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他一心求财》竹山渡

63、入口 “……师

　　裴闻风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面色平静，从容地转过身。

　　站在洞穴口的，是一个短发黑衣男人，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意，只是那笑并不发自内心，显得阴恻恻的，让人看了心底直冒凉气。

　　裴闻风只思考了两秒，心里便有了定数，他抬眼和面前的人对视：“罗妄？”

　　“啪。”罗妄打了个响指，嘴角翘起，“答对喽。”

　　“嘶——”

　　一旁的闻人昭不可置信地倒吸一口气，惊愕地望着洞穴口另一边的男人。

　　这男人居然就是传说中无恶不作的魔王，罗妄！

　　刹那间，她脑海中闪过许多想法，额头渗出冷汗，正当她准备握紧斩岳刀柄时，忽然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自己。

　　是裴闻风，他几不可见地冲她摇了摇头。
　　别冲动行事。

　　罗妄没注意到两人的眼神交流，或者说，他压根就不在意。

　　先前那股阴风在罗妄进来后就停下来，此时此刻的洞穴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罗妄漫步发出的脚步声。

　　“唉……你可是真是一如既往，一来就给我添麻烦。”
　　罗妄捡起一块狐狸石像碎片，那块部位正好是眼睛，罗妄举起来端详了片刻，竟然觉得这眸子看上去楚楚可怜。

　　他用手指捻了捻，那碎片化为灰烬散去。

　　“你知不知道我要造这么多石像出来也很累的……”罗妄回头看向裴闻风，带着点埋怨地问：“你说你准备怎么赔吧？”

　　裴闻风像是没听见罗妄在发牢骚，直视着他的双眼，眼神犀利：“是你把他带走了，是吗？”

　　这句话虽然是疑问句，却含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意味。

　　罗妄眯起眼：“你是在质问我？”

　　裴闻风没回答，而对面的人却一下子被他的态度激怒了，瞬间狂躁了起来。

　　“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罗妄双眼猩红，面色狰狞，“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和他分开那么久？！”

　　“他从来都是我的，永远是我的！！”

　　罗妄这一阵咆哮终于撕开了原本虚伪的面具，显出魔王本色，癫狂至极。

　　然而他看见裴闻风只是皱了皱眉，面色并无多大波动时，原本因盛怒而起的汹汹心火被浇熄，一个念头涌上心头：

　　我在这好一通发作，可是害我和师父分别的始作俑者什么都不记得，看我倒像是看疯子。

　　这算什么事？

　　他忽然咧开嘴角，病态地笑了。

　　不对，不能只有自己痛苦。

　　他眼中裴闻风那熟悉的脸，渐渐地与记忆中百年前冲天火光中痛苦挣扎的面庞重合。

　　当初他硬生生地看着霄回从天而降占据了那人身边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也该让这人尝尝了。

　　这世上，最令人绝望的事是什么？

　　罗妄一步一步逼近。

　　站在他面前的人，现在叫裴闻风，他是万生门的掌门首徒，不是曾经将差点自己逼进绝境的九尾狐族族长。

　　如今的他，自己一根手指就能碾死。

　　他抑制不住地要笑出声，有什么是比让情敌亲眼看着心上人被自己拥入怀中疼爱自己却无能为力更大快人心的呢？

　　尤其是……他还拥有曾经作为霄回时与玄渊相伴的记忆。

　　罗妄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

　　“喂——”

　　“有人吗——？”

　　贺见潮怕这里还有别人，于是没敢大声嚷嚷，极为小心地用气音呼唤道。

　　等了好一会都没人回应，他有点恼了，将那小纸团往地上一摔。

　　这鬼地方也有人这么无聊？这种诓小孩的把戏也玩，知不知道别人有急事要做啊？！

　　他不准备再等了，正转身时，身后传来一声苍老的咳嗽声，像喉咙里卡了个风箱。

　　“咳咳！”

　　贺见潮猛地转身，方才空无一人的红墙下，此时正站着一腰背佝偻的老头。

　　那老头穿得实在破烂，头发松松散散凌乱得很，流浪气息很重。

　　若是平时在外边遇见这老头倒也不显得奇怪了，但是这里可是罗妄的住处……

　　忽然，贺见潮察觉到一丝异样，他慢慢走上前，弯下腰试图和那蓬头垢面的老头对视，可是对方却心虚的很，一直在闪躲。

　　“你躲什么？让我看看。”

　　贺见潮越看他越眼熟，终于，他抓住了个机会，趁对方防守不当之时一把揪住他挡在脸前的手臂拉开。

　　“哎哎——做什么呢你！”

　　老头惊呼出声，贺见潮愣在原地。

　　“……师父？你怎么在这？”

　　赵成瑜眼见着伪装被识破，先是尴尬地嘿嘿一笑，在对上徒弟严肃的眼神后知道混不过去了，干脆破罐子破摔：

　　“我、我那不是担心你嘛……”

　　他一把将头发撩到脑后，苦大仇深地扎了个揪揪，叹着气说道：“我听说你跟隔壁归藏的徒弟一块来归墟了，那我哪能放心？这儿可危险着呢。”

　　“你看看，你这不就是被抓走了？”

　　贺见潮一脸怀疑：“先不说那个，你当真是因为担心我所以才跟过来的？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反而丢小纸条装神弄鬼？”

　　身前的小老头又被他噎住了，想了半天才挤牙膏似的憋出几个字：“因为……”

　　“好玩。”

　　贺见潮：“……”
　　他可算是知道自己这找借口的本事是跟谁学的了。

　　真是名师出高徒。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贺见潮有点头疼 他扶住额头道：“那你把我叫来这是做什么？”

　　赵成瑜一拍大腿，激动道：“哎呀说起这个我就气，你差点都没命了知道不？！”

　　“你方才准备打开的那扇大门，就是归墟的大门！”

　　贺见潮瞬间愣住了，赵成瑜还在絮絮叨叨。

　　“那门一开，咱俩就都玩完了！不对，别说咱俩了，这宅子，这整个结界世界，都得让它吸进去！”

　　见他一副呆滞样，赵成瑜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怎么着？被吓傻了？”

　　“也不至于吧……”

　　贺见潮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他咽了咽口水，看向赵成瑜：“玄……罗妄为什么要这宅子就建在归墟门口？！”

　　“我也不知道啊，你说他是不是大脑有毛病？待在归墟入口对人来说没什么，但是对他这个魔王来说可是痛苦万分啊……”

　　天色渐渐阴沉下来，贺见潮脑内思绪越发混乱，他使劲甩了甩头。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得先出去再说！

　　他一把抓住赵成瑜：“大门不能出去的话，那还能从哪里出去？”

　　“当然是这儿啊。”赵成瑜拨开他的手转过身。
　　两人一齐看向这堵平平无奇的红墙。

　　***

　　“铛——”

　　裴闻风咬着牙接下罗妄的攻击，那人高高在上地坐在狐狸石像头顶，只需动动手指，这洞穴里的一切都为他所用。

　　罗妄撑着脑袋，像逗狗似的看着裴闻风一招接一招挡下自己的攻击。

　　“你这又是何必，乖乖站好就是了，我现在又不杀你。”

　　他眼波流转，语调诡谲：“我只是……要把一些属于你的记忆还给你。”

　　“对你而言，那些记忆应是相当美好的才对，你怎的这般抗拒？”

　　裴闻风忙着接招，应接不暇，闻人昭听了罗妄这话，横眉倒竖：“放你的狗屁！”

　　罗妄眯起眼。

　　“你找死吗？”

　　斩岳雪亮的的刀刃在沙石地上拖过，擦出点点火星，闻人昭眼神凶狠，双手握住刀柄，电光石火间几步腾空，高举大刀利落地砍向坐着的罗妄。

　　“对！反正我也没几年好活的了，正巧拉你给我垫背！”

　　“嗡——！”

　　斩岳的威力不容小觑，罗妄在刀刃距离自己一厘间微微侧开了些，这一刀砍在狐狸石像上，震得他和闻人昭同时向后退去。

　　“真麻烦啊……”罗妄的脸色阴沉下来，他举起手，那些原本紧紧缠在石像上的白绸一条条松散开，绕到罗妄身边。

　　“借你法器一用，过会儿还你。”

　　这话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闻人昭敏锐地注意到这点。

　　“你好好的待着，兴许还能再多活一会的。”罗妄慢条斯理地说道。

　　他左手食指动了动，白绸如软剑般蜿蜒着刺出！

　　“小心！”

　　裴闻风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的石块过招时，一直注意着罗妄和闻人昭这边的战况，在看到那白绸灵活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闻人昭时，他忍不住开口喊道。

　　好在闻人昭修真界战力榜第一的位置名副其实，她咬着牙接下了这一招。

　　不行，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罗妄完全可以瞬间杀了他们两个，如今这场战斗只是在以欣赏他们濒死的斗争为乐，一直和他打下去迟早会被折磨死的！

　　裴闻风浑身戾气暴涨，他再度向长风灌入大量灵力，须臾间将碎石包围圈破开一道口子，纵身钻了出去。

　　另一边，罗妄指挥着白绸形成一个蚕蛹状的包围圈，一层层将闻人昭裹紧。

　　“动啊，你的刀不是挥得很快吗？”

　　白绸控制住闻人昭，她脸色涨红，眼中尽是不甘与怒火。

　　她就快……就快握不住斩岳了。

　　白绸越收越紧，就在闻人昭感觉自己即将窒息，肋骨即将折断时，那困住她的白绸忽然松开，向着罗妄身后飞去。

　　“？”罗妄大怒，他立刻回头：“蠢货，你做什么？！”

　　可他却看见本该被碎石缠住脱不开身的裴闻风站在那尊巨大的石像上，执剑冷冷向下看去。

　　那狐狸硕大的脑袋冒着缕缕黑气，身上是一道道密密麻麻的可怖咒文，此时正陷进水潭中。

　　黝黑的狐狸目狭长而狰狞，直勾勾地盯着暴怒的罗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