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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无事发生的二十二年 祁夙霜成长 ...

  •   在祁夙霜二十二岁那年,身为普通明心宗弟子的他做出了一个伟大而隐秘的决定。
      他已在明心宗平和而安定的生活了二十二年,今天,他要离开明心宗。

      祁夙霜人生的第一年,无事发生。
      把祁夙霜带到明心宗的人叫薛灼锦,大名鼎鼎的明心宗掌门。她看着怀里这个粉雕玉琢,同雪人一般标准却不哭也不笑的娃娃,大手一挥:“这孩子……就叫祁夙霜吧!梦燃,师尊我事务繁忙,以后就由你来照顾他吧!”

      祁夙霜人生的第二年,无事发生。
      梦燃,全名柳梦燃,明心宗掌门首徒是也。传说他也是如此被掌门捡回养大。长江后浪推前浪,柳梦燃被人照顾,如今他也要照顾别人。
      柳梦燃性情温和,修习医道,他喜欢照顾人,可他从未照顾过这么小的孩子——照顾小孩,不仅要让他吃饱穿暖,还要教他其他各种东西。
      比如,说话。
      柳梦燃先是发现了这孩子是个严重的过敏体质,先天禀赋不耐,能吃的东西少之又少,但这不是问题,他托膳堂的阿婆为他定制饭食。真正的问题在于:这孩子已经一岁多了,却还不会开口说话。
      柳梦燃用尽各种方法,细细探查这孩子的体质和经脉,确定他没有任何先天缺陷,从理论上讲,他是具有语言功能的,但这只是理论上。
      现实是:祁夙霜不开口说话。他有自己的诉求,会点头或摇头,会皱眉有时也会笑,他甚至有自己喜欢吃和讨厌的东西。但是,这孩子就是不开口说话。
      柳梦燃开始焦急,他本就是个爱操心的性子,如今师尊远游,他作为掌门首徒代管许多宗门事务,又要抽出时间照顾一个那么小的孩子。他常常是忙到深夜,对着烛火叹息。
      他宁愿把时间用在烦心和苦恼上,至少他们是完全属于自己的。
      就在这时,祁夙霜喊他去睡觉。
      起先,柳梦燃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书房的门被人推开一条缝,一个小小的身影挤了过来,他抱着一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抱枕,脚步还有些颤颤巍巍。
      “睡觉。”他说。
      柳梦燃愣了一瞬,不知如何是好。
      那小娃娃以为他没听懂,便又重复了一遍:“睡觉。”
      柳梦燃笑出了泪花——不管怎么,这孩子终于学会说话了。

      祁夙霜人生的第三年,无事发生。
      他每天睁着眼睛,像个小尾巴般在柳梦燃身后。柳梦燃很忙——宗门事务,药草管理,修行布施,下山义诊,天天脚不沾地。祁夙霜觉得柳梦燃很像自己经常看的那些蚂蚁,看似忙忙碌碌,实则一直在相同的路上回环。
      可是蚂蚁很小,师兄很大。蚂蚁没有名字,师兄叫柳梦燃。
      祁夙霜暂时还没搞懂蚂蚁和师兄的关系,但他暗暗想:长大了要帮师兄的忙。
      又想:好好长大就是帮师兄的忙。

      祁夙霜人生的第四年,无事发生。
      这年,他被送到宗门的书塾开蒙读书。宗门的书塾汇集了许多像他这样被捡来的孩子。都是四五岁的年纪,活泼好动,探头探脑,一个比一个不老实。唯独祁夙霜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看发下来的书。
      师兄那里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书,祁夙霜无聊也会翻着看,耳濡目染,慢慢就识了些字。
      识字,开蒙,考试。
      祁夙霜第一,祁夙霜第一,祁夙霜第一。
      小小年纪的他能熟练背诵各种古文经典,诗词歌赋,甚至接上了夫子的打油诗。夫子惊为天人,感叹不愧是掌门捡回来的,咱们明心宗出了个天才!
      有人说,这书塾夫子在明心宗讨饭吃,这么说肯定是为了讨好掌门。夫子得知后大为恼火:“薛灼锦这老不死的,还用得着讨好!她下次回来,我可以指着她鼻子骂!这孩子就是聪明,我说的!”
      “唉,不过也是,”夫子捋捋胡子,“明心宗到底是修行之地,再聪明又如何,还是要看修行之事上的天赋啊……”

      祁夙霜人生的第五年,无事发生。
      那年春天,他测了灵根。
      作为掌门捡回来的孩子,众人皆默认了祁夙霜肯定有灵根,指不定还是个双灵根单灵根之类的天骄,谁知伸手一测。
      冰灵根!
      宗门哗然,大家都喜不自胜,果然是掌门慧眼识珠,这孩子果然是个天才!祁夙霜环顾四周,看着他们脸上热切的目光,一句句的“恭喜”“天才”“小霜厉害”,却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觉得局促,正要低下头,柳梦燃却蹲下来,深深抱住了他。
      柳梦燃抱得用力,祁夙霜被他禁锢在怀中,感觉后颈有一片热气。柳梦燃撒开怀抱,双手按着他的肩膀:“小霜,你学剑吧。”
      “可是……”
      可是我想学医,帮师兄的忙。
      “冰灵根,小霜,你是天生要学剑的。”
      祁夙霜眨眨眼。他想帮师兄,可既然师兄这么说了,他就学。
      于是祁夙霜成为了一名剑修。

      祁夙霜人生的第六年,无事发生。
      祁夙霜搬出了柳梦燃的房间,开始和其他弟子一起住。他是有师尊的,可师尊不在,他只能随大部队一起修行。就如众人所说,冰灵根天赋绝佳,别人看了三遍还搞不明白的剑式他看一眼就学会,别人读半天还磕磕绊绊的心法他看一眼就能背诵出来——祁夙霜果真天才,确实天才,明心宗百年难遇……不,千年难遇的天才!
      因为这份天才,周遭的孩子都对祁夙霜有着敬畏之情。大家并非不喜欢或因少年人那点酸涩的心理欺负他,只是到了他面前,就着实不知该如何开口。
      以前他们还会和祁夙霜主动说话,他性格安静,回应总是点点头或几句简单的应对,可如今,连那几句话都不好对他开口——他那么厉害,他会不会瞧不起我们啊?原来是这样,那些冷漠的回应,本来就是瞧不起啊……天才傲气,少年骄矜,高冷剑修,连环画里不都这么说的吗?而且,他身后站着柳梦燃,要是惹他不高兴,会不会找柳师兄告状啊?算了算了,还是离他远点吧。
      祁夙霜渐渐发现,身边的人变远了,打招呼的孩子变少了,在膳堂吃饭时没有人愿意坐在他身边。
      祁夙霜还是祁夙霜,可周围人看他的眼神变得不一样。
      祁夙霜想不明白这一点。

      祁夙霜人生的第七年,无事发生。
      某天课业结束,祁夙霜去帮柳梦燃浇花,丝丝缕缕的水珠从水壶中流出,将绿色叶子上的尘埃洗净,祁夙霜正看得出神,头顶却忽有人招呼他:“嘿,小霜!”祁夙霜抬头,一个红衣女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他的身侧,正笑眯眯看着他。
      “你知道我是谁吗。”女人乐呵呵问。
      祁夙霜茫然摇摇头。
      “哎呀!真是的,我是你师尊呀,你怎么能不认识我呢?”女人佯装生气,却又转而一笑,“也对,毕竟我好多年没回来看你了。”
      “……你是掌门。”祁夙霜这才将这个女人和传闻中的形象对了起来。
      “不是掌门,是师尊。”薛灼锦认真指正,“你可是我名正言顺的二徒弟!”
      “……可是我从来没见过你。”祁夙霜小心说。
      薛灼锦表情有些不好意思:“你这孩子,真会说话啊哈哈哈……我这不是来看你了吗,而且还带给你一份礼物哦!”
      薛灼锦从腰间那一大堆铃铛里取下一个,在祁夙霜眼前晃:“其实早该给你啦,只是一直没得空。诺,这是照心铃,我们的信物,有了它,你才是名正言顺的明心宗弟子,小霜,你要吗。”
      祁夙霜没有犹豫,他点点头。他早就好奇了,宗门上下,好像只有他没有铃铛。
      薛灼锦笑了笑,拿起他的手,说:“你自己来吧,用灵力划破掌心。”这要求唐突,可祁夙霜未有一丝犹豫颤抖,寒光过后鲜血涌出,薛灼锦把心铃放在他的掌心,半蹲下含笑看着他。
      她没有张嘴,可她的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借用这个铃铛,你可以看见你的心。”
      祁夙霜呼吸停了一瞬,点点头。
      薛灼锦非常满意,又道:“你喜欢学剑吗?今天难得有空,我来教你练剑吧?”

      薛灼锦把祁夙霜拉到一片空地上,随手一提,一把银剑出现在手中:“小霜,剑谱学到哪里了?”
      “明心剑法,前三本都已熟练。”
      “哇,真棒。”薛灼锦语气毫无波澜,“那……我教你挽剑花吧!”
      “诶,这个,教练剑的师叔肯定不会特意教你。但我觉得,很有必要。”
      “每一个剑修,学练剑的第一步,都本该是挽剑花——”
      “为什么。”祁夙霜问。
      薛灼锦呵呵一笑:“因为帅。”
      祁夙霜:“……”
      师尊好像有点不靠谱,祁夙霜这么想,这时他的铃铛却响了一声。
      “你小子骂我啊。”薛灼锦笑眯眯指出。
      祁夙霜低下头:“……”
      “小霜,你不要觉得我是随口胡说,剑就是剑士的半身。”薛灼锦把银剑递给他,神色认真,“剑会永远陪着你。所以,”
      祁夙霜抬起头,薛灼锦看着他的眼睛:“不要为了他人而挥剑。你要在剑道中得到享受,这样,你才永远不会孤独。”

      祁夙霜人生的第八、第九、第十年,无事发生。
      祁夙霜人生的第十一、第十二年,依旧无事发生。

      祁夙霜人生的第十三年,有事发生。
      大事发生,祁夙霜筑基了。

      那时的祁夙霜,已学会了挥剑的乐趣。剑被人握在手中,不会质疑,也不会背叛,像一位沉默却知己的老友。他把越来越多的时间用在剑上,在剑风的尖啸中,他可以忘记一切烦恼。
      他最喜欢的练剑地不是明心宗的剑坪,而是一处荒山,那荒山地势极高,从高处望去竟不见阡陌纵横,只见云蒸霞蔚,一片白雾翻涌,除了一些师兄师姐会把喜好高原地势的灵植种在这里,平日少有人来。
      那日祁夙霜惯常在荒山中修习剑术,心有所感。
      竹林中一阵风吹过,惊起残枝枯叶。他分明挥着剑,招招凌厉,却听不得剑气厉声,四下静寂万分,唯有自己的呼吸声声入耳,意识仿若随着小臂攀上剑,再由剑刃蔓延至天地,那些让祁夙霜困扰的质疑,不知如何面对的试探,难以回答问题,统统消失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出经脉。
      祁夙霜闭上双眼。
      忽然,天地乾坤之间,只留一片清明开阔。
      “轰隆——”
      头顶一声巨响炸开!
      祁夙霜还来不及从境界突破的悟道中抽身,猝不及防,便有一道天雷劈下。
      祁夙霜反应过来,下意识抬手抵抗,寒冰骤然覆盖地面,冰中夹着他刚刚被打出的血。浅蓝中夹着几丝殷红,触目惊心。

      天劫劈了十三道,祁夙霜全扛过来时已成了个血人。地上的冰也再无纯净,早被彻底染红。
      此事不巧被人看到,很快传遍整个明心宗。
      大家更是惊为天人。

      十三岁筑本就世所罕见,而祁夙霜居然经历了天劫。
      明心宗修士不历天劫,这是连山脚下三岁幼童都知道的道理。

      别说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就连祁夙霜自己也不明白。
      那一刻他在竹林之中,得到了此生从未有过的平静。
      下一刻,便是天雷把他打得痛楚万分,仿若地狱之苦。
      他扛了过来,他为自己开心,可他想不明白一件事。
      这几年来,他一直以为练剑和修行是唯一能让自己安静,也是自己唯一能做好的事。
      可好像不是这样的。
      事情,好像不是这样的。

      就算别人说祁夙霜十三岁筑基如何天才耀眼,如何风光无限,他们也总会试探性的问:那他为什么会遭遇天劫?
      祁夙霜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如何回答他们,如何回答自己。
      不会有人给他答案的。他能做到,只有更加握紧手中的剑。

      祁夙霜人生的第十四年,无事发生。
      那年,十四岁的祁夙霜参加了三派大比,与人棋逢对手 。
      他们二人皆是本届大比最年轻的那批选手,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最终在决赛对局。
      那人名叫游远梓,也是剑修,也是变异灵根。
      他们一样的沉默寡言,一样的冰块脸,一样拥有不能输的理由。
      他想赢,祁夙霜也想赢。

      祁夙霜想赢,因为他想用成绩证明自己剑的价值,让那些质疑自己的人安静。过招之时,祁夙霜看见他的眼睛,那其中的决心与自己别无二致。
      他也想证明什么?可胜者只有一位。

      他们从上午打到下午,打了足足五个时辰,谁都是强撑着不后退一步,握剑的手在抖,发丝黏在脸上,喉头一股血气……谁也没有后退。
      那时,祁夙霜居然生出了一股惺惺相惜之情。他想在结束后,自己能不能和他说几句话?
      问问他,你在想什么?

      最终,游远梓体力崩溃,败下阵来。
      宣布胜者的锣鼓终于敲响。明心宗祁夙霜夺得魁首,浮黎境游远梓第二。

      那对面的少年本已被打得半跪,剑撑在地上无力再起,闻此言却强撑着又站了起来。
      接着,豆大的泪水就从他眼眶里掉出来。
      一滴泪砸在台上,洇湿一片,接着是两滴、三滴。

      游远梓哭得无声无息,只是肩膀微微颤抖,他又哭得天崩地裂,浮黎境那边的弟子来安慰他,他也是充耳不闻泪流不止。

      祁夙霜站在原地,他本还想和那少年说几句话,可那少年如今模样,他的话还能说出口吗?他不知怎么办。
      周围议论纷纷:“浮黎境的哭了?”“打了这么久,输了肯定不甘心啊”“好可怜啊……”“他哭起来可真招人疼”“明心宗那个也很厉害,就是把人打哭了多少有点……”
      众人的视线又落回他身上,意思很明确了:“人是你打哭的,你该说点什么吧?”

      祁夙霜其实也快站不稳了,众人的目光像藤蔓一般缠着他,他不能倒下。
      可他不想道歉。
      为什么?胜者明明是他。
      是他赢了,是他坚持了五个时辰打赢了游远梓。他这么做正是因为他对比赛对对手有尊重,可为什么……
      就因为他哭了吗。
      可我才是胜者呀。
      眼泪流下来是怨恨吗,可我想和你做朋友啊。

      祁夙霜看着游远梓又看看那些期待他开口说好话的人,侧身道:“只是一次比赛而已……输了就是输了。”
      而后,祁夙霜转身离开,甚至没有参加赛后的庆祝仪式。魁首的奖品被送到他手中,替他递东西的柳梦燃眼神怪异:“小霜,你多少也该……”他叹了口气,没有说下去。
      奖品是一块儿玄晶。他抚摸其上,觉得好凉,比自己的冰灵根还凉。
      输了就是输了,赢了也是赢了。下一次他不一定输,下一次,自己也不一定会赢。
      祁夙霜想了想。
      如果下一次自己会输给他的话,绝不能让眼泪落在台上。

      祁夙霜用那块玄晶为自己铸了一把剑,宝剑成型后,祁夙霜亲自用寒气为其淬火。
      寒气灌入剑身,灼热的铁水却将寒气瞬间蒸腾,两相僵持许久后,寒气终于将温度杀尽。红热冷却,银色锋刃倒映月光,煌煌不可直视。
      剑成。
      祁夙霜没有为它起名。

      祁夙霜人生的第十五年,无事发生。
      那年,他第一次随明心宗诸弟子下山历练,路遇一地,遇上邪祟。某个豆腐坊里闹了鬼,说是他家枉死的女儿回来索命。
      身为上一届的大比魁首,众人对祁夙霜寄予厚望,将这个任务指派给他。盼着他初出茅庐首战告捷,顺利渡厄。这种女鬼嘛,对明心宗弟子来说也不难,要制服她的邪性,明白她的苦恼,理解她的苦楚——最后劝她放下执念,将盘踞此地的亡灵送回轮回,重新开始。

      祁夙霜一条也没有做到。
      他独自一人走进正堂,片刻后,正虚掩着的门传来刀剑碰撞之声。那女鬼被祁夙霜杀死,散灵天地。

      祁夙霜还记得,那天自己带着剑走进去,女鬼见到他不躲也不跑,只是问:“小仙长,你是来杀我的吗?”
      祁夙霜沉默看着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女鬼说:“你几岁了?看起来好小。”
      “十五。”
      “果然是比我还小呀……真好,和我弟弟一样的年纪。”
      女鬼虽已害人,但攻击性并不强。祁夙霜按照宗门所教的流程开始与她交涉。

      女鬼絮絮叨叨,开始讲起自己生前的经历。祁夙霜一直默默听着——自己需要倾听他人的苦难,然后告诉他们这些痛苦的症结究竟在哪里,让他们放下执念。

      可听她讲完,祁夙霜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那家人为了钱,将自己青春年华的女儿嫁到一富户家里做续弦,谁知与女儿拜堂的竟是那富户的残废哥哥。女儿这才知自己被父母联手欺骗,她好容易说服自己嫁给一个老头,换得父母全家富贵,结果是个连老头都不如的……女儿自知此生无望,便投井自尽,亡魂化作厉鬼,飘回家中,杀了鸡鸭,杀了猪狗,杀了弟弟和妹妹,杀了父母。女儿的鬼魂坐在正堂上,虚虚的身体倚着太师椅,全家的尸体整整齐齐摆在地上,她还帮他们调整好了姿势,像是给予某种安息。女儿穿着鲜红的嫁衣,家人套着新裁的衣裳,如此一看,竟是全家团圆了。

      祁夙霜抽出剑,那女鬼见此,开始诡异发笑,与祁夙霜缠斗,她边打边说:“哈哈哈哈——连你也要杀我!你们这些名门正派,也不肯给我公道!小仙长,我做错了吗?你不来劝我吗?这几日已有许多人劝过我了……他们让我放下,让我释然自己是错的,乖乖束手就擒……凭什么!”
      祁夙霜的剑没有犹豫:“你想要公道,这没有错。”
      “那你为何要杀我?”
      “因为你杀了人,凡事皆有代价,这也是世间公道。”
      祁夙霜神色黯淡下来,灰蓝色的眸子被什么无形之物沉沉压着,他仿若用了全部力气才把这句话说出口,剑刃直指女鬼心口:
      “我向你挥剑,是因为我不想评判你的心。”他低声道。
      利剑穿过女鬼那缥缈的身躯,她被剑钉在地上。
      祁夙霜这才想起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女鬼没有回答他。

      就这样,祁夙霜第一次进了明心堂。

      在祁夙霜幼时,一直以为明心堂是个可怖的地方。毕竟是传闻中“惩罚犯错之人”“用以反思”的地方,平日间弟子们总是绕着走。祁夙霜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来这里,毕竟他一直都是优等生——但今日来了就是来了。恐惧已久的一件事情发生了,有时对人来说反倒是种残忍的宽恕。
      祁夙霜走近明心堂,这里与他想象的完全不同。墙壁三面皆是壁龛,许许多多壁龛积在墙上,里头燃着一簇火。明黄色的,跃动的小小的火焰照亮整间大殿。宽敞,明亮,甚至十分温暖,分毫也不逼仄阴暗。这里没有任何规训格言。虽说有几个蒲团方便人跪下,但也有桌椅床榻——意思是弟子完全可以在这里睡大觉,自由选择反思姿势。没关系,不必愧疚,明心道人在上,祂会宽恕你的。
      据说在这里睡觉的弟子不在少数。

      祁夙霜不坐也不躺,他跪下。

      他在心里问自己,今天对那女鬼动手,是否后悔。

      在动手那一刻,祁夙霜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至少她的执念不需要被放下。
      一颗想要公道的心,有错吗?
      可她杀了人,挥刀向更弱者,既然如此,就要付出代价。
      那这是两码事。
      她不需要渡化,不需要放下,不可否定她的心。她需要解脱,于自己和于旁人来皆是如此。她的父母于她而言是悲剧的起始,可她如今的存在对他人来说不也是可怖之物吗?而且,她也很痛苦。

      可是。
      自己这样的想法对不起任何人。
      对不起大师兄,对不起师尊,对不起对自己多有关照的师兄师姐,对不起明心宗。
      他们将自己细心养大,对自己寄予厚望,可自己初出茅庐便意气用事,他们那些失望的目光,那不是假的。

      那女鬼真的不可渡化吗?只是自己偷懒不愿罢了。
      祁夙霜不愿说自己理解了她的痛苦。自己从未有那样的遭遇,轻易的理解何尝不是对她痛苦的蔑视。自己只是从公理道义上为她感到不平。
      既然不理解,又何谈劝她放下。

      理解,理解,理解。
      说白了,对于这个世界,祁夙霜理解得还太少,有时连自己都理解不了,比如现在,他的内心深处,居然存在着两个相互水火不容的念头。
      ……就是因为如此吧?自己才无法渡化那个女子。渡化者自己没有立场,没有坚定的信仰,又如何开解他人呢?他不能犹豫了,他必须做个选择。选自己所认定的,还是选世界教会的。

      良久后
      选错。
      我后悔杀了她。
      她的散灵不值得。

      明心堂认可了他,他走了出去。
      凡事皆有代价,选择自己的代价是背弃整个世界。

      祁夙霜人生的第十六、十七年,无事发生。

      他的修为越来越精进,身边人越来越少。下山降魔驱邪,也从未有过一次渡化。
      他发现又有更多的妖魔,并非像豆腐坊那位姑娘那般有着深切而巨大的苦衷,他们就是恶,纯粹的恶,在祁夙霜眼中不可理解更不应该得到任何宽恕的恶——这样的人,更何谈渡化呢?他们不配。当看到他们所造下的伏尸千里,祁夙霜根本不想听他们的理由。面对此类人,他的剑更是从未有过的迅疾。而在诛杀妖魔后幸存的百姓总对他感恩戴德,乐呵呵,送这送那,还要拿银子给他——祁夙霜不知该如何拒绝,这算是大家对他的行为的认可吗。
      但触犯了规则就要遵守后果,回到宗门后,祁夙霜进了不知多少的明心堂。
      祁夙霜觉得似乎自己分裂成了两半。在妖魔面前他不曾手软,可在烛火之下他只能低眉认错。哪个都不是虚伪,这二者都是他的心。前者他不知道是对是错,可后者一定是对的。

      渐渐得,便有流言传出。众人聚在一起思索半晌,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祁夙霜正是因为天生不存慈悲心,于我们明心宗众生道理念所不容,才会遭受天劫。不是他倒霉命不好,而是……他确实有问题!

      捂得再紧,这话也难免传到祁夙霜本人耳朵里。十六岁的祁夙霜站在回廊下,正午的光影生硬而阴暗分明,一片惨白的光照在瞳中。那些话隔着一层薄薄的明纸,不断锯着他的耳朵。
      他依旧直挺挺立着,倒是静默了半晌。
      而后,腰间那个心铃也是如此沉默。祁夙霜冷笑一声转身离开,竟不知在笑谁。

      未走几步,却在山路间被一个女声叫住:“小霜啊,你要去哪?”
      祁夙霜脚步停在一汪寒潭旁,湖水绿得发黑,像面镜子,映出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的红衣女人。二人一红一白,站在那小水潭的两侧。
      祁夙霜回身,语气有些不可思议:“师尊?”
      漫长的时间过去了,自己已从孩童长成少年,可师尊依旧风采不减,好像和十年前的记忆中的模样没有任何区别,还是那身衣服,那张笑嘻嘻的脸。

      祁夙霜不知如何开口,定在原地,薛灼锦慢悠悠走过去,抬手比划了下他身高:“小霜,你不开心啊?”
      祁夙霜:“……没有。”
      “你这张脸就是不开心!”
      祁夙霜偏过头。

      薛灼锦笑笑,识趣的不过多追问难过的原因,只是劝解道:“为什么不开心?是因为别人说的那些话吗?他们说,你就放在心上?”
      “不是……”祁夙霜犹犹豫豫,不知为何,他对这女人有些诡异的亲密感,“我没有放在心上,我只是不知道该……”
      “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该说什么?”薛灼锦补充。

      祁夙霜一愣,而后点点头。
      “小霜,你的话太少了呀,不能这样……人总是有许多话要讲的,一直沉默下去,会忽略自己的心……”
      祁夙霜正以为她要说什么“所以你要和大家交朋友”“你要外向”,谁知道话锋一转:“这样吧!”
      薛灼锦从腰间拽下一个没有认主的心铃:“再来一个铃铛!”
      “你说不出口的话,没察觉的情绪,就让铃铛帮你说,好不好?”
      “这样别人不知道,只有你自己知道,虽说依旧不比你能自己搞清楚,可总比憋着好呀!”

      祁夙霜望着她,浅浅皱眉。
      薛灼锦自信的微微扬起脸,对自己说的话非常得意:“明心明心……明心宗弟子可以做错千万事,但唯一必须清楚的,便是自己的心。”

      祁夙霜人生的第十八、十九年,无事发生。
      他的腰间多了一个铃铛,薛灼锦临走前还塞给他一 大把:“什么时候觉得不够了自己再加!”
      就这样,祁夙霜成了明心宗唯一一个有多个铃铛的弟子,大家似乎早默认此事是掌门所为,未曾追问。祁夙霜身边的铃音确实多了些——每一声铃音都象征着他心绪不平,铃音倾泻,仿若心也能在片刻中得见天日。似乎都忘记了握成拳头的掌心,灵力划开的伤痕,一道又一道。

      祁夙霜与那游远梓又在比试中碰上许多回,几乎每一次大比到了最后都是他们二人。祁夙霜没有再说过“输了就是输了”,游远梓也没再掉过眼泪。
      更没有赢过祁夙霜一次。

      但最对此事津津乐道的,竟不是明心宗或浮黎境任何一方,而是看似在此事中置身事外的苍曦门。浮黎境掌门的宝贝徒弟游远梓他们不敢动,但明心宗这位饱受争议的少年天才,杀伐果断,剑术超群,早就该投入我苍曦门这个更温暖的怀抱啦!留在明心宗可不就是浪费时间!

      苍曦门排名第三的长老亲自写帖,想请这位少年离开明心宗,到苍曦门修行,只要他来,条件随便开。帖子递出去,中间人再三保证递到了他手里,结果杳无音讯。
      苍曦门觉得,第三又如何,在天才眼里,面子还是不够。又让掌门亲自写一封,信纸上高调画着苍曦门的日月纹,再请中间人递一份,无人应答。

      无人应答,反倒因为过度高调惊动了明心宗。明心宗那边震怒——尤其是祁夙霜的师尊和师兄。对于这种无耻的挖角行为痛恨不已,苍曦门素来爱掐尖,今日竟掐到我们明心宗头上了!柳梦燃修书一封直接送到苍曦门掌门案头,竟有万字之数;薛灼锦更是千里迢迢跑道苍曦门山门:“死老头,你把门打开,让我进去,咱俩单挑!你我相识多年,我对你不薄,你竟敢抢我弟子!”

      苍曦门像个缩头乌龟似的不敢说话,但给祁夙霜的请帖照发。
      祁夙霜这次却罕见的给了回应。苍曦门掌门喜不自胜打开那浅色的信封,信纸上只薄薄写了三行字:
      “多谢赏识
      不去
      明心宗是我家”

      少年笔锋倒是意外温和,十二个字躺在纸上,竟惊得熬过万千场战役的苍曦门掌门说不出话来。

      祁夙霜人生的第二十年,无事发生。
      他突破金丹境界,又遭了一次天劫。

      随着实力的增强,下山除魔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明心堂自然也是去的越来越多。祁夙霜几乎渐渐的把那里当成了自己第二个家,随之水涨船高的还有非议。

      “你错了”“你为什么不敢”“从未诚心悔过”“到底为什么不离开明心宗”“祁夙霜,你……”

      就连大师兄,对他的眼神也慢慢变成了失望。
      “小霜,你太一意孤行了。”
      柳梦燃说完这句话,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与他擦肩而过。

      祁夙霜也想开口解释,可大师兄永远那么忙,自己怎敢因为私事去打扰他。每每走到他门前,总能透过门缝看见他低头处理公务,愁眉不展。祁夙霜指尖悬在半空,最终也没推开那扇虚掩的门。他转身离去,柳梦燃听见铃声,那处已没有人了。

      况且自己去了也不是想找他认错,而是告诉他,师兄,我有我的道。
      师兄也有自己的道。师兄的道就是明心宗的道,他是祁夙霜见过最好的明心宗弟子,他从未进过明心堂。

      所以他没有挽留,他也没有回头。

      祁夙霜人生的二十一年,无事发生。
      一切如旧,一切都没有更改。
      身上的铃铛已增加到了七个,连祁夙霜自己都忘记了它们是在何时增加的。只是每每遇到想不通的事,他都会割破手掌为自己加上一个心铃,这似乎是普天之下上他唯一可以控制的事了。

      祁夙霜人生的二十二年,过完了生辰。生辰是十月廿三,又是初雪。傍晚时祁夙霜在房里点上灯,在窗边坐下,一直等到后半夜雪花落下来,细小的雪花自深蓝而高远的天幕上落下,祁夙霜觉得可以了。如此一来,也不算遗憾。
      他吹灭了灯,孑然一身,提着一把剑,缓缓向山下走去。
      他绕开五蕴山山门的禁制,一步步走下千级石阶。走到城中,平日繁忙的五蕴城主街此刻空无一人,总是拥挤繁忙的路此刻畅通无阻,像是早等着他通行。祁夙霜缓缓走过,有在夜晚觅食的流浪狗朝着他叫唤,祁夙霜见那狗瘦得皮包骨,如今又下着雪。一摸自己身上却没有任何食物,因为体质原因,祁夙霜很早开始就修习辟谷,不必进食了。他顿时觉得有些遗憾,蹲下身子说:“抱歉了,狗狗。”
      那狗吓得跑开了。

      离开五蕴城地界后,祁夙霜开始御剑飞行,他风雨兼程,速度极快,终于在天亮前到达了自己的目的地。
      魔域。

      魔域也有高而蓝的天空。祁夙霜进入魔域地界后未行多远,魔域之地,到处都是荒原。平坦的大地呈现浓重的黑红色,碎石遍地,寸草不生,仿若没有方向也没有尽头。祁夙霜随便找了个能歇脚风地方,在一块石头上坐下。
      他取下剑,将剑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一轮圆月在背后注视着他。

      这个决定,并非一时兴起。

      二十二岁了,他把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在脑中过了一遍。他是过着平和安定生活的天骄之子,应该幸福满足,没有烦恼。想到这里祁夙霜笑了出来。
      他实在想要个答案,尽管祁夙霜连问题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在明心宗,许多人觉得他不适合这里。祁夙霜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己和别人同时安心。他在挥剑时不肯背叛自己,面对灯火时不肯辜负宗门,除了这两个时候他是安心的,其余的时间里他都在夹缝中度过。外界的声音越来越大,留给他喘息的机会越来越少,祁夙霜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但他不能留在宗门了。
      平日间那些人说他没有慈悲心,这世上最没有慈悲心的肯定是魔头,那他就来魔域吧,

      来了又能干什么。
      祁夙霜在想宗门什么时候会发现自己,师尊和大师兄会不会来找。他走的时候很小心,没在明心宗范围内留下任何灵力痕迹,他们想找自己怕是难了。
      想他们找过来,又怕他们找过来。
      或者来一个不是明心宗的人,告诉他他是天生杀伐果断的魔道天才之类的,让他相信,把他带走。可能念头只持续了一瞬,祁夙霜明白自己不可能跟魔头走。
      他枯坐了许久,脑中不知在想些什么。似乎思绪格外杂乱,又似乎心境格外平静。

      他拿起放在膝上的剑,利剑出鞘。
      这时颈部的脉搏变得格外清晰,祁夙霜仿佛已经感受到那股冰冷和锐利。若是用力下去皮肤会破吗,鲜血会流出来吗,会弄脏衣服吗,身体会变凉吗,我会死吗。
      这些问题在脑中闪过,没有一个答案。就像以往的人生。

      祁夙霜察觉到自己竟然没有手抖,而他的照心铃在此刻齐齐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尖啸着在警告。

      祁夙霜放下剑。
      人不应以荣耀自刎。自己不该用这把剑的。它是自己曾赢得的战利品,跟了自己多年的老友,若是如此,当真对不起它。而且……而且他还那么年轻啊

      其实也不是想死,只是想要一个答案。想要一个坚定的信念去辅佐自己的往后余生,而不是让自己生活在分裂和对抗之中。

      祁夙霜再次坐下。
      死也不能解决问题,只是更加坐实他人对他的偏见。而现在,他至少还能把这个问题想通。
      他想了又想,想了又想。人生中的一切,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记忆。
      好吧,想不通。
      祁夙霜觉得自己陷入了死局——他越是想要想通就越是想不通,越是想不通就越是渴望想通。
      像陷在淤泥里的鹿,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他觉得自己可笑极了。
      祁夙霜再次拿起剑,雪亮剑光映着自己的眼。

      祁夙霜在两个极端的来回折返。一面是冷酷无情,杀伐果断;一面是驯顺认错,重新悔过。这样的回环他跑了二十二年,已经跑的精疲力尽。所以就必须选一个吗?必须选择一个自己该成为的样子吗?
      他一直将这种分裂和矛盾视为自己心有杂念,故而不能明心。

      可如果这就是我呢。
      如果这就是人心本来的模样呢?

      他压根不想选。
      凭什么必须选。
      他认为自己必须做个选择,所以把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直到那冰凉就要吻上颈侧,祁夙霜才敢问——
      慈悲必须“渡化”?“冷酷”定然挥剑?“明心”就是抉择?
      为何,谁规定的。

      祁夙霜觉得像是打开一扇窗户。尽管窗外的风景并不美好——狂风肆虐,暴风骤雨,灌进屋子,大雨将纸笔打湿,墨迹晕开一片。那又怎样,那有什么关系。纸散了再整理便好了,顺序乱了可以重新梳理,墨迹糊了可以慢慢辨认……又有什么关系?

      “不选怎么行?”“不选就是心有杂念,没法长大”“不选就是逃避”

      闭嘴吧。
      矛盾,分裂,不可理喻。
      祁夙霜在心头念着这八个字,看着剑光中倒映出的那个年轻人。
      这不就是我吗。
      这是我,我是我。

      或许,假如或许,他确实该做出选择,那可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人生本就漫长,修士的寿数更是不可计,他有大把时间去犹豫和选择。
      何必在年少时便妄断自己的一生。

      思绪更加纷至沓来,这些想法并没有让祁夙霜更加平静。他甚至更想笑了。最终没能忍住,祁夙霜在荒原里低低笑出了声。他分不清自己是更解脱还是更迷茫,就像说不出笑意藏着多少自嘲和喜悦,但他觉得可以了,多少可以了。
      他数不清自己呆了多久,随身就带着星盘,可祁夙霜已经不想去看。他如今唯一的想法便是:别再坐在这里了。
      于是祁夙霜起身,踏上归途。

      回到明心宗,这里竟是出乎意料的大乱。毕竟祁夙霜在明心宗也算个有名人,所有人都在焦急的找他,见祁夙霜完就这么安安全全回来都是心下霎时安定,安定下来后便凶神恶煞问:“你去哪里了?”
      祁夙霜被如此质问,心中却是另一种说不出的感受。不生气,不开心,也未有多少愧疚。
      他知道以后日子还是会继续,自己也不会改,别人还是会说。一切都是照旧的,差别的只有他自己。

      他觉得不能说真话。真话是他想离开明心宗。
      却也编不出假话。这时候说什么假话都不合适。
      祁夙霜便静静说:“我去魔域,看了几天月亮。”

      一切都是照旧的,可他已经有继续下去的理由了。

      几个月后,祁夙霜引发的小小风波彻底平定,明心宗弟子们又纷纷找到新的话题去排遣时光,话题都与祁夙霜无关,这很好。
      他又到老地方练剑,每日百遍,雷打不动。
      练完后他发觉今日无事。便靠在一颗粗壮的古树树根边上。冬日残雪未化,祁夙霜身侧一片素白,他合上眼,小憩片刻。

      醒来时,祁夙霜发觉手心冰凉。
      起初他还以为是树梢残雪滑落了下来刚好被他接住,手掌拢了拢,却发现那是一把剑柄的形状。
      他睁开眼,一把透明长剑静静躺在他的手中。
      长剑如此沉默,这般天赐神兵出现时却没有任何征兆,只是安静地找到它的主人,就像人总是安静的走向他该走的路。
      祁夙霜从未见过这把剑,但无端中他却知道它的名字,如此亲切,如此熟稔,轻唤它名就像轻唤自己。
      宵练。

      传闻,明心宗创始人明心道人曾打造过三把剑:宵练,承影,含光。
      三把神兵,势不可挡。可它们却在明心道人飞升时纷纷碎裂。传闻道人就是用它们为钥匙打开了上界的门,而道人觉得世间已不配再有人拥有三剑,便亲自毁了三剑在人间的“投影”,将三剑收回手中。
      若是有一天,他找到真正心境通明,能有资格驾驭三剑之人,三剑自会再次现世。
      可千以来,人们从未再见过三剑,直到最后一个见过三剑的修士离世,明心三剑彻底成了传说。后来明心宗不是没有大能,不是没有飞升者,不是再没出现过如道人般慈悲渡世,抚慰万灵,挽狂澜于既倒的善者。
      可他们都无缘于明心三剑。
      而如今传说由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续写,他的名字叫祁夙霜。

      依照宗门那个从未有人实现过的条例:得明心三剑者成为明心宗长老,于是祁夙霜破例成为明心宗最年轻的长老。

      玄晶剑被他藏于剑匣中,也许未来它会有一个新主人。而祁夙霜如今手持宵练,他不明白明心道人为什么会把宵练赐给自己,却明白这把剑不会改变任何东西。自己很快适应了它,甚至没有丝毫激动。
      他还是会纠结和迷茫,却不会把宵练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那,这算不算改变?

      而升任长老的正式仪式会在四月举行,那天会有各大门派都会派人祝贺,万宾来朝,明心宗会昭告天下,祁夙霜其实不太善于应付这种场合,祁夙霜会……
      。

      祁夙霜在梦中醒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无事发生的二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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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最近三次元忙碌也找不到写作手感,休息几天~8月上旬复更。文案已回收,全文很快完结。 下一本写现耽《坠光之蝶》《我与竹马二十年》 病娇偏执继承人疯批画师×克制隐忍白月光清冷作家 暗恋十年上位不成反变态,阳光竹马爆改阴湿病娇。相识二十年修成正果。 偏现实向酸涩文,SC,HE。身心皆唯一。 排雷:虐攻又虐受,二人均有客观意义上的精神疾病。攻躁郁,受抑郁,介意勿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