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第97章 暗涌 赵队……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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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雨未歇，列车裹挟着夜色，一路向北疾驰，穿透层层雨雾，朝着连城的方向奔赴而去。
车厢空旷冷清，寥寥几名乘客低头休憩，唯有赫寒独坐一隅，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死寂。右腿的石膏沉重僵硬，伤口深处的钝痛反反复复撕扯着神经，额角的冷汗层层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他眼底没有光亮，没有波澜，只剩一片沉淀到底的寒凉，整个人像一具脱离了尘世、斩断了所有牵绊的孤躯，不问归途，只赴仇路。
与此同时，赫家老宅的风雨悲恸落幕之后，赵刚始终没能抽身返程。
今日送别现场，赫眠的奶奶肖华音骤然昏厥，久久不醒，年迈的身子本就孱弱，经此大悲重创，气息微弱，状态极差。
而赫眠的母亲许景知，在雨中崩溃痛哭过后，心神彻底溃散，悲伤攻心，浑身脱力，直直栽倒在地，再也撑不住分毫。
两条至亲老人接连倒下，现场无人敢懈怠。赵刚当即叫停后续收尾事宜，亲自调度车辆，带着队员将两位老人紧急送往医院安顿看护，安排专人彻夜值守照料，替还在昏迷的赫寒、逝去的赫眠，守住家中最后一丝安稳。
一桩桩琐事缠身，一遍遍对接医院、安抚家属、处理后续抚恤报备，忙乱与沉重交织，从白昼直至深夜，天色彻底沉黑，雨势渐缓，赵刚才终于得以脱身，疲惫不堪地赶回市局。
夜色笼罩下的缉毒大楼，灯火通明，却空寂得吓人。
白日里人来人往的办公区此刻寥寥无人，只剩堆积如山的案卷资料静静摊在办公桌上，全是黑鹰会未结的线索、待核查的名单、未落地的抓捕计划。
赵刚拖着满身疲惫落座，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片刻松懈，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他抬手重重揉了揉发胀酸涩的眉心，眼底红血丝密布，面容憔悴沧桑，尽显疲态。
沉默片刻，他摸出兜里的烟盒，抽出一根香烟点燃，微弱的烟火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明明灭灭，淡淡的烟味漫开，稍稍抚平了心底翻涌的沉郁。
他想起还在医院休养的赫寒，心底一阵揪心，抬手拨通了赫寒的电话。
手机铃声响了两声，便被迅速接通。
“喂？”赫寒沙哑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清冷得像山间寒夜的风。
赵刚吐出一口烟雾，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心疼，轻声开口报备今日的后事，“赫寒，你醒了。”
“醒了就好，跟你说一下今天的事。我们顺利把赫眠的骨灰送回家了，只是你奶奶和你母亲没能扛住。老人家当场昏了过去，一直没醒，你母亲悲伤过度，体力不支也倒下了，我已经安排人把两位老人送进医院看护好了，全程有人守着，你不用操心家里。”
他顿了顿，放软语气，反复叮嘱，只当赫寒依旧躺在病房里，一无所知，“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在医院养伤，安心休养。队里的事、案子的事、家里的事，全都有我们顶着，不用你操心，等你养好伤再说。”
听筒那头沉默几秒，赫寒淡淡的应声，语气平稳无澜，听不出悲痛，也听不出异样，“嗯，我知道了。辛苦赵队。”
没有多余的追问，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一句关于赫眠、关于家人的话语，疏离又平静。
赵刚心头微涩，只当他是重伤体虚、心力交瘁，无力再多思虑，轻声安抚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重新回归死寂，烟火依旧明明灭灭。
赵刚揉了揉眉心，只觉心口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没过多久，技术检测科的警员拿着一叠厚厚的检测报告，推门走进办公室，紧随其后的还有折返警局的林默。
“赵队，赫队那件血衣的检测结果出来了。”
检测警员走上前，将报告平整摆在桌面上，神色凝重严肃。
之前云山一战后，赫寒纵身跳下山崖，之后一身血迹狼狈归队，浑身血污错综复杂，新旧血迹层层叠加，状态诡异蹊跷。赵刚当时心底存疑，担心现场还有未发现的隐患与线索，便第一时间让赫寒换下破损警服，送往技术科全面筛查检测。
赵刚抬眼看向报告，沉声问道，“结果怎么样？”
“衣物血迹筛查完毕，除去赫队本人的血液，伤口渗出的组织液外，检测出第二人DNA信息。”
检测警员看着报告，字字严谨，句句沉重，“比对数据库确认，完全匹配山猫，也就是陈山的生物信息。除此之外，衣物破损的边角、纽扣缝隙里，提取到少量人体软组织，同样属于陈山本人。”
简单几句话，信息量巨大。
这意味着，当日悬崖之下，赫寒绝不是单纯坠崖逃生那么简单。
他在谷底，绝对和山猫有过近距离的、极致惨烈的近身缠斗。
赵刚指尖微微一顿，心头骤然一沉，莫名的不安瞬间爬上心头，压得他呼吸微滞。
他沉默片刻，敛去眼底的凝重，没有多言，只转头看向身侧的林默，低声吩咐，“你明天抽空去一趟医院，给赫寒送几套换洗的衣物，好好看着他，盯着他安心养伤，别让他擅自乱动。”
林默立刻应声，“好，我明天一早就去。”
一旁的检测警员闻言，却满脸疑惑地皱起眉头，下意识开口插话，“赵队，不对啊。赫队今天白天来过局里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的空气骤然凝固。
赵刚和林默同时转头，眼底瞬间闪过极致的错愕与震惊。
“你说什么？”
赵刚的声音陡然绷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什么时候来的？来过警局？”
“对。”检测警员点头，如实复述所有细节，不敢遗漏分毫，“大概下午三点多，他拄着拐杖过来的，直接来我们技术科，专门询问了山猫血液样本、身份溯源的检测结果，把陈山的户籍、籍贯、家庭信息全部问清楚了，之后就独自离开了。”
赵刚心口狠狠一沉，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寒意。
他刚刚才和赫寒通完电话，对方语气平静，乖乖应声休养，丝毫没有透露半点离开医院的痕迹。
还未等他理清心绪，检测警员又抛出一个更致命的消息，语气愈发疑惑，“还有，赵队，原本和血衣一起送检、登记存档的那把配枪，不见了。我们清点物证的时候核对台账，发现枪支没有入库记录，应该是赫队过来的时候，一并带走了。”
赵刚只觉得轰的一声，脑子炸开了一般。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一股极致的恐慌与不安，瞬间席卷了赵刚和林默。
重伤未愈、擅自离院、摸清仇敌全部底细、私自带走配枪、电话里刻意隐瞒行踪。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留恋，没有给任何人留下一丝余地。
赫寒根本没有待在医院养病。
他孤身一人，带着一身残伤、一把配枪、满血海深仇，去往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远方。
林默脸色瞬间惨白，呼吸一滞，猛地抬头看向赵刚，声音发紧。
“赵队……他去连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