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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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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信号器上的定位,眼前黑肤的男人正是这次他负责营救的对象。
赤井秀一将手枪缓缓收进袖口,远处还隐隐约约有刑事部警察搜寻的脚步声。如果换成英语,赤井秀一倒能觉得这种场景充斥着一种熟悉的诙谐感。
“是你?”
降谷零靠在墙上,侧过脸看向赤井秀一,他的那身黑色好像吸收了所有光亮。他用力将内衬压在伤口上,防止滴落血液。在这种危险的场合,他竟然能数清楚随着鼓膜震动的心悸声。
男人逆着光,他的神色看不清楚。
于是降谷零撑着墙站了起来,笑着说道:“没想到组织竟然派了你来。”
他一时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组织从一开始就在他身边埋下了暗哨。
赤井秀一明白安室透的猜忌,但那个时候他还在琴酒手下待转正,如果不是一系列机缘巧合,他也不会负责这个任务。于是他只是将怀里的绷带扔给安室透。
这才是诸星大的性格吗。
降谷零将视线从赤井秀一身上转开,那双眼睛充满了审视。他低头咬开绷带,开始包扎胳膊上的划伤。
人群在墙后影影幢幢,还有接连不断的脚步声,降谷零甚至能根据在警校学来的知识判断他们的阵型。
他哑然失笑,从小到大他一向站在正义那方,没想到如今却与组织成员一同躲在这片阴影下。
这次追捕任务是公安主导,有风间在他并不怕搜查科的同事被引到这边,但赤井秀一自若的神态不免让降谷零泛起焦虑。他无法预判恐怖分子为了完成任务会做出什么,降谷零的手指划过口袋又放下。
“什么时候带我走。”降谷零问道。
赤井秀一看了眼手机的新讯息,回答:“马上。”
绿川光坐在车里,他没有开灯。在送走诸星大后他就将车辆开进了街道里,居民楼的暖光打在玻璃上投下昏暗重复的阴影。
他很有耐心地等着,待到杂乱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他才缓缓启动油车,引擎的轰鸣声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这种不同寻常的声响很快引起了搜查科的关注。风见裕也打开对讲机叫停还在向外巡逻的警察,示意他们准备好道钉带朝那个方向包围。
“不许动!”在距离那辆车还有二十米的时候,道钉带已经前后将巷子封锁了起来,风间裕也将喇叭抵到嘴边,看向车里模糊的人影,呵斥道,“最后警告一次!”
绿川光沉默不语地拉下手刹,发动机的震动带动后视镜上悬挂的缘结守一颤一颤。
在咖啡厅时,诸星大就这样将车钥匙从桌上推给他:“如果被抓到了就告诉他们,你只是没有被疏散的居民。能做到吗,绿川先生?”
听到远处的骚动,安室透好像从紧绷中舒缓下来,看向眼前的男人问道:“你还有其他同伴?”
赤井秀一神色自然地伸出手:“当然,组织从不提倡单打独斗,伏特加派我来大概也是想要提前来一场英雄救美,未来的搭档。”
“我对和后勤人员组队没有兴趣。”安室透眼神扫过男人的肩颈,用力拉住他的手站起身,“谢谢。”
虽然这么说,但降谷零已经相信了他说的事。在新成员经过考察期后组织会为他们安排搭档,就像琴酒和伏特加。在最初遇到诸伏景光后他其实有想过以后暗示组织和他一组,不管是潜伏,还是暴露后牺牲一人,这都是最好的选择。
但既然组织已经划分好了,降谷零也不会多此一举。他借着亮光观察赤井秀一,距离上次见面已经太久了,如果不是印象实在深刻,他恐怕不会记得一个路人。
降谷零的眼神从对方腰腹划过,与那天手下的触感不同,赤井秀一的身型明显胖了一圈,他无语地眯起半月眼。这家伙自己穿上了防弹衣,却只给搭档准备了一卷绷带吗?
赤井秀一环视了一圈,在刚刚他就发现这老式居民楼附近竟然还有几辆成色不错的摩托,正好适合借来用用。他取下手腕上的发圈,从里面扭出了钢丝。
降谷零对组织成员的道德感毫无意外,他叹口气,只准备等一切结束后联系风间,让他对抓到的第三人严刑拷打,并把补偿覆盖到被无辜偷走摩托的市民。
降谷零跨坐在他身后,身上披着诸星大的外套,咬牙切齿地拨开脸上的头发。赤井秀一竟然真的让他坐在后面,如果警方不准备留手,他行动不便只会成为活靶子。
怪不得在刚刚上车前,诸星大把车上唯一的头盔让给他时,说道:“比起我,现在看上去是你更需要它。”
摩托车启动的轰鸣声被掩盖住了,看来是绿川光已经拦住了公安。但除了零星的几句警告声,还没有枪声传来。
“没想到到这种程度了公安还不打算拔枪吗。”
赤井秀一难得感慨了一下,如果是他的同事,现在恐怕已经清空弹夹了。和美国的合理恐惧不同,日本警察执行公务拔枪则需要遵循绝对最小限度的原则。
诸星大的冷漠让降谷零心下一冷,他的垂下眼睛将头盔稳固地带上,放下的滑盖遮住了面容:“居民区的流弹只会比不知死活的逃犯多杀几个人。”
摩托启动扬起的风吹起了赤井秀一的头发,他笑了下:“你的攻击性很强啊。”
赤井秀一将车停到路边。这一路上,他载着安室透避开关口上了高速公路,又在遇到下一个监控前及时骑着摩托跃了下去。这附近的村町人烟稀少,就算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动静村民也不会出来查看。
在赤井秀一销毁坐骑上的罪证时,降谷零掏出怀里的枪拉开保险栓,对准了男人:“我不记得这次任务该有第四个人知道。”
“我、伏特加,还有谁?”赤井秀一最后踢了一脚将摩托扔进河里,然后双手举起回头看向安室透。
“别装傻。”安室透将枪抵在他的胸前,“是谁帮你引开的。回答我。”
“安室先生,对搭档这么有窥探欲可不行啊。”
赤井秀一顿了一下,眼神划过男人的左胸,紧接着枪口对准天空按动扳机,在枪声响起的刹那他将降谷零压倒在地,他笑了一声:“现在可是我占上风。”
“你的任务可以结束了。”降谷零说道,他记得组织只要求把他送到安全地方就可以。
赤井秀一重新拉上保险栓,将枪递回给降谷零,然后将他拉了起来,他这次可没有故意搓磨同事的意思。
他说道:“组织的任务已经变了,我可被明确要求要把你带回安全屋。你这次需要好好向上面解释为什么会失手,潜在叛徒。”
降谷零拿出手机,上面果然更新了几道讯息,而且是在诸星大赶到之前。真难为他在那种情况下还能称呼自己为搭档。
事实上降谷零确实不清楚自己的任务为什么会失败,在他快要拿到文件时,他发现有第三个人打给了任务目标土门康辉。虽然他做出判断很迅速,但在土门康辉挂断电话的两分钟内,他的别墅就被警视厅包围了。
不该这样。
在二月震惊东京的刺杀事件后,剩余的三名候选人政治主张已经与组织没有什么冲突,尤其是土门康辉已经有了投诚的意向。只是听说土门康辉在私下表现过不满,这次组织派他来不过确认是这位候选人是否有私下反抗组织。
按理说,这样的人不会贸然与警视厅合作,除非他想像上一个人一样丢掉脑袋。
降谷零沉默地跟在男人身后,在脑内迅速过了一遍前因后果后,他这才想起刚刚被诸星大压在身下时,他注视的地方那天正挂着工牌,他是在回忆名字吗。
赤井秀一的体力好得可怕。
最初还有记下路线的欲望,在持续走了两个小时后,在降谷零恍惚以为自己要失血死掉时,赤井秀一终于带着他来到了一栋公寓楼下。
降谷零抬头看去,整栋楼都黑黢黢的,恍若巨兽。对于新人来说,组织布置的安全屋,除了出任务时,绝大部分时间他们都需要呆在这里,直到被验证衷心。
但诸星大,毫无疑问,这个靠裙带关系上位的男人一向自由。
他将钥匙挂在门上,回头对安室透说道:“电视柜下有医药箱,今晚就睡在客厅,希望你不要让我难做。”
降谷零环视四周,是组织如出一辙的样板间,但柜子上放着几个玩偶和用蕾丝装扮的相框,那是他和一个女人的合照,是一个陌生的面孔。
诸星大的态度让他的内心波动了一下。在另外一个组织成员面前暴露普通人,只会为她带来危险。但降谷零深深地看了眼她的样貌,记在了心里。
紧接着男人俯身拿起医药箱,吹开上面薄薄一层灰尘,他迟疑地打开了盖子。映入眼帘的是保波药业的品牌,事实上组织配备的特效药都来自控制的药厂。
他拿出喷雾对准灯光仔细辨别,然后发出了意料之内的感慨,过期了。
降谷零再次看了眼那扇紧闭的房门,掏出手机让风间裕也将今天引起骚动的人资料发给他。然后咬牙扯开了绷带,任由冰凉的水雾充盈到伤口上。
降谷零将外套脱下搭在身上,无奈地躺在沙发上,无处安放的双腿撑着地板。诸星大那个家伙看上去只打算施舍给他一个沙发。
在闹钟再次响起来时,降谷零只觉得自己才刚闭上眼。他昏昏沉沉地坐起来,掀开身上多出来的被子,浑身发冷。
他好像生病了。
但比起无关紧要的这个,降谷零强打起精神看向手机——风间裕也终于发来了犯人的大头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