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言随新叶 故地重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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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法的灵力痕迹被处理得很好。"祁夙霜道，“并不能看出是出自何门何派的功法。”
越执明不急不慢：“毕竟若是我们的怀疑成立的话……他用三百年去研究这一个阵法，若是这样还能留下明显痕迹，那他岂不是白干了！”
……其实现在也挺白干的。越执明想。
随随便便就被人给改了。
祁夙霜与他是一样的想法，只是把话说得更透：“此类上古阵法的修改不是易事，一旦成阵，阵法自有拮抗之能。就算这位魔修有通天之能，你不觉得……改得也有点太简单了吗。秦前辈应当是一直守在此处的。”
祁夙霜的话把秦山南的动机引向了一个更黑暗的猜想。
“您是说，他是故意的？”
祁夙霜抬头看了一眼头上结界：“我不知道。”
“这件事中，真的只有‘他’和‘他’吗？”
“既然如此，我们可以把这节点毁掉吗。毁掉节点的话……阵法吸收生气的速度会不会慢一点？”
祁夙霜叹了口气：“不能。阵法的本体攀附此处灵脉地气设立，盲目毁掉节点，就是摧毁了此处灵脉，会遗祸万年。这种阵法，只能从阵眼捣毁。”
“我们暂时还未寻得阵眼。”他静静道。
越执明听得出祁夙霜虽然佯装平静，但语气越来越落寞了。
他还是没能阻止。
如今事情线索越来越清晰，指向越来越明显。
时局也越来越无力。
“走吧。”他淡淡道，“去下一个节点看看。”
越执明也未再多言，二人依原路返回，依旧是庭院深深，只是此次大门的尽头多了一个人。
秦山南抱臂，微微低着头靠在大门的门槛上，平静的模样像是不会被任何事物惊扰。
祁越二人均是微微吃了一惊。祁夙霜伸手示意越执明莫要继续前行，另一只手已开始蓄力宵练。
"呵。"那人颇为没意思的低头冷笑了一声，然后支起身子，转身。
他的目光清澈而明净，不见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戏谑和不正经，他正欲说些什么，越执明抢答道：“秦长老，真巧啊。”
秦山南说：“不巧，我在等你们。”
祁夙霜：“……”
“前辈有什么话要说？”
秦山南环顾了一下四周，笑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啊！我们换个地方吧。你们放心，我不会害你们。”
“毕竟要害早害了。”越执明面无表情补充。
秦山南无奈笑了一声，竟看出几丝勉强的意味：“越执明，你这张嘴啊……”
他不再叫“小明同学”了。
秦山南带领祁越二人来到三人初见时的茶棚。
看得出这茶棚已经被人精心打扫了一遍，不知从何找到的陶土瓶上插着一枝绿枝，苍黑色的纸条上点缀着新展的嫩叶，在这死城倒是颇为难得。
上午的天光已亮，阳光找在茶棚的一角，恍惚间，这里静谧得像是任何事都没有发生。只是漫长生命中的，普通一日。
三人坐下，秦山南与祁越相对，泾渭分明。
“哦对了，祁长老，”秦山南道，“你的衣服还在这儿呢。”
“这次就不煮茶了。”他又说，“相比苍曦门的茶，这破地方的茶着实难喝。”
“既然如此，秦长老又为何要从宗门离开呢。”祁夙霜道，“一直留在宗门喝茶不好吗？”
“祁后辈的话也开始尖酸带刺了。”秦山南叹道，“看来我真是不受待见。”
三人无言。
“来吧。”秦山南勉强笑了笑，“说说你们知道的吧。”
“什么都可以说？”越执明不假思索。
“什么都可以说。”
“阵法是你设的吗？”祁夙霜抢答。
秦山南表情僵了一瞬，而后道：“不是……祁长老，让你什么都可以问，你还真什么都问啊！看看氛围好不好，你这也太……”
“秦长老。”越执明打断他，“您不用这样说话。”
“一个三百年闭门不出的人，不该是您这样的性格。”
秦山南虚心求教：“那该是什么样的？越执明，你很有经验？”
越执明置若罔闻：“阵法是你设的吗？”
秦山南表情都没变：“是。”
气氛霎时静默了片刻。
“真干脆。”越执明语气有些许嫌弃。
“为什么？”祁夙霜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山南目光变得尤为深沉：“祁长老，我特意告诉你的小弟子我的往事，怎么，他没告诉你？”
秦山南表情玩味：“你们二人……”
“他告诉我了。”祁夙霜打断他，“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可以为一个人做到这种程度。而且……”
祁夙霜眸光隐隐闪烁：“这和我印象中的你不一样。”
如果秦山南真是一个为了所爱之人愿意献祭整个镇子的疯子，那前世为何是那样的结局呢？
“这话说得好像你认识我。”
“我没有任何苦衷。”秦山南说，“二位大可以把我当成一位恶人，没关系。”
“你是何时来的此地的？”祁夙霜问。
“两年前。”
“阵法？”
“一年前。”
“布阵花了一年？”
“对。”秦山南直视他的眼睛，“很难。”
“那，结界？”
秦山南顿了顿：“半年前。这点我没有骗你。”
越执明一直在观察祁夙霜。秦山南和他的对话极快，二人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遮掩。
可秦山南说，阵法是一年前设下的。
祁越二人都是今年四月才于前世重生，也就是说，这件事，根本全无回转的余地。
祁夙霜那许久不曾响动的照心铃，此刻终于有一声碎响。
他在难受吗。越执明看着他静默的侧脸忽然想。
“你知道阵法被修改过吧。”祁夙霜继续平静的质问他。
“知道。”
“知道？你觉得这是扰乱了你，还是帮助了你？”
秦山南流畅的回答终于陷入了停滞。
越执明看着祁夙霜的宵练已不知何时显现在腰间，他一只手将剑柄握的越来越紧。
“那换个问题吧。”越执明忍不住插嘴，“秦长老，阵法……是在何时被修改的？”
“七个月前，比结界要早一点。”
秦山南答完低头笑了一下：“越执明，你真会问。”
越执明也毫无温度的对他笑了笑：“谢谢夸奖。”
“你从一开始就在怀疑我。”秦山南说。
"秦长老。你是苍曦门的人。"祁夙霜开口，“你真的是在拿整个镇子人的性命，去换你师兄的命？”
秦山南抬眼：“说实话，我从来没有想过。”
“但很明显，有人想让我这么想。”说完，秦山南侧头看了一眼茶棚外的天空。
“……你犹豫了。”祁夙霜的语气已是叹息。
“人生在世，最忌犹豫。”越执明面无表情，“这可是你说的。”
秦山南又回到那副嬉皮笑脸：“就是因为我做不到嘛，所以才把自己的沉痛人生经历告诉别人。有些人的重量，难以衡量。”
秦山南深吸一口气：“之前只讲了一半，现在，让我来讲完这个故事。”
“叶逢雨堕魔之后，被囚禁在深牢。他背弃了宗门，很快要接受公开的审判。我救不了他。”
“所以，在审判的前夜，我支开了守卫，一人进入了深牢。”
“他问我，师弟，你可有何话说。我说，师兄，我来杀你。”
“我不想让叶逢雨死，所以，亲自杀他，是我唯一的选择。”
“因为你需要保存下叶逢雨的魂魄。”越执明补充道。
“对。”秦山南神情迷醉，“如果他当时想你一样聪明就好了。但他只是会错了意——他以为，我说要杀他，是让他死。”
“他甚至还对我笑了笑，说谢谢我。”
“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怪不得象征了一个时代，成为那么多人的憧憬。”
“师弟亲手处决师兄，一时间宗门震惊——师门为征讨魔族而死，师兄却自甘堕落，师弟不恨才怪呢。所以也无人去深究。我也顺利将叶逢雨的魂魄保存下来。顺便开始研究两件事。”
“第一，我需要一个工具，一个复活叶逢雨，为他重塑肉身的工具。人非神仙，并非由单纯的灵气构成，我还需要许许多多的浊气。所以百年间我不出青霁谷半步，查阅古迹，找到了清浊觅灵阵，学会它。”
“苍曦门功法灵气的运转痕迹和使用方式都太过明显，和温和的觅灵阵也不太搭。所以，我顺便找来你们明心宗的典籍学习了一下，这也是为何祁后辈所看到的阵法流动是明心宗的手法。这花了我很多时间。”秦山南面无表情。
“第二，我希望新生的叶逢雨，能忘掉我。”秦山南说。
“忘掉我，忘掉观雾，忘掉那些惨痛的、不好的记忆。他不需要经历波折和磨难，只需要一辈做最意气风发，最温柔和骄傲的叶逢雨就好了。”
“可是，”秦山南盯着陶土瓶中的那片新叶，“他居然不愿意。”
“我不明白，为什么叶逢雨不愿忘掉那些痛苦。他宁愿被那些挫折和失败折磨成恶魔，也不愿顺一个爱的他希望他好的人的意，死死抱着那些破烂的记忆不放。我劝他，替他陈明利害，我又不是什么心怀不轨之人，想控制他，让他只记得我一个人。”
“算了。这没关系。他死的时候才二十几岁，而我已经比他大了。我可以替他做决定。我学习了浮黎境的洗魂术。洗去了他的记忆。”
“失败了。”秦山南说。
“每次都失败，可能是因为他不愿意配合我，洗魂术失败了无数次。他的记忆变得破碎不堪，可他依旧不能忘记过去。”
“洗魂术，大约很痛苦。我不知道，只是每一次他都反抗得很厉害……就连他杀他的时候他也没有这么反抗……我不知道试了多少次，可能有几千次吧。”
“直到两年前。”
“叶逢雨终于答应了我。他说，师弟，我愿意被你洗去记忆，请你让我重生吧。”
“所以那次我成功了。一次就成。新生的叶逢雨的灵魂懵懂无比，我想和他聊些什么，不过我什么都没有说。他不需要记得我。”
越执明笑出了声：“秦长老，你真爱学习。怪不得你在苍曦门那种地方三百多年还是个元婴，原来是都把精力用在这种地方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言随新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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