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杀业【双重生】》今月九弥

40、天地一白 天地一白，

　　“越执明，小心！”
　　身侧一声怒喝，越执明还未回神腰间便被一截锁链捆住。锁链那头的秦山南大力一拉，鬼尸扑了个空，越执明也随即被拽得凌空飞起，摔在秦山南脚边。
　　“咳咳……”越执明假意咳嗽两声。秦山南急切道：“你没事吧？”
　　他腼腆道：“没事，多谢秦长老。”

　　越执明强按着自己的眉头。
　　谁、让、你、救、了？
　　我问谁让你救了？？？
　　越执明怒火中烧。
　　只要近一寸，他就能通过接触反向溯源，摸清这里的底细。他忍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找到机会，结果——
　　秦山南，谁他妈，让你救我了！！！

　　他咬着牙没让自己骂出口，秦山南皱眉道：“你自己悠着点，不用逞强，能自保不拖累我们就行。”

　　恰此时祁夙霜斩灭眼前尸潮，闻声猛然回头，目光越过秦山南，直直落在越执明身上。
　　那目光极沉，极重，却没有任何温度，像是黑冰一般，把人死死冻住。
　　不知为何，越执明被他盯着有点心惊肉跳，神色僵了一瞬，眼神不自在地飘向别处。
　　别这么看我……

　　秦山南打趣道：“祁长老，谢谢我吧，刚刚百忙之中还记得保护你徒弟。”
　　祁夙霜收回目光：“多谢。秦前辈，您不必出手了。”
　　他说这话时手上动作未停，宵练剑刃环扫，剑气惊掠一片鬼尸，清出一片空地。
　　秦山南不解：“什么？”
　　“你负责看好他，”祁夙霜冷淡发言，“剩下的我来。”
　　秦山南被他逗笑了：“祁大天才，我可是比你高一个境界的。宵练再强，余下鬼尸仍源源不断，你一个人打算打到什么时候？”

　　祁夙霜没有回复任何人。
　　他收了宵练，剑光隐做流光逸散，祁夙霜一身孑然。被惊倒的鬼尸四肢僵硬着重新爬起，一步一步，将他团团围住，而祁夙霜仍神色淡漠，岿然不动，如若冰雕一般。
　　越执明从地上爬起来，喃喃道：“师尊……”

　　气温不知在何时变得很低。
　　祁夙霜手上并未动作，寒气却已悄然逸开。
　　一只鬼尸试图抓住祁夙霜肩头，他青黑色的指尖距离祁夙霜衣料只剩一寸。
　　这时，一片雪花却不知何时落在它的手背上。
　　在冰晶触及身体的那刹那，疯狂的东西全部静止。

　　鬼尸迅疾的动作忽然停住，凝固在原地，它张扬的姿态变得软绵无力，手缓缓垂下去。那早已浑浊的眸子像是有了情绪，不可置信的眨眨眼，却没有焦点，视野中的祁夙霜糊成一片，满目醺然。
　　像是喝醉了一般。

　　一片，两片。更多雪花自空中坠落，落在狰狞的鬼尸身上，落在青石板的缝隙里。整个镇子开始下雪，纯净的白色盖住污秽与死亡。
　　鬼尸们接触到雪花，动作变得迟缓，犹疑。雪势增大，白色堆积在它们肩头，它们便如真正喝醉了那样，腿一软便倒了下去。

　　越执明看得失神。
　　又是雪。
　　死城之上，结界之下，唯有雪花静静飘落。隔着雪幕，藏蓝色的他像是一座沉默的碑。鬼尸纷纷倒下，化作白骨，那些遗体很快被大雪埋葬，清出一条路来。不知间祁夙霜头顶发梢也堆上积雪，一片斑白。他微微低着头，像在风雪中为死者默哀。
　　最终天地洁白一片，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空留静寂与美与死亡。

　　越执明与秦山南处，雪花却分毫不染。越执明下意识抬手想触碰雪花，却被秦山南拦住。
　　“不要碰，很危险。”秦山南制止。
　　“这是……”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秦山南脸色难得的正经。
　　越执明自认了解祁夙霜的所有招数，但这招他从未见过。
　　“我也不敢置信……”秦山南喃喃，视线紧盯雪幕后的祁夙霜，“传闻中冰灵根的最高境界，以冰雪承载剑意，雪落无声间肃净万物……长久以来，因视作不该碰的禁术……就算撇开禁术，这也是只有化神期才能掌握的技巧。小子，他不是金丹吗？”

　　越执明看着雪中的他，只觉心在疯狂跳动。
　　明心堂的那场雪……
　　明心堂的那场雪，是一样的技巧吗？可那场雪没有任何杀意，只是祁夙霜想让他开心。
　　那场雪很美，下在灯火阑珊处。现在的他也是。
　　“我不知道。”越执明无心回答他的问题。
　　“这招叫什么名字？”越执明问。

　　视野中的鬼尸均已倒伏。雪势小了许多，这场雪甚至清理了盘踞在此地许久的积云浓雾。
　　雪后初霁，阳光透过结界，穿过尚未散尽的薄雾，显出明显的光束，一缕缕，像是衔接天地的琴弦，透亮，宏大，却不能被弹奏，沉默的落在这片被死亡浸透的土地。它照在积雪之上，积雪便映出一片莹白的光。
　　整个燕石镇，所有生与死，在那瞬间倏然被照亮。

　　有道一光束，也像偏爱似的，落在祁夙霜身上，在白雪上拉出一道灰色的影子。
　　他是白雪的主人，是此间白雪唯一的点缀。

　　“天地一白。”越执明耳侧的秦山南良久后才开口，轻轻道。
　　天地城郭，上下一白。

　　视野尽头的祁夙霜似乎在轻轻颤抖。

　　“师尊……！”越执明顾不得许多，两步并三步的跑过去，在他身侧焦急询问，他发觉自己的心铃似乎在轻轻响动，“你怎么样了？你……”
　　“越执明。”祁夙霜抬起头，打断他的话，清明的眸子有点飘忽，“大雪覆盖全镇。”
　　“别说这个！你怎么了？你现在抖什么？！”
　　祁夙霜自顾自说下去，语气越来越飘，声音越来越小：“所以，我的灵力也可以覆盖全镇。刚刚我探知到，镇子下面……镇子下面……”
　　他的脚步越来越虚浮，一只手不自觉抓住越执明的肩膀：“有阵法。”

　　说完，祁夙霜浑身虚脱，朝越执明的方向倒去。
　　越执明本能出手接住了他。
　　祁夙霜靠在越执明的肩头，呼吸急促。越执明抓住他手，体温低得吓人。他握紧他的五指，想用自己的体温暖一暖。越执明又缓缓蹲下，小心调整姿态，让靠着自己祁夙霜舒服一点。
　　越执明不住呼唤着：“师尊？师尊？你怎么了，赶紧醒过来！”
　　乱糟糟的情感攀上越执明心头，他的语气不知不觉带上哭腔，小声嘟囔道：“你这辈子……这么弱……我都要瞧不起你了……”

　　秦山南见祁夙霜晕倒，不知何时已缓步走过来，伸出手试探祁夙霜的经脉，他看见越执明死死扣着祁祁夙霜的手，目光停了一瞬，但也没说什么。他边试边随意道：“小子你不用急，也别当着我的面哭出来。我就说嘛，金丹期用这种化神大能才会的术法，知道技巧又怎样，灵力也支撑不起，还不是要晕……等等，他受过伤？”
　　越执明一愣：“受伤？”
　　“这种招数本就消耗巨大，而且他的经脉有反反复复被撕裂过的迹象……虽不严重，却布满整个周天。你是他的弟子，你不知道？”秦山南说着抬头。
　　越执明茫然，他眼眶微红，泪水困在眼眶里，显得瞳孔格外清澈，脆弱又倔强：“我不知道……”
　　秦山南好巧不巧就看到这幅样子。
　　“草。”秦山南突然说，自觉别过头去，“真的很像我师兄。”

　　“好啦好啦。”秦山南平静了一下，回过头，“别着急，他现在死不了，只是灵力透支虚脱晕过去了。你……你别哭了。我真的不会安慰小孩。”
　　越执明抹了把泪：“那他要晕多久？”
　　“嘶，按这个情况。起码三天吧。”
　　“三天！？”
　　“三天很常见的，我们宗门的弟子，有的重伤晕倒三十年还能醒过来呢，这算什么？”
　　越执明泪水又涌了出来：“不行，不行……怎么让他马上醒过来啊？三天太久了……给他渡灵力行不行啊？”
　　越执明实在不懂修士的体质，胡乱提着建议。
　　秦山南看了越执明几秒，笑意若有所思，淡淡开口打趣：“不行哦。这个要靠自己恢复。你很失望吧？”
　　“什么失望……”
　　秦山南笑意僵在脸上，而后又笑：“果然是小孩，思想单纯……年轻真好啊。显得我很不正经似的……”
　　越执明现在懒得追究他。

　　“来吧。”秦山南站起身。
　　“我在这里有个据点，衣食住行一应俱全。刚好方便照顾他。来不来。”
　　越执明点点头，把祁夙霜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将他抱了起来。
　　对现在越执明的身体来说，抱起一个成年人已不是什么难事。他将祁夙霜抱在怀中，跟着秦山南一路走去，到了他的据点。
　　那是一间酒楼，店内早已空无一人，但陈设并未遭到太多破坏。秦山南和越执明将祁夙霜安置在一间上房，又对越执明道：“这里的房间都没人，很干净都可以住，你挑一件顺眼的去……”
　　“我不走。”越执明执拗道。
　　“我要在这里守着师尊。”
　　“额……”秦山南被驳了面子，“那……也行。想守着就守着吧。你饿吗？我去给你找点吃的。能吃辣吗？”
　　越执明摇摇头。

　　秦山南点头离开。越执明看着床上的祁夙霜。他面色苍白，静静躺在榻上。自己脸上的泪水已经干了，扒在脸上让皮肤有点紧。越执明想开口，又意识到自己还带着哭腔。

　　我真蠢啊……越执明想。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把挂在发间当饰品的心铃解了下来，拿在手里暗骂：破铃铛，响什么响。这玩意儿方才响了一路，都没停过。祁夙霜的铃铛现在都越来越安静了，你这破铃铛却越来越响。我现在就不要你了。都怪祁夙霜非要收我为徒，把我拐进明心宗，给我挂上这破铃铛……都怪祁夙霜，祁夙霜去死吧。
　　他埋怨着，干脆枕着双臂趴在床头，一只手伸出小指勾住祁夙霜的指尖，什么都不愿意想了。

作者有话说

阿明没见过小霜用这招的原因是
杀一个人用不上ao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