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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Chapter 33 “不识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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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你舅舅?”时略还是看不见东西,芮蒙提议要背她回去,被时略拒绝了。
他像根拐杖似的,不过比起拐杖还是要更聒噪一些。
也是刚才那一遭狠狠吓到他,芮蒙再也不卖什么关子,时略一问,竹筒倒豆子什么都抖落出来,恨不得把自己家谱都念出来一遍。
“不是亲舅舅,”芮蒙思索了一会儿,“母亲年轻的时候四处游历,结交了许多朋友,其中焕戈算是一见如故,两个人结拜成兄妹,我也跟着喊一声舅舅,你也随我一起叫他老头就行了。”
焕戈不乐意:“臭小子,你怎么不叫爷爷?”
“你担不起。”芮蒙回击,他的嘴一向又冷又毒。
焕戈双手抱在胸前,“小子,你有点礼貌!”
时略靠听两个人你来我往地说话声辨别方位,因此焕戈看见她愣愣望过来的眼神时,没再接着骂芮蒙对他的其他无礼行径。
看在,看在来者是客的份上!
况且,焕戈盯了一会儿,芮蒙竟然也不和他斗嘴了,明明又变成那副懒得搭理人、三棍子闷不出一个屁地要死不活样,他怎么还越瞧越不顺眼了。
“芮蒙,还有多远?”
时略捏一捏手下的皮肤,芮蒙的胳膊硬硬的,她抓在手里,真和拿了棍子没区别。
“一百三十五步。”芮蒙温声回答。
哪有人这样算距离的?
时略哭笑不得。
“焕戈舅舅,”时略笑一下,略有些不好意思,“您在北律齐住了很久吗?”
焕戈随便报了个数字:“四十年。”
“哦。”四十年。
简简单单,但是仅凭时略踏入北律齐这短短不到半天功夫,就已经神深感此地的鱼龙混杂,不敢想象四十年前从昆德安一路来到南陆洲尚未开化的这片土地,又是什么促使他决定留在这里,并且一住就是四十年之久。
久到时移世易,很多人不记得他,很多人遗忘。
但,时略恍惚间仿佛听见一声叹息,也许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被遗忘。
不再被想起。
她不愿意用任何恶意去揣测素不相识的人,虽然现在这个人就在面前,还在和芮蒙互相问候。
“你爹还没回家?”
“我不知道。”
“你妈呢,我换了通讯器,忘记存她号码。”
“不知道。”
“……你他娘到底知道什么?”焕戈怒气冲冲地一脚踢开院门。
芮蒙摇头耸肩,“更年期。”
他低下头,“时略?”
“能看见我吗?”他的手掌在时略眼前缓慢地晃动,模仿着分针的动作。
“芮蒙。”时略用力地眨眼,那感觉十分奇异,就像是,就像是眼前的黑暗只是一种雾气,而大雾很快散开,水墨画般将一切溶成清晰地细节。
她最先看见的不是其他,几个尖角,连成线,一颗星。
和她看过的芮蒙抓在手里的那六芒星挂坠一模一样。
再看,水火不容之势,将那颗星劈成两半。
芮蒙看见时略的眼睫轻轻闭了一下,收回手攥紧,“姐姐,你能看清面前的东西了吗?”
“告诉我,你看见什么了?”
那颗星很快消失了。
“你的……手。”时略抬头,望进一双曜石般的双目眼底。
焕戈进了门,看见罗疏言正蹲在他最宝贝的花盆面前,不知道在做什么,脚边还有一堆土。
“光头!你在干什么?!!我的花啊啊啊啊啊”
时略听见院子里传来匆忙的脚步声、什么被打碎的声音,还有渺玉颤颤的劝架动静,她要躲开芮蒙的唇,可是……
芮蒙立刻抬手止住了她偏头的动作,捧着时略的脸,“姐姐,姐姐……”
时略看见他闭上眼,紧接着是柔软的触觉,她放任自己再次沉入黑暗之前,想到的是,芮蒙的鼻尖。
有一点尖锐的冷。
“赔钱!呸!你赔不起,臭光头,我给你的瓶子还不够吗,你动我的花盆!呜呜呜我的宝贝花——”
渺玉一边劝,脚上步履不停,往门边走,挨着墙探出半个头,“时略……”
芮蒙看过去,渺玉抿唇,“芮蒙哥,我怕他们打起来。”
“死不了。”
芮蒙看见时略睁眼,在她脸颊上又亲了两口,放开她。
“怎么了?”时略已经恢复了视力,她抬眼望过去。
“时略姐姐,你没事就好,嗯,罗大哥用了先生的花盆,两个人要打起来了。”
渺玉扶了一下手边摇摇欲坠的门板,一脸忧愁。
时略挑眉,“花盆?”
她抬脚进了门,“不只是花盆吧?”
她想象不出两个年纪加起来够族谱从上数到下的家伙为一个花盆头破血流的场面。
芮蒙跟在她身后,单手插兜,走路没个正形。
渺玉看着他进来,要去关门,芮蒙按住门框。
“芮蒙哥?”他无辜的眼神落在芮蒙的手上。
“哦,”芮蒙靠着门板,“就这么叫吧。”
他这话说得人一头雾水,渺玉眼皮抖了一下,却是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你说什么呢,老头!”罗疏言气急败坏:“你是故意的吧,那破花瓶我刚往里面塞了一株草就拿不出来了,你打什么主意我可清楚得很!”
“哎!收你个使用费都要骂,我看你还不如滚上街去要饭呢!”焕戈听了他的话气得吹鼻子瞪眼:“把我的花给刨了,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你?”
他指着被罗疏言抓在手里的那朵花,雪白,没有一点儿多余的颜色,连花蕊都是白的。
“我不认识,又是什么杂草吧?”
罗疏言一把将花扔出去,抛到半空中,被焕戈手忙脚乱的接住了。
“不识货!”
“对对对!天底下就你最识货,昆德安是个没出息的地方,北律齐才是以后掌握南陆命运的引线……还有什么来着?”
罗疏言模仿着他说话的腔调,“我看啊,你也别指望北律齐这儿能有什么大造化了,”他进了屋子里,又抱出一个花瓶。
时略站在院子角落里,听见两个人互相挖苦,尤其是在听见罗疏言说到“北律齐才是掌握南陆命运的引线”时,她皱眉,看向正蹲在花盆前用手捧泥的那个身影。
头发花白了,脊背也弯曲着,年迈苍老的模样,和昆德安那座雕像完全是两模两样,如果不喊出名字的话,应当没谁会认出来这是曾经叱咤南陆的焕市长。
“哼,你这个目光短浅的老鼠,你等着吧!”焕戈把他的花重新放进花盆里。
雪白的花瓣就像是会呼吸的口器,眨眼之间鲜红的花泥变成棕黄的黄土,而花瓣渐渐染上红色。
“早晚有一天……早晚有一天……”
时略看着脚下的地面,石砖的缝隙一点一点扩大、开裂,地动山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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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德安。
“我知道,我知道!不过我也就是一个臭打工的,您的要求我会向上面汇报的。”谷原对着通讯器那头等了一会儿,挂了电话。
过了两秒回过去一条消息:“要开会了,回聊。”
他抬头,看着站在办公室窗前的男人:“老板,我这边联系的差不多了,除了有一家正在为遗产打官司的不来,还有刚才的秉雀也不来,其余的三天之内可以和我们搭上。”
山稚一听完他的汇报,发出一声短促地应答,“嗯。”
没说让他走。
谷原看着窗外的天色,心下打了个思量:“悬赏令已经撤下来,我给时工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她现在的行程,您有没有要嘱咐她的话?”
他从山稚一的秘书室里撬出来一点信息,大概就是说时略到了茵市,明明已经告诉她可以回昆德安了,永济这边也能匀出来其他员工去贝斯利,但是被时略拒下。
贝斯利这地方还成了什么香饽饽不成?
“不必。”山稚一皱眉。
他现在最好什么也别做。
谷原当着他的面拨了号码,然而没接通,他抹一把额头要退出去,山稚一拿起外套,“跟我去见一个人。”
谷原收了通讯器,看见山稚一手上和时略一模一样的银环通讯器闪烁着光芒,忙移开眼,跟在大老板身后。
他们走专属通道下去,由保镖开车,谷原数着时间,他看着窗外掠过的建筑,发现这是往车站去的路。
过了一个多小时,他们停在靠近洛梭车站不远的一个街口。
这条路比谷原记忆里要拥堵很多,不过昆德安近来哪里都是人满为患,要他说,市长身边那些饭桶都可以自己找根绳子上吊算了,成天出的什么馊主意。
昆德安是南陆第一大城市不错,可没必要在人口数量这方面也争个头名吧?
谷原对秘书给他开车门的动作受宠若惊,扯了扯领带忙走下车,一抬眼,李氏药铺四个大字映入眼帘,他当即就险些跌在台阶上。
合着老板不是不关心时工,他就差把时工身边的空气全都压榨干净变成集团专供版本。
谷原吸一口凉气,看着山稚一抬手看银环,脸上表情堪称严峻,他诧异。
难道又错过什么一级要紧消息?
谷原一点儿不眼红大老板身边的秘书岗位,据传薪资是他这个分部经理的好多倍,跟在山稚一身边还能在这种时候面不改色给他递过来一则紧急通知,谷原想,就算是天要塌下来,也有这群人扛着。
【维斯塔姆地震研究院:南陆洲北部地震,初步测定四点八级,震源为北律齐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