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双星神谕》夜舟珥

61、心陨之眠：尘封的记忆

　　然而，修复神躯远比他们想象的要艰难。那胸口的血洞蠕动愈合的速度慢得令人心焦，经脉的续接更是需要水磨工夫。两人的魂力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脸色迅速变得苍白。

　　就在他们魂力即将耗尽，复活之光开始摇曳不定之时，异变突生！

　　天边，传来两声悠远而充满神性威严的叹息。

　　只见宁荣荣身后，一道身穿九彩霞衣、雍容华贵的女神虚影缓缓浮现，正是九彩神女！
　　而奥斯卡身后，则出现了一位手持玉勺、面容和煦、周身环绕着食物芬芳的男神虚影，正是食神！

　　两位神祇的虚影对着下方微微颔首，随即，更为磅礴精纯的神力注入到复活之光中！那七彩光柱瞬间变得凝实无比，光芒大盛，修复的速度陡然加快！

　　在这两位本尊神祇的助力下，修复过程持续了整整五日。

　　这五日，嘉陵关战场呈现出一种诡异而又悲凉的平静。双方剩余的战士，无论是天斗、星罗还是武魂殿，都默契地停止了厮杀，开始默默地清扫这片巨大的坟场。抬走同袍的尸体，收敛敌人的遗骸，扑灭尚未熄灭的火焰。没有胜利的欢呼，也没有失败的哀嚎，只有一片死寂的忙碌，以及空气中无论如何也散不去的浓重血腥味。战争带来的创伤，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个幸存者的心中。

　　五日后，七彩光柱缓缓消散。
　　九彩神女与食神的虚影对着守候在旁的唐三微微点头，随即化作光点消失。宁荣荣和奥斯卡则同时软倒在地，魂力彻底耗尽，脸色灰败，在之后的一个月内，他们将无法动用丝毫魂力，但他们的脸上却带着欣慰与解脱——千仞雪的身体，终于被彻底修复了。

　　地上，千仞雪静静躺着。胸口那恐怖的血洞已然消失，肌肤恢复了往日的白皙与光泽，破碎的神装虽未重现，但身体已然完好如初，甚至那狂暴的邪恶神力也重新归于平静，与微弱的天使神力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呼吸变得平稳悠长，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然而，几日过去，她依旧没有醒来。

　　唐三脸上的喜悦刚刚浮现，便迅速被更大的焦虑取代。他轻轻握住千仞雪微凉的手，一遍遍地呼唤她，试图将神力探入她的识海，却如同石沉大海，被一股无形的屏障阻挡。

　　“雪儿……雪儿！你为什么还不醒？”唐三的声音带着无助的颤抖，刚刚升起的希望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时，唐昊和大师玉小刚并肩走了过来。唐昊看着儿子失魂落魄、鬓角甚至因极度忧心而悄然染上霜色的模样，铁打的汉子眼中也满是心疼。大师拍了拍唐三的肩膀，目光睿智而沉静地扫过千仞雪安详却无意识的面容。

　　“小三，”大师的声音温和而带着安抚的力量，“不必过于焦虑。依我看，仞雪的身体在两位神祇的帮助下已然无碍，甚至因祸得福，根基更加稳固。她现在的情况，更像是……意识陷入了最深层的沉睡，或者说是自我封闭。”

　　“自我封闭？”唐三猛地抬头，看向大师。

　　“嗯。”大师点了点头，“身体的创伤容易修复，但神魂的冲击、燃烧神格带来的巨大损耗，以及可能……在最后时刻面对比比东时复杂的心绪，都可能让她的潜意识选择了沉睡来保护自己，或者……尚未找到醒来的理由。”

　　大师的话如同醍醐灌顶，让焦躁的唐三稍稍冷静下来。他凝视着千仞雪恬静的睡颜，心中明白了大师的意思。

　　身体的伤已然治愈，但心的门，还需要一把特殊的钥匙才能开启。

　　看着唐三重新坐回千仞雪床边，紧紧握住她的手，背影萧索而执着，众人心中皆是一叹。

　　宁荣荣和奥斯卡在同伴的搀扶下虚弱地离开，脸上带着担忧与祝福。戴沐白拍了拍唐三的肩膀，沉声道：“小三，坚强点，她会醒的。”朱竹清和马红俊也投来鼓励的目光。小舞红着眼圈，轻轻为千仞雪理了理额前的碎发，低声道：“雪姐姐，快点好起来。”

　　几位供奉看着他们视若亲孙女的千仞雪如此模样，又看着唐三那悲痛欲绝却强自支撑的样子，皆是沉默不语，最终只是对着唐三微微颔首，将空间留给了这对历经磨难的爱人。他们默默地守在外面，如同最忠诚的卫士。

　　房间内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唐三轻轻牵起千仞雪冰凉的手，抚上自己布满胡茬、略显憔悴的脸颊。他留恋地蹭了蹭那细腻却无力的掌心，仿佛想从中汲取一丝温暖，又仿佛想将自己的生命力传递过去。最终，他略微偏过头，在那微凉的掌心印下一个无比珍视、带着咸湿泪痕的轻吻。

　　“雪儿，我等你。”他低声呢喃，随即闭上了双眼。

　　浩瀚而温和的精神力，如同最细腻的涓流，小心翼翼地探出，尝试着与千仞雪那沉寂的精神海建立连接。出乎意料地，她的精神力并未排斥，反而如同倦鸟归林般，自然而然地与他的交融在一起，只是依旧一片混沌与黑暗。

　　在这片虚无的黑暗中，唐三的“视线”逐渐清晰。他发现自己仿佛一个无形的旁观者，置身于一个奢华却莫名透着阴冷与压抑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种名为“痛苦”的气息。

　　突然，一声女人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寂静，紧接着，是一阵嘹亮而充满生命力的婴儿啼哭！

　　唐三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看”去。

　　只见几名身着魂师袍、神色恭敬中带着畏惧的妇人从一张华丽的大床边退开。床上，一个年轻美丽的女人挣扎着撑起身子，她脸色苍白，汗湿的发丝黏在额角，正是年轻时的比比东！此刻的她，眼中没有了日后身为教皇的威严与罗刹神的疯狂，只剩下生产后的虚弱，以及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深可见骨的痛苦与恨意。

　　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身边那个被柔软襁褓包裹着、正挥舞着小拳头啼哭的婴儿时，那充满了负面情绪的表情，竟然凝固了一瞬。恨意如同潮水般褪去少许，一丝初为人母的迷茫、无措，甚至是一闪而逝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与柔软，出现在她眼底。她颤抖着，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要去触碰那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小生命。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婴儿娇嫩脸颊的刹那——

　　“东儿！”
　　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急切与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响起。身穿教皇华服的千寻疾快步走入房间，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个婴儿身上，眼神中充满了狂热与一种看待“完美作品”的审视，对比比东的虚弱却视若无睹。

　　就是这一眼，瞬间点燃了比比东眼中刚刚熄灭的恨火！那丝初生的母性柔情被更深的怨毒与绝望取代！她伸向婴儿的手，在半空中硬生生转向，化为利爪，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厉，猛地掐向了那纤细脆弱的脖颈！

　　“你敢！”千寻疾暴怒，周身魂力爆发，就要冲上前阻止。

　　然而，刚生产完的比比东虽然身体虚弱，但心底燃烧的仇恨却赋予了她惊人的力量！她竟凭借着这股戾气，暂时压制住了千寻疾的魂力威压！恐怖的魂力波动在房间内激荡，那小小的婴儿在这令人窒息的压力下，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唐三的心跟着那哭声揪紧，他想要冲过去阻止，身体却如同透明的幻影，无法触碰任何事物，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惨剧发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金色的流光如同瞬移般闪入房间，轻飘飘，却带着无可抗拒的力量，拂过了比比东的手腕。那股狠厉的力道瞬间被瓦解。下一刻，那道金光卷起了啼哭不止的婴儿，稳稳地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来人正是千道流。他看了眼状若疯狂的比比东和脸色铁青的千寻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只是沉声道：“这孩子，我带走了。”

　　千寻疾似乎想说什么，但在千道流平静却充满威严的目光下，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对比比东冷声告诫了几句。千道流不再多言，抱着襁褓中仍在抽泣的千仞雪，转身离开了这个充满怨恨的房间。唐三的意识也不由自主地跟随而去，回到了庄严而空旷的供奉殿。

　　从此，唐三就像一个沉默的守护灵，见证着这个小小的婴儿在供奉殿中一点点长大。

　　他看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女婴，在几位供奉小心翼翼的呵护下，咿呀学语，蹒跚学步。千寻疾来看过她几次，目光依旧带着审视与期望，却少了寻常父亲的温情。

　　有时，在无人的时刻，唐三会忍不住动用一丝神力，放出几个微小的、温暖的蓝金色光点，在那孩子眼前漂浮。小小的千仞雪似乎真的能看见这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点，她会好奇地睁大那双酷似比比东的紫罗兰色眼眸，笨拙地爬过来，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试图去触碰那些温暖的光。每当这时，唐三的心中便会涌起一片难以言喻的柔软与新奇，仿佛隔着漫长的时光，触碰到了她最纯净的童年。

　　然而，这段看似平静的时光，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年。

　　变故突生。

　　千寻疾外出猎杀十万年魂兽，重伤归来。唐三“看”到一向古井无波的千道流，在检查了儿子的伤势后，罕见地皱紧了眉头。他去见了千寻疾一面，回来后便面色沉重地吩咐下属，在他允许之前，千寻疾不得再踏出教皇殿一步。

　　但没等千寻疾的伤势有所好转，一个震惊整个武魂殿的消息便传来了——教皇千寻疾，伤重不治，陨落！

　　紧接着，便是比比东以雷霆手段，强势接任教皇之位。

　　唐三知道，那就是他出生后，母亲阿银被迫献祭，父亲唐昊与之大战的那场战斗。因果循环，竟在此刻以这样一种方式，将两家人的命运再次残酷地交织在一起。

　　他“看”到千道流抱着尚且懵懂、不知丧父之痛的小千仞雪，站在供奉殿的窗前，望着教皇殿的方向，发出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叹息。

　　小小的孩子咿咿呀呀地玩着他的头发，浑然不觉世事变迁。千道流低头看着怀中与自己儿子面容有几分相似的孙女，眼神充满了怜惜与一种深深的无奈。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不懂事的婴儿倾诉，声音低沉而沙哑：

　　“雪儿……爷爷知道，是他对不起那个女人，对不起唐昊一家……他做的事，爷爷也无法认同……比比东，她……天赋绝伦，又是他的弟子，或许，这才是武魂殿该走的路吧……冤冤相报何时了……”

　　这位天空无敌的绝世斗罗，在丧子之痛与对武魂殿未来的考量中，最终选择了隐忍与默许。他默认了比比东的上位，也从此，将千仞雪与她的母亲，彻底隔离开来。

　　在供奉殿空旷而庄严的回廊里，小小的千仞雪开始抱着比她人还高的书籍阅读。她惊人的聪慧早慧显露无疑，当普通孩童还在牙牙学语、嬉戏玩闹时，她已经开始被迫沉浸在各种复杂的知识、权谋、大陆历史与魂师理论之中。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里，过早地失去了孩童应有的纯粹懵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专注。

　　时光荏苒，她六岁那年，一个重要的日子到来了。
　　千道流亲自为她主持了武魂觉醒仪式。当那璀璨夺目的六翼天使虚影伴随着神圣的金光在她身后展开，当测试水晶球爆发出先天满魂力二十级的惊人光芒时，整个供奉殿仿佛都被这神迹般的天赋所照亮。

　　亲眼见证这一幕的青鸾、光翎、千钧等几位供奉，饶是见多识广，眼中也忍不住流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欣慰、激动与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他们知道，武魂殿的未来，天使一脉的荣耀，或许都将寄托在这个小小的女孩身上。

　　修炼之路就此开启。在几位爷爷辈供奉的轮流护送下，千仞雪开始获取她的前几个魂环。记忆的画面流转，定格在一次前往天斗帝国某个偏远魂兽森林的猎魂之旅回程上。

　　那时天色已近黄昏，千仞雪跟在千钧斗罗身边，正准备离开森林。忽然，她眼尖地发现不远处的灌木丛旁，倒着两个人——一个看起来与她年纪相仿的男孩，和一个面色发青的中年男子。旁边，还有一条一动不动的曼陀罗蛇。

　　“千钧爷爷，他们……”小千仞雪拉了拉千钧斗罗的衣角，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不忍。

　　千钧斗罗皱了皱眉，本不欲多事，但看着身边小女孩那纯净的眼神，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探查了一下。他随手弹出两缕魂力，为两人驱散了毒素。

　　就在这时，唐三的记忆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轰然苏醒！
　　他猛地想起来，当年大师玉小刚带他去猎取第一魂环时，与曼陀罗蛇搏斗后不慎中毒，两人意识模糊倒地……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似乎真的瞥见了一抹一闪而过的、温暖的金色身影，和一个高大的轮廓……

　　原来……原来他们的初见，竟然是在那样一个谁都不曾留意的瞬间！在他最弱小、最无助的时候，是她无意中伸出了援手。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宿命与温柔的暖流，瞬间溢满了唐三的心田。

　　画面再次转换，千仞雪九岁了。
　　比比东下达了命令，让她潜伏天斗，替换大皇子雪清河。

　　千道流看着眼前虽然年幼，眼神却已无比坚定，甚至带着一股想要向那位冷酷母亲证明自己、并试图扭转她疯狂野心的倔强的孙女，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担忧，更有深深的心疼。他知道，这条路布满荆棘，将夺走她本该拥有的童年与快乐。

　　他亲自牵着吸收了头部传承魂骨后、精神力大涨的千仞雪，来到了天斗帝国。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真正的太子雪清河被武魂殿的人秘密带走。千仞雪看着那个与自己年纪相仿、惊恐无助的男孩，沉默片刻，对执行任务的人下达了命令：“关起来，看好，但……不能杀他。”

　　随后，她开始了漫长的伪装生涯。她将自己套进“雪清河”温文尔雅、谦和仁厚的皮囊里，日夜研读帝王策论、学习繁复的皇家礼仪、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但唐三“看”见，在无数个孤独寒冷的深夜里，褪去伪装的少女会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无声地落泪；也会在噩梦中惊醒，冷汗涔涔，茫然四顾。

　　直到她十四岁那年，雪夜大帝让她拜师宁风致，随后，她以太子身份，“顺理成章”地加入了史莱克学院。

　　记忆的画面陡然变得明亮鲜活起来！
　　唐三“看”着“雪清河”与戴沐白切磋，与奥斯卡马红俊插科打诨，接受大师的指导，与大家一起在索托大斗魂场奋战，在野外共同猎取魂环……那些在史莱克的时光，如同灰暗画卷上突然泼洒的浓烈色彩，充满了欢声笑语、并肩作战的信任与纯粹的修炼热情。伴随着她的记忆重温这段经历，唐三才恍然发觉，原来在千仞雪那充满伪装与重压的生命中，史莱克的那段岁月，竟是如此珍贵而快乐的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