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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霜欲言却道不值 明心乱笑问 ...

  •   他心中的祁夙霜是可笑的,拙劣的,虚伪的;有时又很倨傲,打起架来便破釜沉舟,不顾一切,如同风雪过境,摧枯拉朽。

      可是,他没有见过这样的祁夙霜。

      茫然呆滞,如同静止。

      “师……师尊?”越执明试探的话还没说出口,祁夙霜却像是被这话刺-激,猛然牵住越执明手,五指死死扣住越执明腕丝,甚至还想用桌上的茶盏倒口水喝。他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明明面前没人却徒劳的讪讪笑着。满腔的话酝酿到嘴边,盘算着继续维持这可怜小徒弟的人设,却硬是开不了口。骨,力道大到越执明生疼,像是要把他的骨血都捏碎:“那便告辞了。”

      “诶——师尊!”越执明一踉跄,不得不被祁夙霜拉走。祁夙霜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在万众瞩目里带着他一步步,一级级走下被他冰封的擂台。

      越执明手腕处传来压抑的痛感,祁夙霜手太凉了。寒气顺着手腕的经脉传回心口处,带来一阵阵陌生而熟悉的颤-栗。越执明觉得此时此刻心跳一如前世与祁夙霜大战时,可那回祁夙霜是要杀了他。

      而现在他是想保护他。

      越执明看出来了,灵气袭来的那一瞬间,祁夙霜是真的想杀了李飞云。

      是为了自己。

      还是为了他自己?

      这问题太难解。

      祁夙霜走太快了,他没有用功法,而是一步步拉着越执明走过人群,好像誓要让所有人知道越执明是谁的弟子。越执明脚步完全被动,好几次险些跌倒。越执明心里的节奏似乎也随着脚步越来越乱,他开口反抗:“师尊……你走太快了……放开……我……”

      祁夙霜置若罔闻。

      越执明知道他在装聋。

      越执明想用力甩开祁夙霜的禁锢,他的手却偏偏像那孙猴子的金箍似的甩不掉。同样的话越执明又小声说了几次,语气从试探到染上真实的恼火。但祁夙霜貌似是真聋了。

      你特么又不是菩萨。越执明闷闷想。

      菩萨救苦救难,心怀天下。

      但祁夙霜现在的失态不过是怕自己死了无人可渡。

      装什么装,装得再入戏,内里也不过是虚伪的利己与自私。

      越执明冷冷想着,不知不觉喧嚣褪-去,二人到了鉴星峰,他想着祁夙霜终于能放开他,但祁夙霜却竟然还是没有松手!

      眼见到了祁夙霜的静室前,门扉感应到了主人的到来自动开启,祁夙霜二话不说大力把越执明拉了进去,而屋门则应声关闭。

      越执明心下一惊,祁夙霜却又翻脸不认人似的飞速把越执明手甩开,拉开了一段距离。

      越执明微微蹙眉,悻然收回被祁夙霜捏出五个手指印的手,晃荡轻甩着想要赶走酸痛。

      或者赶走点其他什么东西。

      一旁的祁夙霜却始终未曾动作。越执明微微侧头瞧着。祁夙霜保持着站立的姿态,脊背僵直不曾塌陷,方才握着越执明的那只手久久,不肯放松,始终保持着虚握的姿态,甚至有点……

      颤-抖?

      越执明几乎从鼻子里冷哼一声。侧头瞧了瞧这处祁夙霜向来禁止他进入,神秘的静室。装饰风格不出所料,空无的如同雪洞一般,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品没有任何其余装饰,至于那些本就少得可怜的家居用品……床就规规矩矩摆在墙角,边上是一溜柜子,放着看时间的星盘与剑坛,然后是桌子、书架……只为实用,毫无审美品味可言。

      越执明手终于解了乏,施施然就坐在最近的椅子上冷眼瞧着这位刚刚发了癫现在却如戒断了般沉默的师尊。

      站立着,微微颤-抖,低垂着头发丝遮挡了视线,除了眼尾一缕稀薄的水红,没有能看清他的神情。像枝积满雪的枯竹。

      越执明干脆支着下巴靠在了桌子上,另一只手不断玩弄着散落的发。

      半晌,还是越执明先开口了:“师尊。”

      不对,这语气太平了,应该再感激一点。

      “谢谢您方才救我。”

      “刚刚真是好危险呢,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师尊了。”

      毫无波澜的棒读。

      越执明啊越执明!你的演技呢!怎可如此拙劣!

      越执明说了三句话,祁夙霜一句也没回。越执明更烦了,干脆哗啦从椅子上站起,想晃到祁夙霜面前认真表演一下。

      他转过身,一步都未曾迈出,却几乎要撞上另一片温热。

      祁夙霜不知何时抬起了头,走到了他身后,正目不转睛看着他。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越执明形容不出,半年来的朝夕相处,祁夙霜的眼睛他看过很多次,也知道祁夙霜其实不喜欢别人一直盯着他看,与人交谈总是很微妙的移开视线。他的瞳色在光线很好时会呈现出接近凌晨星空的灰蓝,但在暗调的此刻只是一片黑色的深渊,古井无波,甚至反倒要将越执明此刻混乱不堪的情绪也通通吞噬。

      祁夙霜那一步迈得太大,越执明转过身的现在,二人的鼻翼几乎都能碰在一起。越执明不仅能看见他不曾回避,目不转睛的瞳孔,微皱的眉头和紧绷的嘴角,眼尾的一抹水红,还能察觉到他身上不同往常突然升高的体温,不匀的呼吸。以及所有的欲言又止。

      “你……”祁夙霜轻轻开口。

      越执明此刻的感觉很微妙,他想后退一步,但此刻身后就是桌子。

      “你还好吗?”

      又是句废话,这算什么问题。他要是“不好”,此刻还能站在祁夙霜面前?

      越执明笑笑,上半身往后倾了倾:“还好,还好。”

      祁夙霜依旧蹙着眉头,好像他想问的完全说不出口。

      也不能说出口。

      “方才……为什么不躲?”

      越执明一愣。祁夙霜这是口不择言了。依照常理来说,躲?悬绛来势汹汹,他灵力耗尽,该往哪里躲啊?

      至于真正不躲的原因,不可说。

      “弟子修为低微。悬绛剑气凌厉,我……躲不开。”

      “对不起。”越执明干脆低下头避开祁夙霜灼热的目光,习惯性又开始表演。

      “都是弟子学艺不精,才让师尊担心,还连累师尊为我出手。”

      祁夙霜几乎不加思索就接了后半句:“不要这么说……我……”

      越执明实在不想听,祁夙霜一开口他就皱起了眉头,又听那人生生卡住。

      我?我什么我?越执明见他吞吞吐吐,心中硬是窜起一股无名之火。深吸口气,干脆抬起头。

      又是那样一双眼睛。

      祁夙霜依旧保持着极近的距离,近到越执明能看清他眼中的血丝,察觉到他滚烫到近乎沸腾的气息。却又生生压抑着,脸上肌肉的走向,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我……”祁夙霜想说的话在喉头滚了又滚。

      “若我当时晚出手一瞬……”

      太近了,越执明只觉得天旋地转,想出手把这货拍开。

      又觉得其实他的眼睛还挺好看。

      长得也还行。

      他干脆一笑:“那我便死了。”

      “你会为我伤心吗?”

      此话一出,越执明自己也有些许震惊。他那近乎沉默的照心铃,偏在此刻一声碎响。

      “叮铃——”

      此铃一出,祁夙霜却微微蹙眉,反倒远离了他,二人终于拉开距离,越执明直起险些塌在桌子上的腰,神情一片漠然。

      越执明不再说话,他突然觉得好累。

      半年来时时刻刻都在演戏,在魔道与正道间走钢丝,祁夙霜固然不曾怀疑他,可各种以疏通经脉为理的探查一次都没少。他要扮演可怜的小徒弟,乖顺的弟子。这本该是件顺理成章的事,在他眼里,所谓人生就是个破烂戏台。

      可现在他突然觉得好累。

      他演给谁看呢?

      越执明一只手下意识绞着垂落下的发丝,绕圈,松开,再绕圈,再松开,他警惕的抬眼,面前那人始终侧着头,一言不发。

      过了许久,祁夙霜才堪堪抬起头,声音很干涩:“方才在台上,你动了邪念,对吧?”

      越执明绞头发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开口辩解:“我没有……”

      面前人声音虽还未恢复,目光却已归于平静。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将视线扫过越执明,打断他:“悬绛杀意为何暴起?是因为它察觉到……”

      祁夙霜刻意顿了顿:“你想划破司明云桑的脸。”

      完蛋了。

      越执明心头一沉,祁夙霜看出来,不,是早就看出来了。不光看出来,他更是明知道自己的动机却明晃晃的在那时选择了包庇,却偏偏在二人独处时再提起这件事。

      比起正常的比赛受伤,刻意去划破他人容颜这件事的恶意不言自明,这举动更是和越执明平日中的行事作风大相径庭。越执明罕见的在祁夙霜面前感到了紧张。

      难道说……人设要碎了吗?

      越执明习惯性想要开口辩解,那股还未褪-去的疲惫感却让他发不出一点声音,平日惯用的装傻充愣技巧好像偏偏在此刻入水般都从大脑中流走了。

      像是看出了越执明的窘迫,祁夙霜却道:“你别紧张。”

      接下来的话却更让越执明愕然。

      “我不会怪你。”

      越执明猛然抬起头,视线撞进祁夙霜的眼眸。他好像一点也不惊讶,深冷如寒潭的瞳孔里,只有一片近乎虚无的平静。

      “是他说的话太过分了!”越执明眼见对面递来了救命稻草,顺杆就爬,声音都带上些愤愤不平,“说明心宗是软蛋……说我废物,更可恶的是说师尊你!我只是想小小的报复他一下,反正仙家医药,他不会留疤的……谁知道……”

      越执明说得起劲,祁夙霜面上波澜不惊,仍是霜雪未化,腰间却叮铃叮铃,又有铃声响起。

      不像越执明的一个铃铛,他那一串铃铛不响则已,一响就是细细碎碎的一阵旋律。

      越执明:“……”

      祁夙霜又皱了皱眉,低头扫了眼腰间,不知为何事:“你不必理会旁人对我的议论。”

      “啊?”

      “若你是因为这些想法才出手想要伤害司明云桑,又导致悬绛暴走……直至如今的处境,倒是不值。”

      不、值?

      祁夙霜语气正经,越执明只觉得这两字好笑。越执明有什么处境?他的处境好得很!伤人的是祁夙霜,要去罚跪的是祁夙霜,因为一时冲动让明心宗和司明国结下梁子的是祁夙霜,担责的更是祁夙霜!越执明的牺牲是受了个惊,手腕被捏红了一圈。祁夙霜这话,却把他自己的行为摘得干干净净,好像他什么都没做。

      又好像在说:为了替我出头而生出伤人之念,把自己也卷入险境,这买卖,于你而言,不划算。

      无关对错,只是划算不划算。

      为他出头,不划算。

      越执明心中那股疲惫感一扫而空,只感觉祁夙霜此刻的话让他火冒三丈,他看着祁夙霜冷硬却有几分落寞的侧脸,恶劣的念头自然而然从心头生了出来。

      他此刻反倒向前一步,这一步,几乎让他的胸膛快要贴上祁夙霜的手臂。

      “不、值?”越执明仰起脸,让祁夙霜的视线避无可避,他重复那两个恼人的字,“师尊,那你呢?”

      他刻意放轻,放缓了声线:

      “方才在台上,你是不是真的想……”

      接下来的三字恰如恶鬼低语,越执明甚至恶劣偏了偏头,俯在祁夙霜的耳边:“杀了他?”

      他嘴角勾起戏谑的微笑,少年如桃花似的容颜回到祁夙霜的视线内。他不再言语,继续笑着,可那双带着钩子的眼睛,却近乎把他接下来的话一字不差说了出来。

      为了……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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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最近三次元忙碌也找不到写作手感,休息几天~8月上旬复更。文案已回收,全文很快完结。 下一本写现耽《坠光之蝶》《我与竹马二十年》 病娇偏执继承人疯批画师×克制隐忍白月光清冷作家 暗恋十年上位不成反变态,阳光竹马爆改阴湿病娇。相识二十年修成正果。 偏现实向酸涩文,SC,HE。身心皆唯一。 排雷:虐攻又虐受,二人均有客观意义上的精神疾病。攻躁郁,受抑郁,介意勿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