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命运 ……天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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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之前见过的狐狸石像，密密麻麻地诡笑着拧着身体摆了满屋，像是在闻人昭轰开墙壁后第一时间扭头望向她。
那一瞬间，她颈后的皮肤密密麻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后脊一片冰凉。
然而让闻人昭半天说不出话的并不是这些石像，而是被石像包围着的……那四面镜子。
那些镜子形似大号的八卦镜，呈三角阵法摆开，最大的那面摆在正中间，正对着裂开的墙壁。
那上面，赫然映着抱月崖仙门大比的场地，今年各门各派都提前将弟子传唤来，此时的练习场正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闻人昭心里隐隐有了个不太好的猜测，她呼吸急促起来，立刻快步走进去。
形成三角阵法的三面镜子中靠前的两面都是背对着闻人昭的，她转到阵法内部，双手死死扒住镜框，恨不得脸贴着镜子仔仔细细地看。
这一看却更是让心凉了半截。
靠左上角那面镜子里映出的正是她所熟悉的故乡——南海，先知阁。
闻人昭的眼皮狠狠痉挛了，她看着柳远晴的身影从明镜台里走出，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平静下来。
先别急，别急……也许情况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糕……
她转向右边那面镜子，心下又是一阵凄凉，因为这次镜子里映出的，竟然是修真界第一大门派，万生门。
守卫森严的万生门竟然也被渗入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罗妄要弄出这个诡异至极的阵法专门视奸修真界？
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闻人昭猛地松开镜沿，连连往后倒退两步，脚踝卸了劲，一下子软倒在地上。
她缓缓抬起手掌，掌心的纹路间有黑气流窜。
是魔气……
这种传输影像的法器，在另一端没有接口的话是无法正常使用的，闻人昭现在几乎能断定，罗妄的势力渗透进了这四面镜中的地点，至于他想做什么，他能做什么，也一目了然了。
“混蛋……混蛋！”
闻人昭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一声，将那沾上了些许镜中魔气的手掌往地上一蹭，也不管有没有破皮流血，鲤鱼打挺般从地上爬起来，向着外面冲去。
现在还有时间，这个阵法看上去还没有启动，罗妄本人还在这座宅子内，她要杀了他，她不会让他得逞的！
闻人昭咬着牙，小心而迅速地飞奔起来。
另一边。
“师父！”
一块巨石被罗妄挥开，冲着贺见潮的方向疾速砸去，站在罗妄这个角度是看不见被巨石挡住的人影的，他担忧地叫出了声。
“轰——”
贺见潮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闪开，但肩膀却被刮蹭到了，传来阵阵剧痛。
“脑子不好使也能当魔王吗……”他低低地骂了一句，心里觉得要是带罗妄上精神科检查，高低得确诊个精神分裂。
这么担心我的话，就乖乖站在那边让我来打啊！
贺见潮现在与他过招时完全是凭着本能的肌肉反应，虽然身体里的力量庞大，但自己尚不知该如何发挥最大用处。
罗妄嘴里一边说着关心他的话，手上那条魔鞭的攻击却半点没停下，如疾风骤雨般向他袭来，他身上已经多了好些伤口，反应速度较刚才也下降了些。
不行，不能跟他打持久战。
贺见潮仰头躲过一击，下一秒却被狠狠砸中腹部，他瞳孔瞬间震颤，当即飞出去三四米远。
罗妄的表情却看起来比他更悲伤，“师父，我不想这样的……我不想伤你，但是……我没有办法。”
贺见潮哇的一声吐了口老血，两眼一黑不愿再看这个表演型人格精神分裂患者。
“你不要再反抗了，乖乖跟我走不好吗？你要是喜欢修真界的话，我们还能再回去的！那里马上就归我所有了，咱们到时候在那边想做什么都行！”
“到时候……咱们也把这个院子搬过去，就像小时候那样，两个人过千年万年的安稳生活……”
“哈哈……”贺见潮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听见他这话没憋住笑出声来。
罗妄悲伤的表情略显一丝疑惑。
“你这种魔头，居然也能说出安稳过日子这种话，”他讽刺地挑了挑眉，“你还真是不管什么时候都沉迷扮演人类。”
“你这样的人，不，你根本就不是人。”
就在刚刚，罗妄忘情表演时，贺见潮的脑海中如潮水般涌上了几个记忆片段，他立刻明白了什么，在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和玄渊重合了，看得罗妄微微一怔。
“你根本……就是个天生魔种，你享受作恶，享受杀戮，享受世界一片混乱！这是刻在你骨子里的瘾，只有杀了你，你才能戒。”
贺见潮摇摇晃晃地再次站起身来，那把淬了冰霜的长剑支撑着他的手肘，看起来那么有力，锋芒毕露。
他莞尔一笑，单手拔剑遥指向远处怔愣住的罗妄：“我来帮你戒。”
“啊啊啊——！！”
寒光凛凛的剑刃卷住如毒蛇尖尾般的坚硬魔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刺向前。
赵成瑜紧张地回头望了一眼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人，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那件藏在衣服最里侧的容纳法器。
这小小的法器正是与贺见潮在洞穴中捕捉从狐狸石像上逸出的黑气的那个，此时终于有了它的用武之地。
赵成瑜将那法器放到裴闻风的头顶，让那几缕黑烟钻进。
他做完这一切后紧紧地握住了裴闻风的手，不断揉搓着试图让昏迷着的人醒过来，神情是那样的焦急。
“族长！族长……该醒了，小潮，不，玄渊上神他需要您帮忙！”
“快醒过来吧！”
赵成瑜万分焦急地扭头看向身后的战局，那个自己抱回来养大成人的孩子全身伤痕累累，浴血挥剑。
他本来是族长交给自己的任务，但在无数个清晨的精心教导中、无数次同游庙会中、无数次给那小小的孩子掖紧被角中……他早已，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赵成瑜第一次察觉到自己不再把贺见潮当成任务的那天，是在南海。
先知阁阁主算破天机，主动传信于他，警惕的赵成瑜怕他说出些什么不该说的，于是只好抱着年幼的贺见潮去南海小住。
那天刚到南海，先知阁阁主便候在大门外亲自接见，他身旁的那位柳长老带着个小姑娘，硬是给贺见潮手里塞了块肉饼，大手一挥让贺见潮别客气，赶紧吃。
自己愣愣的小徒弟照做了，一口却咬在了油纸上，还嚼吧嚼吧吞了下去，给小姑娘吓得直喊人。
此时，贺见潮已六岁有余。
先知阁阁主叹了口气，让人将贺见潮和闻人昭带到一旁去玩，自己同沉默不语的赵成瑜进了明镜台。
“赵宗主，他现在的身子承受不住这么大的神魂，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吧？”
“我没有要逼你将来龙去脉全部告诉我的意思，只是此人身份特殊，哪怕转世，这一生也逃不开之前的命运，还是不要让他痴傻着为好……”
“什么逃不开！”赵成瑜硬邦邦地打断阁主的话，“我能活多久就陪在他身边多久，我看谁敢动我徒弟。”
阁主叹了口气，赵成瑜沉默不语。
他心里清楚的很，方才那句话不过是气话罢了，他无论是在青丘还是在凡间都没办法替贺见潮抵抗命运洪流，阁主的建议是中肯的，他应该接受。
可是，如果、如果说……这辈子不让小潮接近族长的转世，只做个普通的修士，或者、或者他们没有生出情来，会不会好一点？
这个念头不可避免的让他想起了那天在青丘圣地里，他亲眼目睹的族长自戕惨状。
族长把这个任务交给自己是为了什么，他清楚的很。
他不想辜负族长，也不想那个孩子再次走上前世那条路。
两方情感撕扯着赵成瑜的的内心，他死死地盯着明镜台窗外碧蓝浩瀚的大海，神色无比严峻。
最终，赵成瑜还是同意阁主将贺见潮的魂魄一分为二，一半在锁魂阵法中修养，一半留在小贺见潮的体内。
等到贺见潮的身体成熟了，再将锁魂阵中的那半魂魄引入。
但谁知变故突生，就在锁魂阵法启动的那一瞬间，另一半魂魄却突然消失，不翼而飞了。
“混蛋！！”赵成瑜一把揪住阁主的领子，“你让我徒弟怎么办？！”
可是已经晚了，这时候说再多都没有用。
魂魄无形，要想在这山川湖海间寻找那半片魂魄，无异于海底捞针。
但这关乎到徒弟的命，他必须得去找，必须得找到。
最终，赵成瑜还是慢慢松开了阁主，转身，向贺见潮走去。
刚刚被迫分割了魂魄的人此时还在高烧，浑身滚烫，赵成瑜心疼地给他擦了擦满头的汗，戳了戳孩子肉肉的脸颊。
“乖徒，师父让那混蛋坑了，得出门去把你的魂找回来，”赵成瑜又摸摸他略微潮湿的头发，“你现在身体虚弱，且先……在这边让那混蛋给你修养着，他要是敢怠慢你，你等师父回来了就跟师父说，我肯定把那老小子的皮剥了。”
“乖啊，师父出门给你找魂去了。”
一行数年，期间他与自己徒弟相处的时间还不足分开的三分之一，但即使这样日夜不分地在天南海北寻找，也杳无音讯。
直到那天，他亲眼看着转世的族长带着自家乖徒从王家的围墙上跳下来，他对上那双无比慌乱的眼。
滴溜溜地转着，看着就机灵。
他知道，贺见潮的魂魄终于归位了。
可赵成瑜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不是欣喜，而是恐慌。
他害怕这两个人聚在一起调查魔族，这让他不可避免的想到了上辈子两人的结局。
……天道，这就是不可违的命运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