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其叶逢雨 其叶逢雨， ...
-
秦山南笑意慵懒：“那二位呢？此处距明心宗千里之遥，二位怎会出现在此地？”
“带他来此处历练，长长见识。”祁夙霜侧头看向越执明。
“嗯——”秦山南对此回答十分满意，“这儿确实是个好地方，你对你徒弟倒是用心。”
越执明总觉得此人嬉皮笑脸阴阳怪气。
秦山南环顾四周，注意到街角的一处茶棚，虽有破败但设施齐全，秦山南指了指：“坐下说？”
秦山南将桌椅大致扫了扫，翻箱倒柜的寻出一套干净茶具，看架势，是要煮水泡茶。
“哟——”秦山南将鼻子远离了好不容易翻到的的茶罐，一派嫌弃，“这茶叶都闷了，不能喝了不能喝了，让我看看下一罐……”
祁夙霜坐下，示意越执明也坐在自己身侧：“前辈有礼，不必上茶。”
秦山南拿着小扇子给炭炉扇风：“什么给你上茶，是我自己要喝。我呀，和你们一样，路过此地出不去，想死这一口了。”
祁夙霜神色平静。
秦山南继续说：“虽然青霁谷有花有草有树林，流水潺潺，四季如春，但再好的地方宅了三百年也会厌倦。所以年初时我就给掌门打了个报告，开始游历四方。我沿着人间与魔域的边疆一路行走，斩妖除魔。直至行至此地，反被困住了。”
越执明沉默了许久，此时才开口：“秦长老，您是什么时候到这个地方的？”
秦山南摇扇子的手未停，只是颇为玩味的看了越执明一眼：“你这小弟子怪会抓重点。只是这死城大雾弥漫，不见天日，我带的星盘也失效了。压根不知此时是何时候，只记得，已经许久，许久了……”
“现在是浮黎历一零□□年，十一月。”越执明说。
秦山南叹了口气：“那我已整整被困在此地三个月了。”
三个月，一百天。
恰此时水已煮沸，秦山南往茶壶里扔了些茶叶，滚水再倒进去，一片水汽蒸腾。
“在我刚进城时，鬼尸潮便已经开始，只是还未如此严重。那时，全镇人都陷入了昏迷。人们在昏迷中慢慢沾染魔气，夺取生机，再醒来时便成了活死人样的鬼尸。普通人自不必提，一些初阶修士都无法避免。金丹以下，毫无还手之力。金丹以上，长期行动意志也难免受其干扰。若要在这样的环境中神智清醒，非得金丹大圆满及以上境界才好，但即便如此，灵力也会缓慢流失……”秦山南苦笑，“只是这种地方全是一群投机倒把之辈和亡命之徒，除了我，哪来的那么多能人？”
越执明听着，暗自咋舌，这秦山南，不动声色把自己夸了一通。
茶叶闷了几息，秦山南将茶水斟出三杯，将其中两杯推到祁越二人面前：“又有结界在此，有进无出。结界外层有幻境迷惑，不断有无知者踏入其中，又因为修为不够，还没走几步就昏了过去，被慢慢吞噬绞杀……如此招数，实在阴险！！在你们进来之前，这镇子上可能只有我一个活人了。”
秦山南说完这一通，三人都陷入了沉默，没有一人去动桌上的茶水。
秦山南总结道：“总之，我们若是不想被这里耗死，首先也是唯一要做的就是……”
“打破结界。”祁夙霜淡淡抬眼。
“对。这结界坚固无比，逸散着魔气，乃是魔修所为。眼下城中虽已有许多人化为鬼尸，但也有许多还在昏迷之中。若是我们能打破结界，求来救援，他们说不定还有救。”
说不定。越执明在心中重复着这斟酌的用词。
他这个魔尊最清楚，被魔气沾染过的普通人，就算没化做鬼尸活死人，有幸从昏迷中醒来，也大多也都会不同程度的神智受损，余生在疯癫或失智中度过。
在越执明看来还不如死了呢。
祁夙霜沉默了一会儿：“敢问前辈境界？”
秦山南颇为自得，嘬了口茶：“本人不才，元婴初境是也。”
额，越执明腹诽，确实有够不才的。活了三百多岁，才元婴初期？？
秦山南又问：“祁夙霜，听说你是金丹？”
“金丹大圆满。”祁夙霜顿了顿补充，“目前。”
秦山南给自己添茶的手一抖，重重放下茶壶：“真的假的？！”
他瞠目结舌：“二十多岁的金丹大圆满！？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没筑基呢！你真的是人吗？也就浮黎境那群怪物里有能与你媲美的吧……哎哟哟……真是前浪拍死在沙滩上……就连我们苍曦门也没有……”他说着，忽然想到什么，语气变得有些低。
“不，”这样的人，我应该也是见过一个的。
祁夙霜闻此言，忽然抬眸，而后又垂了下去，什么都没说。这一瞬的变化被越执明捕捉到，他好奇问：“谁？”
秦山南含笑的目光划过越执明故作懵懂的脸：“我师兄呀～”
然而他说完这句话，却不再多言语，转而问道：“小明同学，我俩说完了，敢问你修为几何？”
祁夙霜与越执明几乎异口同声：“小……小明同学？？！”
秦山南委屈：“不可以吗？”
祁夙霜越执明下意识对视一眼。
祁夙霜回头道：“前辈叫他越执明就好。”
“那多生分，我叫执明吧——执明同学，现在身体可还舒畅？”
祁夙霜几乎是替越执明抢答：“他初入道途，修为低下。但越执明体质特殊，不受魔气负面影响。他曾被远古大魔夺舍，也未留下遗病。还请前辈放心。”
越执明顺从点点头。
秦山南若有所思，目光滑向越执明：“原来如此，那就好。原来你收他为徒……是看上他这一点啊。”
祁夙霜脸色有些无语：“不是。”
他侧头对越执明低语：“你不要听他胡说八道。”
我当然不会听他胡说八道，因为真相更离谱好吗。越执明心道。
他乖乖对师尊点了头。却又很在意秦山南方才的话，便道：“秦前辈，您话不要说一半呀……您刚刚说遇见过和我师尊一样厉害的人，是您的师兄……”
越执明忽然感觉衣角被祁夙霜轻轻拽了一下。
祁夙霜示意他不要说下去了。
越执明心笑，为什么？我又不知道，我偏要问，偏要说。
他完全有恃无恐：“您师兄那么厉害，为什么不跟您一块来呢？他叫什么名字？”
秦山南却完全不像有所遮掩的样子，他大大方方的笑了笑，语气里满是自豪：“我的师兄，叫叶逢雨。”
不过，话锋一转，秦山南那满满的向往，钦佩，自豪，不知何时却飘散在风里，语气分明没变，却只听出落寞：
“他不来，是因为他已经死了。三百年前就死了。”
越执明微微怔住。
三百年？
秦山南不出山门，也是三百年。
“小子，”秦山南又笑道，“我知道你肯定很好奇。像我这种个废物是怎么在苍曦门混上长老的？”
他微微倾身，说得很慢：“我的师尊怀霁真人曾是苍曦门排名第五的强者，他收了三个徒弟，我，我师兄叶逢雨，我师姐池观雾。三百年前，魔尊试图破开荒渊之门，正式连通人间与下界。三大门派联合征讨，我的师尊，师兄，师姐，均在其中。”
他语气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因为太废物了嘛，被留在家里守家。”
这件事越执明有所耳闻，但了解不深，毕竟对他来说都是前尘往事，他又对什么联通下界没什么兴趣，自然不会去翻当年的卷轴史册。
“最终……联军摧毁了魔尊的计划。我的师尊和师姐死于战役，”
“那大师兄呢？”越执明问。
秦山南沉默了一会：“大师兄没死。大师兄入魔了。”
气氛陡然凝固了刹那。一时间只有壶中水在无谓的沸腾，咕噜咕噜。
越执明有些诧异。苍曦门弟子入魔，宗门绝计不会姑息，逐出宗门？绝无可能。
唯一的处理方式，是赶尽杀绝。
秦山南倒像个没事儿人似的：“所以，只剩我这一根独苗，自然就不得不继承长老之位啦。喏，小明同学，你看，你不要伤心自己和师尊差距过大，有时，弱是一件好事。”
越执明心下微动，这才串起来：前世是有这么个人。前世燕石镇事件的主角是祁夙霜，却也有人说苍曦门有个长老也死在燕石镇，而那会儿自己还在客栈刷碗，不认识实属正常。
他打量着祁夙霜，那人面色有些沉重。祁夙霜前世切身经手此地，相比自己更加了解，方才他制止自己问关于逢雨之事，也说明他早有了解。自己或许该参考他的态度。而越执明本能上，不知为何，并不喜欢此人。
可能是他太嬉皮笑脸了，越执明不喜欢嬉皮笑脸的人。
秦山南悠悠哉哉：“祁长老，不相信我？”
祁夙霜没有犹豫:“我相信您，前辈。”
祁夙霜没有理由不信一个已自己性命为代价换来救援的人。他暗暗立誓，此生自己他提前遇见他，定要挽救他的性命。
“多谢。祁长老。”
越执明将着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仍有狐疑。他笑得无害，急切道：“秦长老，我也相信你呀。”
然后亮晶晶一双眼盯着秦山南，不再说话了。
秦山南郑重道：“那也谢谢你啊，小明同学。”
越执明嘴角上扬满意点点头。那秦山南却又意味深长道：“你真爱笑，很像我师兄。我师兄也是个爱笑的人。”
越执明在心中无语。
哪有这样夸人的，他师兄最后可是成了魔。他是故意的？还是说他真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
越执明报以微笑，把这句话递回去：“那我觉得还是秦长老和他更像啦。你也很爱笑。”
秦山南笑笑没说话。
三人确定了信任关系，便开始谈论眼下局势。秦山南来得早，祁夙霜便请教道：“如今镇上情况如何？镇上居民的鬼尸化……十之有几？”
这是祁夙霜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其叶逢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