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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解释 放松些…… ...

  •   裴砚抬眸。

      那是个年轻的差役,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皂衣洗得发白,此刻伏在地上,肩头剧烈颤抖,叩头的声音一下比一下重。

      “你叫什么?”裴砚缓缓开口:“抬起头,细细道来。”

      差役直起身,露出一张涕泪横流的脸。他胡乱抹了把眼泪,喉结滚动几番,才勉强稳住声线:“小的……小的名叫陈二,与郭举子都住在槐树巷。”

      “少时,郭举子常教小的读书识字。他孤身一人,无亲无故,我爹娘便常唤他来家里用饭。逢年过节,他提着两包点心上门,我娘塞他一双新鞋,他推辞不过,红着眼收下,第二日便多替我抄两篇文章……”

      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忽长忽短。

      “他靠着帮人代写书信、替书铺抄书,一文一文攒下银钱。每年春天,他都背着那口旧书箱去长安赴考,又……又失魂落魄地回来。巷口的老槐树,年年看着他走,年年看着他回。”

      陈二的声音渐渐哽咽。

      “三年前,周县尉突然找上了他。从那以后,他便时常出入周府,也再未去过长安赴考。他变得……有钱了。穿上了细布衣裳,买了新鞋。可每次来我家,还是提着点心烧鸡,我娘说,你如今发达了,别老往这儿跑。他笑,说我娘做的饭,比周府的山珍海味香。”

      裴砚静静地听着,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唯有垂在袖中的手,缓缓攥紧。

      “直到他死的前一天,”陈二抬起头,眼眶通红,“他忽然兴冲冲地拉着我,跑到崔府门前的巷口,远远指着门口的您。”

      “他说,‘看见那个穿青衫的郎君了吗?那是长安来的大官,是能替人申冤的青天大老爷。我的冤屈,只有他能帮我申。’”

      裴砚眉心微动。

      “我当时拉着他说,那我们快去找他啊!他却摇摇头,说不成,现在还不是时候。”

      陈二的眼泪又涌出来,他狠狠抹了一把。

      “第二天夜里,下着大雨。他忽然来敲我家的门,把我叫到他屋里——竟是……竟是交代后事。”

      堂上一片寂静。
      连烛火都似凝住了。

      “他说,唯有命案,才能惊动您,才能让您彻查周县尉。”陈二的声音哑得像破锣,“小的当时不懂,拼命拦他,他却一脸决绝……”

      裴砚的眉头拧得死紧,声音也沉下来:“所以,郭举子是……自尽?”

      陈二伏在地上,重重叩头,一下,又一下。

      “是。他打了一桶水,倒满了堂屋里那只半人高的陶缸,然后……”陈二喉间滚了滚,像是说出来自己也觉得可怖,“他把头埋了进去,活活把自己溺死了。”

      堂上的空气似被抽空了一瞬。

      裴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沉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脸上的纸,”他问,“是你在他死后覆上去的?”

      陈二点头:“是。一共十七张,是他提前备好的,尽是他平日写的文章。一张一张浸了水,贴在他面上,边角都压得齐整。他说这样看起来,便像是被人用纸捂死的。”

      “他的双手被反剪在椅后,也是你做的?”裴砚又问。

      陈二接着颔首。

      “这些都是他临死前的吩咐。那张桃花笺,小的也不明白原由。双手被捆在椅子上,是为了伪造他杀的现场……”

      他抬起头,泪痕满面的脸上竟浮起一丝苦笑。

      “隔日,小的引您去了槐树巷,让您亲眼看见那命案现场。您果然……对周县尉的处置提出异议。”他的目光转向墨辞,续道:“后来,您身边的这位大人来探口风,小的便将计就计,将那桃花笺……卖给了他。”

      墨辞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你——!”他一口气噎在喉咙里,脸涨得通红,憋了半晌,咬牙道:“还钱!”

      陈二连忙从怀里掏出那块金饼,双手捧着递过去,满脸惶恐。

      墨辞一把夺过,犹自气哼哼地嘟囔:“一块金饼……害得我们连蜡烛都点不起……”

      裴砚抬手,止住了他的抱怨。他望着堂下跪着的陈二,目光幽深,“那夜,我们去探查郭家,被你发现,追了一路,也是你有意为之?”

      陈二挠了挠头,语气带着点赧然:“您一直不表明身份,我有些着急……”

      墨辞惊愕的看着他,暗衬:这小子是真豁的出去。

      裴砚淡淡道:“那你可知,他的冤屈究竟是什么?”

      陈二愣了一瞬。

      “肯定跟周县尉有关……”他迟疑着开口,又住了嘴,眼中浮起茫然,“可他究竟冤在何处,小的……小的实在不知。”

      堂外夜风忽急,吹得窗扇吱呀作响。
      青衡悄无声息地走到裴砚身侧,呈上一封书信,低声道:“郎君,长安来的。”

      裴砚接过,拆开。烛火凑近,他的目光落在信笺上——

      「长安三年,曲江宴魁首,乃新科进士郭崇礼,年二十一。圣上亲赐琼林宴,授著作郎,后累迁考功员外郎,如今官至礼部侍郎。」

      裴砚握着信纸的指尖微微收紧。

      郭举子。
      郭崇礼。

      他周身的气场骤然冷了下来,教人不敢直视。
      堂上诸人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方才还平静的少卿,忽然之间,像换了个人。

      半晌。

      裴砚将信纸缓缓折起,收入袖中。他垂下眼帘,声音不辨喜怒:“你今日,为何肯和盘托出?”

      陈二伏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砖,“小的……人微言轻。周县尉在县衙只手遮天,小的若早说出来,只怕活不到今日。”

      他顿了顿,又道:“本想等少卿查明案情,再慢慢讲。可今日……知晓他犯了此等大罪,定然无法翻身,小的才……才敢斗胆喊冤。”

      裴砚微微颔首,问道:“郭举子还交代了什么?”

      陈二抬起头:“他说,他家老槐树下埋着一物。说……少卿看了便知。”

      裴砚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可有挖出来看过?”

      陈二连连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惧意,“小的不敢。他临死前,死死攥着我的手说,那里面的东西,我不能看。看了……会招来杀身之祸。”

      裴砚静默片刻,转向墨辞,吩咐道:“你带几个人,陪他跑一趟,将东西带回来。”

      墨辞抱拳:“是!”

      他转身,一把拎起陈二的胳膊,往外走去。陈二踉跄着起身,临出门时,又回头望了一眼堂上那道清隽身影。

      长安。

      月隐云后,无星无光。

      一处幽深的宅院内,门窗紧闭,唯有屏风后透出一点昏黄的烛光,将一道端坐的身影投在素绢屏面上,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那人指尖拈着一纸短笺,目光掠过最后一行字,冷冷地笑了一声:“裴砚竟去了洛阳?”

      “看来圣上明着停了他的职,暗里却给他派了差事。倒是个会做戏的。”

      屏风外垂手立着的人微微躬身,小心翼翼地开口:“那……要不要让咱们的人撤出来?崔令妩身边如今看得紧,那个叫寒枝的身手不弱,咱们折了好几个人在西山,再动手只怕……”

      “既然抓不住那丫头,”屏风后的人打断他,语气淡淡,“便换个法子。”

      他将信笺凑近烛火,看着那薄薄的纸张从一角卷起、焦黑、化为灰烬。

      “我们要的,是当年被姜震藏起来的东西。人抓不抓得住,不打紧。”他顿了顿,朝那管事招了招手。

      管事绕过屏风,附耳过去。那人低声吩咐了几句,声音轻得,一个字也漏不出来。

      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一缕一缕,细碎地落在青砖地上。

      崔令妩就是被这晃动的光扰醒的,她眯了眯眼,睫毛颤了几颤,不情不愿地将脸往枕侧埋了埋。枕头是硬的,被衾上有一股极淡的松木香气。

      她睁开眼,猛地坐起来。

      崔令妩看了眼身下那件靛蓝色外袍,手忙脚乱地去蹬床前的绣鞋。她起身正要去寻裴砚,脚步却在绕过屏风的刹那顿住了。

      此刻晨光正盛,将屏风另一侧照得格外亮堂,那人的影子清晰地投在薄薄的绢纱屏面之上。

      裴砚背对着她,衣衫褪到一半,忽然顿住了手,偏头的瞬间,颈侧拉出一道干净得近乎锋利的线,而他的唇角不易察觉地勾了一勾。

      然后那件里衣便被彻底褪了下去。

      崔令妩下意识地抿住了嘴,脚尖使劲地踮了起来。她的视线越过屏风上缘,正正好落在那一片袒露的脊背上——肩胛骨微微撑起,肌理紧实流畅,脊柱是一条蜿蜒的脊线,两侧的肌群向着腰际倾斜,腰薄而劲窄,没有一丝赘肉。

      她似乎被眼前画面震住了,目光挪也挪不开,没骨气地咽了咽口水。

      裴砚不慌不忙地伸手捞起一件干净的里衣,慢条斯理地展开、套上,动作从容无比。待到那衣料覆上了肩背,遮住了大半风光,他方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

      衣带还没来得及系,衣襟敞着,精壮结实的胸膛暴露无遗,腰腹处壁垒分明,肌肉线条绝佳,紧致又充满力量感。他就这样敞着衣襟,直直地朝屏风这边看过来。

      四目相对。

      崔令妩趴在屏风边上,歪着脑袋,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被抓了个正着也不躲,反倒朝他绽开一个狡黠的笑来。

      她倒也没僵着,就那么笑嘻嘻地、慢悠悠地把探出去的脑袋缩回了屏风后面。

      裴砚瞧着她那副模样,喉间似乎溢出一声短促的气音。他低下头将衣带系好,又取了外衫穿上,一边系着腰间革带,一边绕过屏风走了出来。

      “走吧。”他的声音清沉,“我送你回去,同崔大人和崔夫人解释一番。”

      崔令妩一脸困惑:“解释什么?”

      “你一夜未归。”裴砚道,“即便昨夜递回去消息,他们也定然十分担忧。”

      崔令妩自顾自地迈开步子往外走,走到门口才回过头来,晨光正落在她脸上,眉眼弯弯,带着三分促狭。

      “我阿爷呀——”她拉长了声调,语气里是十足的笃定。

      “八成连门都不让你进。”

      裴砚整理革带的手顿了顿,抬起眼来看她。愣了片刻,才阔步追上去。

      待到日暮色沉入坊间黛瓦时,琅嬛阁的灯火亮起来。林晚棠端着托盘推开门,脚步却倏地顿在了门槛里。

      李玄明坐在床沿,上身微微侧着,左手正笨拙地解着右肩的衣襟。中衣已褪下大半,露出半边精瘦结实的肩膀,锁骨分明,肌理匀称,烛光落在上面,泛起一层层光晕。

      她端着托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李玄明听见动静,抬起眼帘,见她愣在门口,疑惑地挑了挑眉,“愣着干嘛?进来啊。”

      林晚棠垂下眼,长睫扑闪,缓步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她低着头,解他肩上缠着的纱布。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肌肤,微微一颤,却仍强作镇定,一圈一圈,缓缓绕开。

      纱布褪下,那道狰狞的伤口暴露无遗。箭伤虽已止血,周围的皮肉仍泛着红肿,深深浅浅的淤青蔓延开去,触目惊心。

      她的眉头紧紧蹙起。

      李玄明垂眸看着她的脸,忽地笑了笑。他抬起左手,指尖轻轻按住她的眉心,一点点抚平。

      “已经不疼了。”他说。

      林晚棠的睫毛颤了颤,抬起眼看他。那双杏眼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将落未落。她抿了抿唇,低头拿起新药,蘸了,往他伤口上敷去。

      他“嘶”地倒吸一口冷气,肩膀肌肉骤然绷紧。林晚棠的手顿了顿,抬起眼睫,定定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三分薄嗔,七分心疼。

      “惯会嘴硬。”她小声嘟囔,随即微微倾身,凑近那伤口,轻轻吹了吹。

      温热的气息拂过肩头,像羽毛搔过心尖。李玄明的身体倏地僵住,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垂着眼,神情专注,睫毛弯弯的,像两把小扇子,一颤一颤。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

      药换好后。林晚棠直起身,抬手覆上他的额头,试了试温度。

      “不烫了。”她松了口气,“昨夜你一直在发热,可吓坏我了。”

      李玄明抬起手,轻轻覆住额上那只手,握在掌心。他的目光怔怔地望着她,眼底有火在涌动。

      “晚棠,”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我想亲你。”

      林晚棠一愣:“……?”

      他已倾身过来,含住了她的唇。轻啄,吮吸,辗转,慢捻,像是盛了满腔温柔缱绻。她的眼睫颤了颤,缓缓闭上双眼。

      良久,他微微退开些,抵着她的额头喘了口气,唇角勾起一抹笑,“放松些……这次不咬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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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佛系咸鱼女主×矜贵清冷男主,日更/隔日更,有存稿,不弃坑。喜欢的宝子们点点收藏~ 2.完结文《青梅谋》 纨绔世子VS清冷贵女,青梅竹马并肩天下。 3.下本开《缚我》 ,求收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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