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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为你颂诗 一杯浊酒尽 ...
越执明听见这话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厥过去。
何况听语气他还挺认真。
越执明:“……不需要。”
祁夙霜轻叹:“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越执明:“。”
越执明听得心恼,那祁夙霜却又自顾自往前走,越执明铁了心要拗劲,一抬腿,却发觉浑身都轻盈了不少。
身上大包小包拎上去竟毫不费力了,疲惫散去,身轻如燕。
越执明往上看,隐隐约约只看见祁夙霜手刻意藏在袖子里,那姿势,简直就像掐了个决。
祁夙霜又道:“客栈中你的那位朋友,是叫宋宋?”
越执明未曾想他会突然提这个:“是阿颂。”
“哪个宋?”
“歌颂的颂。”
“客栈老板看着粗放豪爽,给你们这些孩子起的名却还有几分别致。”
越执明笑着否认:“不,这您可就误会了。福姐起名很随便的……比如我吧,是因为她说我幼时怕黑,一灭灯便在夜里哇哇哭,吵得她睡不着觉,所以叫阿明,用这名字镇一镇。阿颂是被别人送来的,送来的小姑娘,所以就简称‘阿送’,送别的送。”
“后来我跟着位常来住店的老说书先生略识了几个字,便觉得这‘送字不好。听起来惨兮兮的,就像个物件一样被送来送去。所以改成了‘颂’,歌颂,赞赏,多美的意思。虽然读起来都一样,但意义完全不一样了。”
“你有心了,阿颂定会谢谢你的。”
越执明又笑笑:“不过呢……阿颂不大识字,我们这里的孩子几乎都不识字。颂和送,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区别,叫起来都一样。”
“那也是你的好意。”
越执明嘴角牵强的扯出几丝弧度,声音罕见有些干涩:“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他不愿意提起阿颂。
因为他最终,还是亲手将阿颂送别。
彼时越执明刚刚堕魔,满月下的山洞里,他先是杀死了经常欺负他的那几个人,跌跌撞撞回到那个破烂了无生趣的客栈。
脑子很乱,什么都看不清了,什么也想不明白。
并非出于恶念。他只想逃离这一切,只想去到个永远干净,永远温暖,能安静睡觉的地方,再带着自己珍惜的所有东西。
越执明敲开客栈门,福姐和那些年纪大能自理的孩子早走了,里面只留那些无处可去的小孩子。阿颂是里面最大的一个,她那时已经十四岁,完全可以自谋生路,但她没有离开,而选择留下来照顾这些弟弟妹妹。
后面的事情很顺理成章,也因为过于顺利,他几乎忘记了事情经过,只记得那倒伏在地上一片片的尸体。
最后一片灰白的世界里,仅剩下的是阿颂清澈的瞳孔。
她是个勇于反抗的小泼妇,意识到自己所谓的阿明哥哥都干了什么时瞪大眼睛叫喊着想要反抗,她手舞足蹈,要最恶毒的话去骂越执明,就用那张叫出“阿明哥哥”的嘴。
越执明不想听到那样的话,所以,她还没来得及出声就死了。
张大嘴,瞪开一双大眼睛,到死脸上都保持着惊惧的神色。
越执明伸出手一点点合上她不甘心的双眼,像是梦呓般念着她的名字:
“阿颂……”
“颂颂……”
“送……”
“送?”
越执明大脑一片混乱,他记不清了,自己实在不该想起这些回忆。
那时他应该是对着阿颂唱了一首歌。
多美好的歌,轻柔舒缓的语调就那样轻轻地由一个杀人魔唱出来,暗哑飘荡在这个血腥残忍,苦痛和压抑织就的屋子里。
……是什么歌来着?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那首歌突兀地在越执明耳边响起。
他瞪大了双眼。
不是幻觉。
越执明近乎颤抖地抬起头,祁夙霜嗓音很好听,他只是轻轻念着歌词,放慢了语调。前方白色道路绵延无际,左右两侧是望不见尽头的绿林,倒真有些“芳草碧连天”的味道了。
……祁夙霜为何在此时会念起这个?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这长阶上过于安静,二人沉闷的铃声规律响起,如同在打拍子。越执明顺着他的诗句向西方远眺,太阳已经隐于山峰之间,只剩一片血似的绛红。
越执明头开始痛了,这还是重生以来头一回,如同被戳穿的刺痛,那些本该忘却的记忆不受控制的涌入越执明脑海。眼前景色真实美好,祥和到不容置喙,可越执明耳边却响起自己沙哑的声音,那声音和祁夙霜的语调不断重叠。一清一浊,一冷一热,两相交织,几乎要将他撕裂。
越执明腰间的铃铛第一次响起。
“叮当——”
他呼吸一颤,险些止住脚步。
耳边的歌和脑中的歌都在不断继续,只是那人用气声念得又轻又柔,清冷嗓音小心翼翼,好像一不小心就会碰坏了什么东西似的。渐渐的,那柔和嗓音占据上风,脑中杂音逐渐减退,耳边只剩下祁夙霜的轻哼,平静,悠长,像是不为谁而下但能盖掉血污的雪。
一切感官都近乎消失了,这条过分安静的路上,仅剩下的是祁夙霜清哑的嗓音。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一曲终了。
祁夙霜侧过脸问他:“听过这首诗吗?”
越执明阴着脸:“听过。”
“师尊为何突然提这个?”
“没什么,只是因为它也叫‘送别’,突然想到罢了。况且此情此景,颇有些和其意味。”
“你说‘送’字总让人想到漂泊不定,看不见尽头的愁苦。但我觉得,也可以想到一首这样的歌。”
“这首诗也是讲离别的,并没有高兴到哪里去。”
“确实,只是哀而不伤,诗意平和。虽说人生离别众多,但如阴晴……”
越执明硬邦邦打断:“听不懂。”
“您能不能说点我这种土人能听懂的。我没念过书。”
祁夙霜干笑了两声,他居然没生气:“是这样啊。”
“我是想说,虽然对你那位不识字的朋友,可能还是执拗的认为自己叫‘阿送’,但无论送与颂,都是一样的好字。”
“即便是‘阿送’,这名字,也不苦,不贱。你看,你那朋友,看起来多机灵?”
越执明不知道该说什么,鼻子有点酸,心头一片乱麻。
到底有没有人能管管祁夙霜那张嘴?该说的时候不说,不该说的时候话真多。
越执明胡乱从鼻尖哼出一声嗯,祁夙霜扭头道:“快些走吧。”
“前面的路还远着呢。”
这些天越执明开始正式入门学习,也算大开了眼界。
他虽说是关门弟子,但名头上还是个货真价实的凡人,对修仙常识一窍不通,晚间要跟外门弟子的大部队去上晚课,学习古今历史,心法常识,多是些文字课程。除此之外,一切皆由祁夙霜一手操办。
越执明以为祁夙霜会教他什么用剑绝技,未曾想第一天祁夙霜把他叫到鉴星峰后山竹林中,说,他要教他挽剑花。
“剑……花?”越执明看着他,不可置信的念出这两字。
“师尊要教我用剑?”
二人此时都换了身更适合行动的劲装,祁夙霜负手背着宵练,沉默点了点头,好像在说:不然呢?
不然你个大头鬼啊!越执明心中愤愤,祁夙霜你是没和我打过架吗?不知道我是用弓的吗?懂不懂因材施教啊,就因为你用剑,就逼着我跟你学是吧。
况且这教程也忒怪了,谁家练剑先从挽剑花开始!
祁夙霜随手折一枝竹在手中,竹枝细软,蔫蔫往下垂。他手腕轻轻发力,以竹为剑,竹枝随着手腕处的轻微动作高速转动,在空气中划出残影,残影交叠,竟真如花绽放,分毫不见草木细弱,只犹如金属般的坚硬和凌厉。
祁夙霜收手,越执明装作兴奋道:“师尊好厉害!”
祁夙霜唤出一把铁剑,剑未开刃,拿在手中冰凉沉重,他往前一递:“接着。”
祁夙霜轻轻道:“学着我刚才那样,让它动起来。”
越执明撇撇嘴:“师尊动作太快了,我没看清。”
这都看不清?
祁夙霜一句质问险些脱出口,又想……这少年刚刚入门,身体孱弱,情理之中,算了。
他又用竹枝为越执明演示了一遍。
越执明眨眨眼睛:“还是没看清。”
……那就再来演示一次。
祁夙霜刻意放慢了速度,清晰可见竹枝的每一丝弧度与转折。结束后他问:“这次呢?”
“……弟子愚笨。”
祁夙霜不由叹了口气。
越执明见此心笑。怎么可能看不清,只是故意装傻给他添堵,见祁夙霜无可奈何,甚至隐隐不悦,他干脆火上浇油:“可否请您来手把手教我。”
越执明一脸无辜:“兴许这样我就会了。”
言罢越执明便往祁夙霜身前、理直气壮,一副“我就是笨你不手把手我学不好”的架势。
越执明知道祁夙霜讨厌这个。
“……后退。”
果不其然,祁夙霜仅说二字,语气艰难。
越执明听了他话,也就乖乖退下,面色仍是一脸无辜,还带上点“你不会又生气了吧”的担忧。
“对不起师尊,弟子实在天赋有限……”
祁夙霜侧脸,垂眸轻叹了口气。两步走到越执明身侧。
他并未将越执明护在怀中手把手教他,而是站在越执明身体一侧,近乎并排,用自己的左手盖上越执明的惯用右手。
这反倒让越执明一惊。
本章引用了李叔同先生的送别,是我非常喜欢的一首诗。
本文朝代大杂烩,就不要问为什么仙侠背景下会出现晚清的诗句啦。(。í _ ì。)
PS:非常好奇为什么点击比收藏高这么多……虽然都是个位数,但是为什么只有两个收藏小说发出来还不到24小时就有三个点击呀(⋟﹏⋞)难不成是爬虫吗。
实在是太凉了哈哈哈,有一种淡淡的死感,不过倒是无所谓了,我现在明白我的表达欲才是最重要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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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为你颂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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