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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线上参商-太上忘情 (1) ...


  •   (1)传说
      严有缺x也娜
      一个高不可攀的谪仙道人。
      一个妖邪鬼魅的玩蛊少女。
      对立的阵营,纵然生平有所交错,但如参商。
      终其一生,不能交汇。
      严有缺是恶人的异类,执着于道法自然,万物恒长。
      就连杀生也说的光明磊落,就如同杀你就是为你好。
      或有人轻视他的道貌岸然,但若是真正见过他如同修罗过处,皆是亡魂的场景。
      大概,都会为之着魔。
      这样一个在恶人谷里如同净土一样的存在,导致许多人想要结识,投奔恶人谷。
      相对的浩气对这个人就更是厌恶而恐惧,但是少有人见过他的模样,这人并不会在攻防这种人多的时候出现。
      但是一出现,便又多了无数亡魂。
      他所谓的怜悯只会在杀人之后做场法事,当然,这一切无关乎亡者的意愿。
      强行度化,妄做业障。
      他在与天道作对,又试图逃避惩罚。
      就是这样的人,原本是纯阳最优秀的弟子。
      十七岁以前他是被作为未来的纯阳七子看待的,长辈期许的目光,晚辈敬仰的目光,同门羡慕与嫉妒的目光。
      十七岁后的他醒来便在恶人谷,无情无欲的斩杀一切站上了极道魔尊的位置。
      (2)世人
      一身白衣,上等的绫罗剪裁。披着那轻的在走动间轻扬的外袍,行动如同谪仙,与周遭荒芜凄凉的道路完全不同,周身透露着,高贵与清冷。
      外加那身造价极贵的衣料,无一不透露着,有钱。
      而这个纤尘不染的有钱人,就是世人津津乐道的严有缺。
      刚走进平安客栈原本喧闹的恶人们瞬间安静下来,纷纷打量着来人。老板娘赶忙上前欢迎他,这样的人物她自然是认识的,只不过再好看她可是不不敢碰触半分,哪怕一个眼神都不敢多给。
      这人的厉害花蝴蝶虽然没真正见识过,但听了许多了,当下明哲保身最好。
      满脸带笑的欢迎来人,提高的声量将失神的客人唤回,都听了花蝴蝶说出的名字个个都低头不再言语了,有想多看几眼的还被身边人按了下来。
      严有缺被安排坐在另一处,周围好几桌都趴着吃东西不敢多有动作。
      花蝴蝶再问:“严道长可有什么想吃的,店里最近得了好酒可要尝尝?”
      “嗯。”
      严有缺将背上的长剑放在一边,小二过来给他倒了杯茶,杯子都是那种白玉杯。这种差别待遇大家都有点愤愤不平,但是在他人在的时候自然没人愿意表露出来。
      毕竟这人也是那种连话都不会说就能直接要你命的恶人,行事更不会遵守谷里的规矩。
      而且嘛……
      “而且他可是给了我一大笔银子托我置办的器具自然与你们不同。”花蝴蝶在送走人后对着诸位客人解释,明摆着就是:给我钱,我也可以给你们置办个。
      可恶,万恶的有钱人。
      可是为什么严有缺能这么有钱?
      据流传的版本,这人师从纯阳也是恪守本分不可能做那些中饱私囊的事。
      抑或是家世?
      这更不可能,严有缺的父母都是纯阳弟子,且后来成家居在成都但也未见是很富有。
      那么,极有可能是背地里做些什么事,比如接悬赏?
      于是这个版本从恶人谷流传到了江湖上。
      本人不置可否,衣服照样的华丽高贵。
      (3)初见
      “对不起,对不起。”也娜双手托着严有缺沾上糖渍和脚印子的衣摆蹲在地上连声道歉。抬头看着他的脸,瞬间愣住了。
      周围不少人指指点点的,严有缺扯回衣摆说了句不用就走了。
      也娜看着这个人愣了会,等人走远了才回神。赶紧站起来追了上去叫住他:“你等一下。”
      严有缺停住回头,也娜跑近一点双手撑着膝盖直喘气。
      “有事?”
      “……对不起!”再一次郑重道歉,也娜的中原话说的不是很好,极力的解释了她刚才的错误,双手连比带画的十分滑稽。严有缺单手握拳抵在唇上,轻轻一笑,说:“不必,无妨。”
      “可,可是,这个看起来很……不便宜。”也娜说的很没底气,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赔的起,她第一次来中原就遇上了这样的事,师姐肯定要训她了。
      严有缺点头说:“嗯,很贵。”
      听到他的同意,自己简直被浇了桶凉水一样,“我,这个,我可不可以给你洗洗。”
      “这是真丝的,沾水就废。你觉得呢。”严有缺说,开始逗弄起这个涉世不深的小孩了。
      也娜无措的低头不语,双手绞着衣袖。
      严有缺叹了口气,也娜抬头看他,眼泪水糊了一脸。
      “不用你赔了。”严有缺退了几步,“你,你去洗个脸吧。”
      说完转身走远了。
      说实话,严有缺有洁癖。
      (4)世俗
      也娜是苗疆人,听多了长辈们对于汉人的偏见。但是见到商贩们说的奇闻趣事和凤瑶前辈对于汉人的友好让她对长辈口中的中原有所向往。
      她从小跟着师父学了毒经,控制毒物,制作毒蛊。
      小有所成后师父便离开了,问过师姐,她也不知道师父去哪了。
      不过师姐说:“人总会长大,人总会老去。如果实在已经放下了,应该会找个地方伴着山川归去。”
      师姐是个特别喜欢看中原话本子的人,说出的话总让人觉得肉麻。
      这次出来真的是听了一路师姐那些酸溜溜的故事,还要赔着眼泪说声感动师姐才勉强带她历练一番。
      顺便找找师父。
      可谁想刚到成都就被师姐甩下了,自己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乱逛,拿着师姐给的银子买了许多东西。
      怀里抱着许多点心左看右看,脚下踩到了他人衣摆也不知觉,直到撞上了那人退了好几步,怀里的点心掉下从那白净的衣摆上滚下留了一条焦黄的糖渍,糖渍下还有灰扑扑的脚印。
      也娜心中直道完了,蹲下来捧着衣摆。触手温凉柔滑,一摸就知是好料子。
      她虽然长在苗疆但是见过商贩的那些货物,好看华丽,而且贵。但是面前这个白色的布料一看就是那些商贩都比不上的那种。
      也娜抬头看向穿着这身华丽衣服的人,看见那人的脸的时候也娜愣住了。
      她见过师姐的房间里有幅画像,画上是个很好看的人,穿的衣服师姐说是唐门的服制。
      师姐说,诗集里有许多描述好看的人诗句,你如果真的见到了那人会不由的想到那些诗句。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真是,真是见到了诗里走出来的人了!
      师姐说的是真的!
      (5)公子
      公子佩兮,玺玉锵锵。公子见之,将笑期期。
      也娜没办法忘记那个公子的面容言语,将师姐的话本子都搜罗来看了一遍,不认识的字去问师姐,不理解的字也去问师姐。然后一个人抱着话本傻笑,看的师姐一脸的嫌弃。
      莫不是来了趟中原中邪了?
      师姐探手试她额头,也没发热啊,这脸一阵一阵红的是怎么回事?
      “……”
      “发春了。”好友秀姐说。“当年你也这样。”
      “……”师姐不言语,将人拖着后领扔进了水缸里,秀姐说:“这水要喝的!你扔河里去啊。”
      说完秀姐将趴在缸边喘气的也娜提起来扔了出去。
      也娜:“……”
      毒毒不知所措,毒毒做错了什么。
      从地上爬起来的也娜看见师姐和秀姐打了起来。
      电光火石的,宝宝都掐死了几只。
      也娜拖着旁边的小板凳坐下来继续看话本了。
      若说话本子里的公子也娜还见过一个,就是秀姐的情缘了。
      纯阳的道长,初见时带着几分冬雪的凌冽寒意,但是他见到秀姐时眼中满是柔情,周身的寒意瞬间转化消融的如清风拂过暖了一身。
      但是吧,这是初见。
      也娜心中早已有了那位公子,对于这个道长,她只觉得如同话本里的所言:
      爱人面前,纵使满身风雪,彻骨寒意,也能转眼柔情,隐藏一身凌冽防止伤了那个放在心上的人。
      眼上心上的人,恨不得将自己一世温柔都给了她。
      也娜觉得话本说的不错,对待爱人是这样的。秀姐和道长也这样的,自己以后也会这样。
      (6)命案
      夜幕的成都归于寂静,忽而闻有打更人的三两声号子响。
      衣料摩擦摆动的声音并不明显,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血腥气味。
      打更人转过街角对上了修罗的目光,一切叫喊都卡在喉中。
      细长的冷光划过脖颈,喷涌而出的血沿着脖子流下,沾的衣领全是血。错愕的目光转化为恐惧,倒下的那刻看着修罗踏血而来。
      衣摆摩擦发出的声音越来越近。
      脚步带着水声,每走一步都留下了一个血印,打更人彻底无声息,恐惧的双眼瞪得很大。而那修罗踩在他的身上走过衣摆拖着地上的行成的一滩血将脚印擦去了。
      次日,惊叫声吓醒了还在睡梦里的居民。
      出来摆摊的商贩看着往日摆放摊位的地上布满了血迹个个都吓得躲回家不敢出门。
      一时间人心惶惶的,官府赶紧差人前来调查。
      凶案的现场满是血迹,连原本看起来是走过的痕迹也因为被什么东西擦过只留下了血痕,推测一番只得出了个此杀手并不是特别谨慎且不会刻意去善后。
      仿佛一切都很随意。
      杀死的是普通的摊贩和打更人,很难会得罪人。打更人那死前都无法闭上的双眼里满是恐惧,只叹时运不济遇上了那杀手杀人。
      一时间的惶恐连带着几日都无人敢上街摆摊,互相猜测怀疑,见了生人都免不得躲得远远的。
      也娜也被嘱咐了不能离开家里,无聊的她话本看了又看,师姐书架的话本都有折印了。
      师姐这几日也是早出晚归的不知道干什么,那纯阳道长时而出现但不久留,一消失就是大半月。
      “太无聊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
      (7)背影
      确认了师姐他们会去城外至少要黄昏才会回来后,也娜收拾一下待人走了半个时辰才出门。
      她可是憋不住了,至少要去买新话本看吧,买完就回,买完就回。
      也娜这样想着的。
      平时喧闹的大街异常冷清,只有一些商贩在摆摊。
      平时喜欢吃的那个面摊还在,也娜过去叫了一碗。
      店家端上来给她,然后提醒了一句:“吃了赶紧走吧,这几日城里不大太平。”
      “怎么了吗?”也娜口里咬着一口面含糊不清的说。
      店家低声给她解释:“前些日子啊不远处,就那,转弯处。”悄悄的看向前面只一眼收回目光,“那里发生了人命案子,吓得大家都不敢出门做生意了。”
      也娜被吓了一跳,来不及吞下的面差点噎到自己,咳嗽几声,再问:“这,这么恐怖的吗?那凶手抓到没有?”
      “没呢,没呢。要是抓到了哪会这样冷清。”
      “那店家你怎么敢出来的,就不怕吗?”
      店家叹气,道:“没办法啊,家里还有人要养,一天两天也就算了,这要长期下去怎么是好,这不也是没办法嘛。”
      也娜被感动到了,多给了店家些银子眼泪汪汪的跟店家说让他赶紧注意安全。
      吃完面食也娜去找书商买了几本新的话本子。
      书商都小心翼翼的卖给她后赶紧回去了,大门紧闭,不迎来客。
      “我是不是,应该回去了。”
      突然大街上寂静的连轻风拂耳的声音都变得清晰起来了,也娜抱起双手瑟缩了一下,没来由的感到背脊发冷。
      “赶紧回去,赶紧回去。”
      等她转身走了没几步,就见街角一抹白色闪过,也娜顿时眼前一亮,店家的嘱咐忘在脑后,赶紧追着那白色跑去。
      转角正欲打招呼,见到那白衣后还有别人赶忙收回身子躲了起来,微微探头观察。
      白衣后的是个妙龄女子,眼中朦胧将泣未泣的抬着拿手帕的手在脸上虚擦着。
      好看!
      也娜就这个念头,这画面就很有种话本子里的味道。
      白衣轻拥住那个女子,也娜愣住了。
      她的公子没了。
      失魂落魄的也娜拖着沉重的脚步转身走了。
      (8)闲事
      她看上的公子不是她的公子,也娜把话本抱在怀里扭成一团眼泪水流到案上成了一滩。师姐进来的时候满脸的嫌弃将人提起来就往外扔,还把话本收了回来。
      “哎呀,也娜怎么哭了?”秀姐有点惊讶,也娜这个没心没肺的居然也会有哭的一天。师姐将话本抚平放在书架上,回头对外面的也娜说:“你要是再糟蹋我的话本子,我把你皮扒了做成封书皮!”
      也娜坐在地上还是哭唧唧的,抽泣的说:“我又不是,不是故意的。”
      秀姐半蹲下来摸摸她的头。也娜伸手就要往她身上扑。秀姐瞬间变脸掏出双剑,说:“你敢拿你脏手碰我一下试试!”
      也娜被吓得往后缩去。
      师父,你去哪了,师姐不疼我,师姐的亲友也嫌弃我,公子也没了呜呜呜……
      秀姐收了双剑又是一脸笑语嫣然:“也娜怎么了啊。”
      听听这温柔似水的语气,如果是才刚认识她的,也娜都要信了。
      纠结了会她还是决定跟秀姐说。
      “我看到的公子,有别的姑娘。”
      “哦?渣男?我替你教训啊。”说着又要掏出双剑,也娜赶紧阻止:“不是不是,应该是我不知道,他早就有了心上人。”
      秀姐掏出手帕垫在她头上,然后摸摸她的头。
      也娜:“……”你是有多嫌弃我。
      师姐走了出来,说:“别把话本子当真的,故事就是故事。有那个多愁善感的功夫赶紧修习一下你的毒经。”
      “师姐,你最近好凶哦。”
      “……”
      “没什么,女孩子嘛,总有那么几天是这样的。”
      秀姐微笑着说。
      也娜爬起来闪到一边去了。
      又是电光火石的,也娜扒拉了一把旁边晒着的瓜子蹲墙角磕了起来,口里还不停的念叨着:“嗯嗯,这个招式好,师姐漂亮,打……对对对就这样,掐宝宝,掐啊!师姐快掐……哎,失了机会了,秀姐……哎哎哎谁打我!”
      也娜捂着头直叫痛。
      那边的打斗也停下来了。
      也娜抬头就见秀姐被道长抱着,再看师姐又回房里去了。
      谁打我?
      也娜向后看去,没人,那就只有面前这个道长了!
      “你干嘛打我!”
      “你哪只眼看见他打你了?”秀姐轻声问道,过于温柔了。也娜只觉得发冷,一下子没底气了,缩缩头说了声没。
      秀姐揽着道长两人走了。
      (9)碰巧
      命案过去一个多月,虽然没有抓到凶手但是也没有在发生这样的事,平日热闹的街道又回来了,也娜愉快的买买买后又抱了一堆的东西。
      “怎么感觉这个场景有点似曾相识?”
      也娜想着脚下又一踩,丝绸擦地声让她浑身僵硬起来。
      她又踩到别人衣服了!
      也娜抬头看去,衣服是粉色的特别俏丽华贵。
      再往上,是被毛领藏了小半的脸,然后那个眼神。也娜默默的收回脚。
      “对不起……”
      “我这个是限量的披风。”
      “对不起!”
      “你需要赔。”
      “好的!”
      “赔得起?”
      “我赔……不起。”也娜双手发颤,现在只希望有人能帮她,以后当牛做马都行啊!
      那华贵的女子转过身俯身凑近也娜的脸:“长得还行,细看皮肤还是有点粗糙。”
      “你,你要干嘛!”也娜吓得裹紧自己的衣服。
      “可惜是五毒的,身上的蛊虫味让人厌恶。”女子掏出手帕使劲擦了擦手。
      也娜心中吐槽:你带着手套擦什么呢。
      女子又一个眼神过来,也娜身体一颤闭眼不敢看她。
      “怎么赔?”
      “这个,嗯……这个多少钱?”虽然再也娜心里有个大概的价格,但还是想挣扎下,万一自己可以赔呢。
      可事实是她想的太天真了,女子双手抱起睨了她一眼,缓慢的说出了一个数字。
      “88800。”
      “啊?”貌似……她还……不是很行的样子?
      “通宝。”
      “八八八……八八八,八万八千八百?!”
      “嗯,很吉利的价格,记得送到七秀来。别想着逃,不然等着接悬赏吧。”
      “这这这,这这……”也娜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女子已经走远了。
      也娜不知道怎么回去的,但是呢等她有反应的时候师姐正拿着一张纸看着。
      秀姐和道长在一边聊着天,自己跪在地上。
      “陌上窈窕,限量造价,重工不菲,五万二千。这价格还挺整齐。”
      师姐甩甩纸,看着也娜。
      “你也真行。”
      “我,我不是故意的。”
      “把你卖了换钱,免得惹事。”
      “毒毒最近好暴躁哦。”秀姐斜了她一眼,然后在她怒瞪过来后收回目光打量自己刚涂好的蔻甲,而另一只手正被道长握着,拿笔沾上调好的丹蔻花汁。
      这么个仙风道骨的道长,这场面。
      “看什么看!”
      也娜赶紧收回偷瞄的眼睛。
      “毒毒,也娜怕不是遇上了茶茶了吧。”
      (10)茶茶
      茶,自古以来备受推崇。
      流传至今,自有以茶喻人,明人德行举止。
      而秀姐口中的茶,此茶非彼茶。
      她是人,
      当然了,明眼人看得出来。
      茶茶,秀姐同门。
      菡秀门下,色艺双绝。
      青罗双剑,凌冽彻骨。
      总之,完美,强大。
      但是,她最小心眼。任何事她都能给你放大了说坚决不愿意吃亏。
      比如,一件衣服。
      所以她人缘一向不好,但是拥有很多谄媚者,男女都有。
      不过她看不上。
      但是她对于收礼来者不拒,不过若是想要回去。先赢过她手里的双剑再说。
      后来的安史之乱中她失去踪迹,众人都以为她或许已经……
      虽说她没人缘,但是武力值还是很强的。
      虽然她讨人厌,但是还是有很多人希望她活着。
      如今从也娜口中道出那人的相貌言语,秀姐不由得回忆起来了。
      她们二人虽是同门,但并无过多交集。最多就是点头之交,但是……
      “但是,安史之乱的时候,她护了我一次,生生地挨了一刀。”
      微握紧的手,拇指指腹擦过食指指甲,将丹蔻蹭花了。秀姐愣愣的看着,红的似血的丹蔻就好像那日从茶茶背上溅出的血。
      有手附上来,指节分明指腹因为常年握剑修习带了薄茧,有些粗糙。
      秀姐低头亲吻手背,后又抬头看向那个答应要护她后半生的人,微微一笑。
      (11)少年
      也娜脖子上挂了一块牌子,上书:卖身还债,八万八千八。
      跪在成都大街上,面前放了个碗,为了显得破旧还是秀姐碰了几个豁口裹上了几层灰。头发也被揉的一团糟,脸上还糊了锅底灰。
      为了显得她可怜,秀姐和道长假装路人甩了两个铜板,但是力气太大直接把碗打了个对穿。
      也娜拿起碗看着碗底的洞,还没等她哀怨呢,碗碎成两块了。
      “……”
      “八万八千八,这么贵!”面前蹲了个少年手指从牌子上的字一一划过。
      也娜抬头,青衫少年蹙眉思考。
      “你这个样子卖什么身啊,要饭还差不多。卖身不得打扮的漂亮点,不然哪会有人要你啊。”少年给他做出指导。
      也娜无言。
      少年又继续滔滔不绝,还给她在旁边亲身示范。也娜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戏精上身的少年。
      秀姐道长和师姐三人在一边的面摊坐着吃面,顺便打量也娜能不能把自己给卖出去。结果见到那少年苦口婆心的教导差点没把嘴里的面互相吐对方一身。
      “懂了吧。”少年累的俯身问她。
      “……”
      “不懂?我再示范一遍……”说着少年就在她旁边跪了下来,一嗓子刚开直接破音。
      “小子……噫——!!!”少年叩首抬起嗓子跟被人掐了一样,瞪着双目看着面前站立的人。
      同样的青衫,料子和少年的差不多。
      阴沉着一张脸,不辩喜怒,但是能感觉到周围开始变冷了。
      也娜搓搓手。
      少年颤颤巍巍的站也不是跪也不是:“爹……爹……”
      哦豁,家长上门了。也娜坐下来看戏。
      吃面的三人支着下巴侧着脸看戏,周围还有不少人原本是被少年奇怪的举动吸引留驻,现在看着少年叫着面前的男子爹,都想着怕不是哪家少爷不听话跑出来被抓到了。
      “丢人现眼枉为长歌弟子。”说罢甩袖转身走了。
      “爹爹,孩儿错了啊,孩儿不是故意的……啊……”少年伸手哭着挽留,没眼泪水回过头偷偷拿拿手指沾点口水抹眼角。当然前行的男子肯定不会听他这些疯言疯语的。
      “这孩子,有前途。”秀姐说,道长点头,师姐竖起拇指表示赞同。
      见人走远了也没打算回头的样子,少年也懒得演了坐下来从袖里掏出一个布袋扯开抓一把瓜子就开始磕。
      周围围观的人见没什么乐事随即也都散去了。
      也娜继续跪着。
      少年将布袋递到她面前让她也拿一把瓜子,也娜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我叫何珏,你叫什么?”说完抖了抖布袋示意她赶紧拿,也娜抓了一把。
      也娜说:“我叫也娜。你刚才干嘛呢?”
      何珏说:“我不是教你卖艺吗?学会多少了?”
      “……你确定你在教我?”也娜看着他,“那刚才那个人是不是你爹?”
      何珏对他一笑,说:“你猜。”
      “不想猜。”
      “我是长歌门的人,我爹就是刚才那个。不过他不是长歌门的,只是早年在那里面待过,后来得了官职。不过嘛他很想进长歌门年轻的时候没能进现在有我了让我去,但是我不喜欢读书这些的。”何珏边磕瓜子边絮絮叨叨的,也娜的破碗里也真的被扔了几个铜板。
      “我喜欢藏剑,藏剑多有钱啊,轻重双剑也帅气。但是我爹就不喜欢藏剑,把我押着就进了长歌,刚去的时候天天被师兄师姐平沙捉弄。”何珏说起平沙浑身抖了一下,也娜问:“为什么?”
      “什么?”
      “没了。”也娜朝他伸手,何珏将布袋子给她:“送你了。”说完起身拍拍衣摆的瓜子壳和背后的灰,“也娜,以后再见。”
      走了几步后又回头,对着也娜就是一个微笑,他说:“你打扮的没有八万八千八那么贵,建议重新打扮下。”
      少年走了,有那么点向他爹的样子。
      继续卖了一会身后,也娜抬头看着站在面前的三人,师姐说:“今天摆够了,明天继续。”
      “师姐……”也娜要哭了。
      “刚才那孩子还挺好玩的。”秀姐说。
      (12)虚实
      也娜以为她再也见不到那个公子了,可没想到第二天被打扮的漂漂亮亮还显穷的样子去大街上卖身,又见到了那个话本里走出来的白衣公子了。
      他盯着自己面前的牌牌看了又看,像是在确定看没看错字。
      “你,是你!”也娜激动的叫。
      严有缺看着面前这个激动的女孩,脑子里回想了下有没有遇见过。
      “……你是谁?”
      “……”他忘记了,也娜有点伤心,不过记得也没用,公子不是她的了。
      严有缺见她很伤心又失望,又想了想,还是没印象。
      于是转身就走了。
      也娜抬起头人都走了刚准备起身追就被道长拉住了,也娜回头看三人都是一脸的警惕。
      道长说:“你怎么认识的那人。”
      “我,我上个月不小心……”
      “先回去。”
      等到回家也娜把事情跟三人讲了,秀姐松口气说:“还好他不记得你,还有你别和他有交集,千万不能!”
      “为什么?”
      “他是恶人,披着一副谪仙姿态的修罗!”秀姐十分生气的说,也娜不是很懂:“他很坏吗?”
      “对!”
      “可是他都不让我赔他衣服哎,茶茶就不同了。”
      “茶茶和他完全不同,他在纯阳……”秀姐停住看了看旁边打坐的道长,又低声说:“他十七那年和师门一同出去历练,回来的时候一个人。大家都以为他和师门分开历练了,后来幸存的弟子回来说他杀了师门所有人,并且屠了半个村子的人。”
      “……这,这怎么会,他一点也……”也娜震惊,完全无法将秀姐口中的恶人和她见过的人相提并论,但是她也知道秀姐不会撒谎。
      师姐说:“你要是还想着他,我给你直接种个噬心蛊。”
      “我不想了!”也娜是怕师姐的,大不了她看话本嘛,话本比人安全。
      秀姐看向师姐一脸惊奇,威胁这么有用的吗?
      师姐说:“就她?怂的跟什么一样。”
      “……”
      “师姐,我其实……”也娜想给自己辩解下,奈何那个眼神让她闭嘴了。
      (13)错过
      茶茶说过让也娜将银子送到七秀去,那么是不是证明她已经回七秀了。
      秀姐这样想着决定回去一次,道长因为一些事没办法陪她一起,两人就同了一段路后开始了短暂的告别。
      也娜的小插曲过后师姐还是早出晚归没有定数,也娜只好一个人照看着秀姐给院子里买的一条狗,两只猫,三只鸡,四只鸭。还说了如果回来见它们瘦了就天天给她烫头玩。
      唯一陪着自己的就是那一堆话本,看多了就觉得很多套路都一样。她有点烦。
      秀姐在扬州等船的时候看见了那个教也娜卖艺的少年,何珏。
      他偷偷摸摸的压低头上的斗笠生怕别人看见他的脸。
      不过那身长歌弟子的服饰怎么也掩藏不了,看着样子也是要坐船,应该是去藏剑。
      去七秀的船到了,秀姐上去,船开了没多久她就看到何珏被人抓起来带走了。
      “云裳只为一人舞。但,弱小如你,还不配。”
      茶茶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她那时靠在自己身上,背上的伤口不停的渗血出来。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推开,她看见茶茶回身挥剑刺向袭来的狼牙军。
      她还看见,茶茶最喜欢的披风被划开了,血将原本的粉色染红。
      无数的同门死去,无论是云裳还是冰心。
      她太弱小了,作为修习云裳心经的她也如此。
      “活下去。”
      茶茶说的最后一句话。
      后来她转了冰心,再然后就是逃亡,再然后天下安定,秀坊重聚。
      她试着去找茶茶,但是无人知晓。
      等到她放弃了,都决定那日最后一面当做给她的忌日了,然后她回来了。
      小心眼又记仇,回来了好啊。
      和她聊一下吧。
      “姑娘,七秀到了。”
      秀姐踏入七秀,深吸了口气。
      她也有几年没回了。
      七秀弟子换了来来去去的,多了许多不认识的。她随便问了一个经过的弟子:“可认识茶茶?”
      “茶茶?不认识,你也是秀坊弟子?”因她没有穿着七秀的服制但是背后的双剑让那个女弟子多了几分猜测。
      “嗯,很久以前入门的了。”
      “那就是师姐了!”说罢拱手行礼,“师姐好!”
      “你好你好。”过于隆重了点,秀姐赶紧将人扶住,“今日都没有很久以前入门回来的弟子吗?”
      “这个倒是有几个,但是都没有叫茶茶的。”
      “好吧,谢谢了。”
      “没事没事,师姐我能向你请教一下吗?”看来是刚入门的弟子了。
      “……”不,并不想。
      秀姐敷衍式的给人讲了一下然后推脱有事要走了,结果人就把她送上了船还在岸上挥手道别。
      “等等!我就这么走了?”仿佛被套路了一番,秀姐气愤之时偏头瞥到旁边往七秀去的船上。
      “茶茶!”秀姐惊呼出声,她想着跳过去,可是距离有点远了。
      她叫了好几声还让船夫回头,那边船上的人似乎听到了,回头看了下。
      秀姐可以确定就是茶茶,样貌一点也没变。
      两人越来越远了,秀姐急的直跺脚,船晃荡的船夫都怕了她了。忙出声让她注意。
      秀姐闷着气坐回了船舱。
      “哈哈哈……”
      笑声传出来,船夫吓了一跳。
      双手抱膝,脸埋在膝上。笑着笑着,就哭了。
      “没事就好了,没事就好。”
      (14)岁月
      道长安好,
      我回到七秀打听茶茶,但是大家都说没见过,反而被一个小弟子拉住问了好些武学的事。真是一个好学的孩子。
      要是当初自己也那般好学,可能就不会被茶茶救了,被茶茶嘲讽。
      最后害得她受伤。
      不过这次七秀一趟原本很失望没有找到人的,但是在回去的路上有个船只和我擦过,船上的人就是茶茶。
      这么久了她还是那样漂亮。
      我好想过去和她说话,聊天,还有说出那句谢谢。
      她听见了我的声音回头了,我们的船就这样错过。不过啊,能亲眼看到她平安真的很开心。
      道长安好,
      扬州要有灯会了,我等你过来。
      千万要准时啊!
      我定制了花灯,上面有属于我们的图案。
      我在想扬州风景好,民风好,四时美景,和熏微风。不如就定居在这里好不好。
      离七秀也近,我可以带你去七秀见茶茶,不过你千万不能看她看太久。
      茶茶比我好看,你要是一直看着她,我就给你烫头!
      道长安好,
      灯会越来越近了,大街上布置起来热火朝天的,大家都很开心。
      我还看见了那个小长歌少年,他看见藏剑弟子就走不动,跟盯上了肥肉一样。但是对方就很怕的跑了。
      道长安好,
      月亮越来越圆了,你是不是也在和我看月亮呢。
      道长安好,
      我遇见了秀坊的荀鸳师姐,她和别人比酒。然后我也去比了,最后我输了。荀鸳师姐和人打了一架,有个公子带她走了,两人很亲密。
      道长安好,
      灯会还有几天,你怎么还没回来啊。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秀了!你说!是比我好看,还是厉害,还是会烫头!
      道长安好,
      花灯定制好了,我列了个愿望清单,很多很多。
      你明天可一定要回来。
      最后最后,我想你了。
      “嗯,我回来了。”
      耳边轻声回响,秀姐将花灯放进水里。
      水中涟漪,破碎的倒影只有她一人。
      “所有的愿望,我都没放。”
      “只一个,盼君归来,守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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