李红梅一说，她开心得哭了起来，张富路擦擦她的眼泪：“傻子，哭什么，好日子在后头！张晴呢？我带她去菜市场，买点排骨，再给她买个大西瓜。”李红梅连忙叫来孩子，送他们父女出了门，她抹干眼泪动手做饭，因为高兴，还多打了两个鸡蛋做汤。
　　张晴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鸟，被父亲驮着进了菜市场，张富路答应给她买个大西瓜，她馋的不行。到了水果摊子张晴就走不动路了，张富路也不骂她，叫她好好在水果摊等着，他去买排骨。
　　卖水果的大娘很喜欢这个漂亮的小姑娘，逗她说话：“你是不是叫张晴啊？”
　　张晴乖巧的应答，眨巴着眼睛盯着各色水果看，大娘见她可爱给她吃了一只梨。
　　张晴不好意思要，最后还是忍不住馋，把梨在衣服上擦了擦，捧在手里啃起来。
　　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菜市场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人们争相往那面跑，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大娘看大家都看了不走猜想是有什么事发生，也收了钱箱，去挤热闹。小小的张晴，舔着指缝里甜甜的梨子汁水，跟在大娘后面跑向人群。
　　到底看到了些什么，张晴已经有点不记得了，好像到处都是红色的，一地鲜血，人们推着闹着嚷着，她吓得哭了，大娘蒙住她的眼睛，她挣脱，梨子跌到了淌满血的地上，有个人撞到了她，向人群外冲去一路叫着：“杀人了！杀人了！.......”
　　张晴吓得声嘶力竭的哭闹起来：“爸爸---爸爸---”
　　有人喊着张晴张晴......
　　那一天的记忆一直是一个谜，她像什么都知道，又像什么都忘记了，很多年以后，她很努力的回忆，还是困惑。
　　家里乱糟糟的，门口围了许多人，有戴大帽子的警察叔叔来过，张太婆回来了，还有大姑二姑，都在哭，母亲一直抱着张晴哭，太婆骂张晴母女是丧门星，张晴也哭，不知道哭什么，只是心里害怕，抓紧了母亲的衣襟。
　　母亲天天和大姑二姑出门去，张太婆没有再去大姑家，每天给张晴做饭洗澡，终日里不说话，也不怎么吃饭，张晴吃饭她就坐在旁边流眼泪，张晴不敢说话，只敢拿洗脸的帕子打湿了给太婆敷眼睛，太婆看她一眼，还是什么都没说。
　　家里没有人和她说话，她也不敢出门去，外面的人凶恶得很，还有人拿砖砸她家玻璃，有的坏孩子跑到她家门口唱歌谣，唱张晴家是杀人犯，浩子把坏孩子赶走了，守着门，丹丹悄悄地进来找张晴，给了张晴一个泡泡糖，泡泡糖都要化了，还是很甜，两个小女孩轻轻地嚼着，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唯恐惊动张太婆。嚼了一会儿，丹丹把浩子也带进带来，他也嚼着泡泡糖，三个孩子就静静的嚼着泡泡糖，腮帮子又酸又痛，还是努力地嚼着，直到泡泡糖变成白色的渣滓，丹丹和浩子才回家。
　　天黑了，妈妈和大姑二姑才回来，妈妈进来看了看她，张晴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妈妈放下帘子去了外间。
　　其实张晴并没有睡着，她想听听大人们说话。
　　两个姑父也来了。
　　大姑父说什么很严重，没有办法。
　　张太婆听了放声大哭喊着我的儿啊，大家都哭了，太婆又开始骂人，不仅骂妈妈，连姑姑姑父也挨了骂，骂了好久好久.......
　　又过了许多天，妈妈带张晴出了门，她提着许多东西，脸色很不好，张晴不敢问是要去哪里，紧紧拉着妈妈的衣角在后街的巷子里跑着。
　　她们去的那家，张晴知道，是杀猪匠的家。
　　看到她们母女，就有好事的人围着那家门口。
　　妈妈带她在那家门前站了许久，才开了门，那家的女人和男孩子一直骂她们，张晴低着头，眼泪不停地流，好像永远也流不干。
　　那家人也不要她们提去的东西，叫她们滚。
　　妈妈一直说着对不起，哀求她们原谅，求了很久。
　　人们一直围着看着，对她们指指点点。
　　后来有个男人说让她们进来。
　　进去之后，张晴吓得眼泪簌簌的流得更凶了。
　　杀猪匠脸上包着白色纱布坐在那里，虽然遮了大半的脸，还是十分恐怖，脸是肿的，还结着血痂，一只眼睛里面通红通红的，恶狠狠地瞪着她们。
　　妈妈拉着张晴跪下，一直不断磕头，小小的张晴，吓得一直哭，趴到了地上。
　　张晴听到杀猪匠说：“不过是开个玩笑，我又不是存心占便宜，他竟然要杀我......”
　　妈妈再三请求他原谅，头都快要磕破了，张晴也学着妈妈磕头，一个头磕到了地上，撞得她头花，伏在地上嘴里哭喊着：“求求你叔叔！求求你叔叔！.......”
　　杀猪匠的女人和孩子看了也哭了来，女人嚎啕着说：“你看看他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这辈子还怎么过啊.....”
　　杀猪匠也心酸：“看你们孤儿寡母的实在是可怜，你那男人又实在可恨，.....”
　　最后离开的时候，那家人还是不收她们提去的东西，妈妈又提了进去，那女人看到张晴已哭得脱了力，伏在妈妈背上，才终于收下了东西，妈妈背着她走了许久才走到了家。
　　又过了好些日子，有一天听说是审判日，大人们都出去了，回来的时候，张晴听到大姑父说什么那杀猪匠一直口花，爱说荤话，也不全怪三弟，还听到二姑说十几年啊，日子怎么过，后来就听不到了，张太婆把他们全撵走了。
　　这些记忆都像碎片，年幼的张晴一直收藏着，想等到长大了再好好拼凑，可惜，长大了更记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