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见 路见不平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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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金陵市，空气里仿佛有几道带着汽车尾气的波纹源源不断地袭来，只是站在原地一会便让人汗流浃背。
姜婵刚从地铁口走出来，顺着墙壁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截瘫坐在站台后，整个人像被抽了魂。
失业在家蹲了半年多来外地找份工作，还没到站，许久不聊天的朋友突然发来消息要用她银行卡办点事。
她给对面打了五通电话都没人接，要对面发语音证明身份对面也只说不方便。
怕耽误了别人的急事又担心自己被骗，她又给其他朋友打电话希望将卡里的钱暂时转给别人保管，可依旧没有人接听。
抱着侥幸心理她发去了验证码，随后便是卡里余额全部被转走的短信。幸好提前订好了三天的民宿，不然她现在都不知道能住哪。
将自己放逐在地铁站后瘫坐了半个小时，大脑依旧一片空白，肚子倒是不争气地先叫了。
来不及难受了，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饭。她长叹一口气，拿着身上最贵重的物品——手机、身份证，走向附近小饭馆。
马路对面一张明晃晃的招牌矗立在六层高楼上，红色的led灯牌在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里宛如一座哨塔在召唤四方来客，夺目极了。
那是本地有名的一家电子厂，这儿是总部。她在招聘软件看到过，条件十分诱人可惜都是普工的岗位。
倒也不是瞧不起普工，只不过她笨手笨脚的，去了车间以后返修品估计比合格品还多。
工厂附近一定会有流动小摊贩，这是每个城市的定律。纵然是魔都还有拼好饭呢，何况这儿既不是帝都也不是魔都，只是一个普通的省会城市。
去有店面的地方吃一顿估计没有十几块出不来，点开手机，余额还剩一点，花呗里也能借点钱，就是不知道扫码能不能用花呗。
“一个鸡蛋灌饼。”她走到三轮车前招呼完就要扫码试试，摊主问她：“加肠吗美女？”
姜婵瞥了眼红底白字标牌第一行的5元基础套餐，怯懦道：“基础的就行。”
摊主一愣，摊饼的工夫抽空打量了她一眼，笑了笑没说什么。一分钟后，新鲜出炉的豪华版鸡蛋灌饼递到了她手里。
她摆手没敢接，急道：“不要不要！我没说加这些！”
摊主手一晃，笑着道：“拿着吧送你的，听口音就是老乡，来打工的吧？”
姜婵眼前一亮，同时手上动作不停，点下确认：“老板你也是？”
“害！”摊主把铲子往锅台上一丢，“生下来就是打工的命。”与此同时——【zf宝到账，十——二——元。】
“诶都说了送你的！”摊主急着追出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块钱就要塞给她。
姜婵边吃边摆手，特意操着一口方言说：“谢谢你的好意啊老板，真不用！都是老乡哪能占你便宜。”说完拔腿就跑。
摊主还要再追，摊位上却一下来了几个顾客。他让顾客等等，人家说什么也不愿浪费时间，他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姜婵跑了。
姜婵气喘吁吁在街口停下，金陵市朋友的一连串微信消息又在此时冒出来。
【呜呜呜姐妹我要跟你吐槽！！！】
【天杀的骗子盗我企鹅号，有几个被骗的联系我，我已经配合他们报警了，但是金额不足达不到立案标准，他有给你发消息吗？】
【真烦死了，本来玩得好好的突然怀孕了，现在只能匆匆忙忙回我对象家准备婚礼。我想着要生孩子了以后开销大就做V商试试，莫名其妙把我账号封了，现在号才找回来。】
【对了你最近怎么样？之前不是说家里拆迁了吗？你那个小竹马咋样啊？有没有跟他联系上？】
【我记得你说过你梦到分完房他成你邻居了，然后你俩在一起了（坏笑）。如何？分房结果下来了吗？】
【拆迁完就有钱了吧？（狗头狗头狗头）到时候来金陵找我玩噢！我请客！】
姜婵：……
一塌糊涂，一败涂地，一言难尽。
她敲敲打打了好长一截，目光停在“怀孕”两个字上又停下了动作。
可不管怎么深呼吸，她手仍然抖得厉害，眼泪也不争气地坠在屏幕上。微信界面上下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两下，那长串文字立刻便发了出去。
几乎是秒撤，她赶紧回了个表情包，想想又加了句：【都很好，你安心养胎，生完了找你玩。】
又切换到了地图，搜索提前订好的民宿。低头看手机的工夫，一个戴着蓝色医疗口罩和黑色棒球帽的年轻男人拎着水果摊常用的大喇叭从她身旁撞了过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人抬手说了两句又急匆匆走开。姜婵见他形迹可疑再联想到一系列新闻事件，默默退了几步离公交站台远了一些。
年轻男人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走到那家电子厂楼下，抬头看了眼招牌，转身面向马路拉开拉链拿出了一个喇叭。
“呼！咳咳！”
“瞧一瞧来看一看，无良公司把钱赚。辛苦做工六十天，到手一看两千块。孔乙己长衫刚脱下，他话我休想把命翻。如今考勤证据样样有，咱们一五一十算明白。”
“洪鹏飞，别躲了！还我血汗钱！”
……人才。
姜婵窝在墙角，噗呲一下笑了出来。
有这么一个热闹看，周围陆陆续续围上来一群人。姜婵也好奇走去，没入人群里。
男人拎着大喇叭就这么放了几分钟，“还我血汗——滴滴滴…”
“都散了都散了！没啥好看的。”
两个穿着制服的民警走了过来，夺过喇叭按停后一脸不耐烦。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属于寻衅滋事，要抓起来的？赶紧回去吧。”
男人立正站好，又恭恭敬敬抬手行了个礼。
“警察同志您好，我身上没有武器，这家公司欠我工资，我合法维权。”
“你合法维权人家能找到我们啊？”警察都笑了，“赶紧走啊，不然去拘留所住几天。”
“拿不到钱我不走！”男人梗着脖子，“干两个月给我发两千块钱，拿我当黑奴呢？”
警察“啧”了一声，“薪资问题要申请仲裁啊，你这样也不是个事。”
“同志！”男人又字正腔圆道，“我没那么多时间，只想快点处理完。”说完他余光一瞥，看到从里头走出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和一个矮小的中年男子。
胖男人冲着警察点头哈腰，“同志您好，我是这家公司的人事经理，免贵姓吕。你们可算来了，这个人脑子有问题，把他抓起来。”
警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什么情况我们会调查清楚的，都跟我们回去做笔录。”
矮男人走上前打哈哈道：“这点小事不用去了吧？我们主要就是觉得这个人故意闹事，影响到了公司的正常运营，希望警察同志能秉公办理。”
“你是？”
“哦哦，我是咱们公司的法务，和吕经理一起来处理一下这个事。”
“行。”警察不甚在意，大手一挥，“都跟我回派出所做个笔录。”
姜婵在一旁看得真切。纵然不清楚事情原委，单看公司这俩代表人物的面相就知道他们不是啥好东西。
破罐子破摔的年轻人和脑满肠肥的企业行政人员，她永远站前者。
虽然父母教导她出门在外要低调少惹事，但想到自己柜子里放着的仲裁判决书和前公司伪造的证据，还有开庭时前司派出的三位中年男代表咄咄逼人的样子，姜婵气不打一处来。
路见不平一声吼，她窜出人群，义正辞严道：“分明是你们欺负人家年纪小不懂事。合同怎么签的？敢不敢拿考勤记录出来？两个月给人家两千，扫厕所都不止这个钱！”
吕经理被她说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厚厚的嘴唇上下一翻，唾沫星子都飞了出去：“他年纪小不懂事？他都二十四了！”
“哦！”姜婵双手叉腰，冷笑一声说，“你知道这么清楚，就证明他在你们公司干过活，这是事实喽？”
法务眼睛眨了眨，小声嘀咕着：“你别说话了！”
吕经理便闭了嘴巴，一言不发转过脸去。
姜婵又转身对着人群左手搭右手拍了拍理直气壮招呼道：“左邻右舍的街坊谁不知道这公司是有名的黑厂呀？也就骗骗那些傻了吧唧的外地人和学生工，还需要别人来抹黑吗？”
人群嘈杂起来，偶有一两句大声讨论的话飘了出来。
“确实，这谁不知道啊，咱们区第一黑厂。”
“真黑啊，简直丢我们本地人的脸。”
“你们也别逞能了，该给人孩子多少钱就给人家，老板又不差这点钱。”
“就是啊，拿这丧良心的钱，赶着去ICU啊？”
眼看围观人群越来越多，公司两人也不敢辩解，只得将目光投向警察。
警察简单维护了一下秩序，仍是重复那句话：“回去跟我们做笔录。”
吕经理同法务对了个眼神。
姜婵虽不明白事情原委但看出来了隐在其中的不怀好意，以她的维权经验来看，这个男生只怕也会失望而归。
男生走到她面前低头柔声道：“谢谢你啊小姐姐，你人真好，你记一下我号码加我，等我拿到钱了请你喝奶茶。”
姜婵摇摇头，指了指那边的警车——警察已经等他等得不耐烦了。
男生没再说什么冲她鞠了一躬，吓得她赶紧鞠了回去。
他摘下口罩抿唇一笑，眼角弯弯，熟悉的眉眼让姜婵恍惚了一瞬。
她心神一动，突然想到不管是她还是眼前的年轻人，似乎都在用力地活着。
都是同龄人，那么多年不见的他呢？也会有这样难堪的时刻吗？
姜婵心里一抽。车门关上那一刹那，她用包包抵住车门，侧身挤了进去。
警察回过头，“这是警车，无关人士不要妨碍我们办案。”
姜婵只挥挥手，“我是他朋友，何况我也要报案，正好你们把我带过去吧也省得我打电话了。”
警察摇了摇头一脸无奈。
很快到了派出所，那边几人录着笔录，姜婵走到另一边找了位看起来年轻的警官。
“我要报案，电诈。”
年轻警官边翻弄文件边漫不经心地问：“谁被骗了？让家属一起来。”
姜婵眉头一皱。她土是土了点但看起来也不像未成年吧？报案还要家属？
她摇摇头，“不用，我成年了。”
警官笑了，“我说，让被骗的当事人亲自来一趟。”忽然他反应过来，一脸惊讶，“是你被骗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