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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血色联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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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声撕裂了下午沉闷的空气。
林见清缓慢地收拾书包,指尖抚过课本光滑的封面。教室里嘈杂的人声、桌椅摩擦地面的声音、同学们的谈笑声——所有这些往常他能够自动过滤的背景音,此刻却异常尖锐地撞击着他的耳膜。
他的抑制剂副作用正在加剧。
太阳穴突突地跳动,视野边缘泛起模糊的光晕。他能感觉到体温在升高,后颈腺体传来熟悉的胀痛。不是发情期,但足够危险。
“林见清,一起走吗?”同桌女生收拾好东西,关切地看着他,“你脸色好差。”
“不用了,我还要去图书馆查资料。”林见清勉强笑了笑,那个笑容一定很僵硬,“你们先走吧。”
女生点点头,和其他几个同学结伴离开。教室里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值日生打扫卫生的窸窣声。
林见清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后,才背起书包,从后门走出教室。
走廊已经空了,夕阳透过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将一切都染成琥珀色。他的影子在瓷砖地面上拉得很长,随着脚步微微晃动。
按照江屿早上的指示,他没有直接去仓库,而是先绕到教学楼西侧的小树林——那里有一条几乎被遗忘的小径,通向废弃仓库的后门。
谨慎。永远要谨慎。
小径两旁是疯长的野草和废弃的建筑材料。林见清的脚步很轻,但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般作响。每走一步,身体的不适就加重一分。
终于,仓库的后门出现在视野里。那是一扇锈蚀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林见清停在门前,深呼吸。他能闻到空气中江屿的信息素——比白天更浓烈,更不稳定,像暴风雨前低气压的闷热。
他推开门。
仓库里的景象让他的呼吸一滞。
应急灯的光线比昨晚更暗,或许是电量不足,光线忽明忽灭,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阴影。江屿坐在一堆旧货箱上,背对着门,肩膀微微颤抖。
他脱掉了校服外套,只穿着那件黑色T恤,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地上散落着几个空的抑制剂注射器,银色的针头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江屿。”林见清轻声开口。
江屿猛地转身。他的眼睛在昏暗中泛着不正常的红光,那是Alpha信息素紊乱到临界点的标志。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锁骨上。他的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你迟到了。”他的声音嘶哑,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绕路了。”林见清关上门,反锁,然后慢慢走近,“你需要多少?”
江屿盯着他,那种眼神让林见清想起被困的野兽——危险,痛苦,濒临失控。
“一管不够。”江屿艰难地说,手指紧抓着货箱边缘,指节泛白,“普通的抑制剂...没用。”
林见清明白了。他从书包里取出一个深色的小包,那是他今天特意从出租屋带来的——里面装着三管他自己备用的抑制剂,比黑市货纯度稍高,但也远达不到正规医院的标准。
“只有这个。”他把小包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江屿盯着那些抑制剂,眼神挣扎。然后他忽然伸手,不是去拿抑制剂,而是抓住了林见清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你的信息素。”江屿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现在。”
林见清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试图挣脱,但江屿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协议里没有这一条。”林见清努力保持声音平稳。
“协议里说了,紧急情况要互相帮助。”江屿扯出一个扭曲的笑,“我现在就很紧急。”
他猛地一拉,林见清踉跄着向前扑去,几乎撞进他怀里。那股浓烈的Alpha信息素瞬间包裹了林见清——凛冽,狂暴,像冬天的风暴,却又在风暴中心透出一种近乎脆弱的紊乱。
林见清的后颈一阵刺痛。他的腺体在对这股强大的Alpha信息素做出反应,即使隔着抑制贴,即使他不是在发情期。
生物学本能是残酷的。
“放开。”林见清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江屿没有放开。相反,他另一只手抬起,扯下了林见清后颈的抑制贴。
动作粗暴,毫不温柔。
清甜的信息素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那是Omega的信息素,带着冷冽花香的底色,却因为长期使用劣质抑制剂而掺杂着一丝苦味。
江屿的呼吸骤然停滞。
然后,他低下头,埋在林见清的颈窝,深深地、贪婪地吸气。
林见清僵住了。他能感觉到江屿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能感觉到对方颤抖的身体,能感觉到那种近乎绝望的渴求。
这不是情欲。这是求生。
“江屿...”林见清的声音在发抖。
“别动。”江屿的声音闷在他的颈窝里,“就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的手臂环住了林见清的腰,不是拥抱,而是支撑——支撑自己不要倒下去。林见清能感觉到对方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那种信息素紊乱带来的痛苦,他从未经历过,但此刻通过紧密的接触,他仿佛能感同身受。
时间在昏黄摇曳的光线中缓慢流逝。
渐渐地,江屿的呼吸平稳了一些。他仍然抱着林见清,但力道松了。他的额头抵着林见清的肩膀,汗水浸湿了林见清的校服衬衫。
“谢谢。”江屿最终说,声音依然嘶哑,但已经恢复了部分理智。
他放开了林见清,后退一步,踉跄着坐回货箱上。
林见清也后退,背靠着一根水泥柱,腿有些发软。他的后颈暴露在空气中,信息素仍在不受控制地逸散。他摸向书包,想找备用的抑制贴。
“用这个。”江屿扔过来一小盒东西。
林见清接住。那是医院级别的抑制贴,他只在广告上见过的高级货。
“你哪里弄来的?”他问。
“有渠道。”江屿简短地说,已经撕开一管抑制剂,手法熟练地注射进自己的静脉。
林见清看着那管透明的液体被推入江屿的手臂。江屿的表情在注射过程中逐渐放松,眼中的红光慢慢褪去,变回平常那种深沉的暗色。
“你的紊乱期,每次都这么严重?”林见清问,一边撕开一片新的抑制贴,贴上自己的后颈。高级货的质地果然不同,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越来越严重。”江屿扔掉空注射器,又从地上捡起一管林见清带来的,“医生说,如果找不到稳定的Omega信息素源,最多再撑半年。”
半年。
林见清的心沉了沉。他看着江屿注射第二管抑制剂,动作依然稳定,但手指在微微颤抖。
“临时标记...”林见清艰难地开口,“真的有用?”
“理论上有用。”江屿注射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货箱上闭着眼,“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可以互相稳定。临时标记能建立短期联系,让我的身体‘误以为’有了Omega伴侣,从而降低信息素紊乱的频率和强度。”
他睁开眼睛,看向林见清:“当然,对你也有好处。我的信息素可以增强你的免疫系统,改善长期使用劣质抑制剂带来的副作用。”
他说得冷静客观,像在讨论一个医学课题。
但林见清知道,事实远比这复杂。临时标记不仅仅是信息素交换,它会在两人之间建立一种本能的联系,一种生物学层面的吸引。标记期间,他们会下意识地靠近彼此,渴望彼此的信息素,甚至在非发情期也会产生生理反应。
那是危险的。
“如果我们被发现了...”林见清低声说。
“那就一起完蛋。”江屿笑了,那是种近乎残忍的笑,“所以我们得更小心,共犯先生。”
共犯。这个称呼在昏黄的灯光下有了新的重量。
林见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蹲下身,开始收拾散落在地上的注射器。他把它们小心地装进一个密封袋——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江屿看着他,没有说话。
收拾完,林见清站起身:“我该走了。”
“等等。”江屿叫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林见清接过。那是一盒正规医院开出的Omega抑制剂,包装完好,甚至还有医嘱标签。
“比黑市货安全。”江屿说,“剂量我都调好了,一周一管,足够稳定你的信息素水平。”
林见清握着那盒抑制剂,感到喉咙发紧。这不是交易,不是胁迫。这是...互助。
“谢谢。”他最终说。
江屿摆了摆手,已经恢复了他惯常的懒散姿态,仿佛刚才那个濒临失控的人不是他:“互利互惠。你的信息素刚才帮了我大忙。”
他顿了顿,补充道:“虽然很淡,但足够特别。不像其他Omega那么...甜腻。”
林见清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指触碰到门把手时,又停了下来。
“关于临时标记,”他没有回头,“什么时候?”
身后沉默了片刻。
“周五放学后。”江屿的声音传来,“我的紊乱期高峰期是周六。在那之前完成标记,效果最好。”
周五。三天后。
林见清点了点头,尽管江屿可能看不见。
“地点?”
“这里不安全了。”江屿说,“我会找别的地方。到时候通知你。”
“好。”
林见清推门离开。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夜风很凉,吹在他发烫的脸颊上。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手里紧紧握着那盒正规抑制剂。
回到出租屋时,已经晚上八点。林见清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江屿的临时会话窗口。光标闪烁,他盯着那个黑色的句号头像,很久很久。
最终,他什么也没发,只是关掉了手机。
但那一夜,林见清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摇晃的灯影,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仓库里的画面——江屿颤抖的肩膀,泛红的眼睛,滚烫的呼吸,以及那句低哑的“谢谢”。
还有那个拥抱。
那不是温柔的拥抱,是绝望的抓紧。是两个在深渊边缘摇摇欲坠的人,本能地抓住了彼此。
林见清抬起手,触摸自己的后颈。那里贴着一片高级抑制贴,下面是他作为Omega的腺体,是他一切伪装的核心,也是他一切痛苦的源头。
周五。
临时标记。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接下来的三天,表面上一切如常。
林见清依然是那个完美的优等生,每堂课认真听讲,每次作业都一丝不苟,对待每个人都温和有礼。江屿依然是那个让人畏惧的校霸,逃课、打架、顶撞老师,对所有规矩不屑一顾。
但有些细微的变化,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在走廊擦肩而过时,江屿会若有若无地瞥一眼林见清的后颈。在食堂排队时,林见清会注意到江屿刻意选择了距离Omega最远的座位。在体育课上,当其他Alpha因为某个Omega信息素轻微外溢而骚动时,江屿和林见清同时皱起了眉——不是被吸引,而是警惕。
他们像两座漂浮在人群中的孤岛,表面上毫不相干,却在海面下被同一股暗流连接。
周三下午,化学实验课。
林见清和江屿被分到了同一组——这显然是老师的恶趣味安排,想让“优等生”带带“差生”。
实验室里弥漫着各种化学试剂的气味,盖过了学生们微弱的信息素。林见清穿着白大褂,戴着护目镜,一丝不苟地按照步骤进行实验。
江屿靠在对面的实验台边,根本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是看着林见清操作。
“你不做吗?”林见清头也不抬地问。
“不会。”江屿说得理直气壮。
林见清叹了口气,把一份简单的操作指南推过去:“至少记录数据。”
江屿扫了一眼指南,随手拿起笔,在实验记录本上写了几笔。他的字迹潦草,但数据竟然都对了。
林见清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以为我真是文盲?”江屿扯了扯嘴角。
林见清没回答,继续手上的操作。他正在配制一种缓冲溶液,需要精确测量pH值。
就在这时,实验室另一头传来一声惊呼。
一个女生不小心打翻了试剂瓶,浓盐酸泼洒出来,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周围的同学慌乱地后退,有人撞到了实验台。
连锁反应发生了。
林见清感到有人从侧面撞了他一下,他手中的pH计脱手飞出,而他本人也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一只有力的手臂接住了他。
江屿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身侧,一手扶住他,另一手在半空中抓住了即将落地的pH计。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实验室里一片混乱,老师正在处理泼洒的盐酸,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林见清站稳身体,发现自己几乎靠在江屿怀里。他们的白大褂摩擦发出窸窣声,护目镜后的眼睛对视着。
“小心点。”江屿低声说,放开了他,把pH计放回实验台。
他的手指在离开时,若有若无地擦过林见清的手腕。
那一瞬间,林见清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电流窜过皮肤。不是生理上的,是心理上的——那是共犯之间的默契,是秘密共享者之间的确认。
“谢谢。”林见清说,声音很轻。
江屿点了点头,重新靠回对面的实验台,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林见清注意到,江屿的手指在实验台边缘轻轻敲击,那是摩斯电码的节奏。
一个词:“周五”。
林见清低下头,继续操作pH计。他的心跳很快,但在混乱的实验室里,没人会注意到。
周四晚上,林见清收到了江屿发来的新地址。
不是仓库,而是城市另一端的一个老旧公寓楼,地址精确到门牌号。附言只有一句话:“18点,别迟到。”
林见清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很久,然后开始准备。
他检查了美工刀,确认它依然锋利且隐蔽。他换上了深色便服,把抑制剂和备用抑制贴装进贴身口袋。他对着镜子检查自己的外表——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坚定。
这一次,他不是去谈判,不是去交易。
他是去接受一个临时标记,一个会将他和江屿更紧密地绑在一起的生物学联结。
下午五点四十,林见清提前出门。他依然选择了迂回的路线,换了三次公交,最后在距离目的地两个街区的地方下车,步行前往。
那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楼房低矮,墙皮剥落。江屿给的地址在一栋六层公寓楼的顶楼。
楼梯间很暗,声控灯大多坏了。林见清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六楼,右手边的门。
林见清在门前站定,深呼吸,然后敲门。
门很快开了。
江屿站在门内,没开主灯,只有客厅角落里一盏落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他穿着简单的黑色长裤和灰色T恤,头发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
“进来。”他侧身让开。
林见清走进公寓。房间不大,一室一厅,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张旧沙发,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没有多余的装饰。但很干净,出乎意料的干净。
“你的地方?”林见清问。
“临时租的。”江屿关上门,反锁,“用假身份。安全。”
他走到窗边,拉上了厚重的窗帘,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房间陷入半昏暗,只有落地灯在角落投下一圈暖黄的光晕。
两人站在客厅中央,隔着几步距离对视。空气里有种紧绷的寂静,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你确定要这么做?”江屿先开口,声音低沉。
“我们有选择吗?”林见清反问。
江屿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没有。”
他走近几步,停在林见清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过程会有点痛。”江屿说,目光落在林见清的后颈,“而且,标记期间,我们会...对彼此的信息素产生依赖。可能会想靠近,可能会不舒服。要持续一周左右。”
“我知道。”林见清平静地说。
他转过身,背对江屿,抬手撩起后颈的头发,露出贴在那里的抑制贴。
江屿的手指碰到了抑制贴边缘。他的指尖很凉,但林见清能感觉到那之下蕴含的力量。
“最后的机会。”江屿低声说,“如果你现在说不——”
“做吧。”林见清闭上眼睛。
抑制贴被撕下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林见清的后颈暴露在空气中,腺体微微凸起,因为紧张而轻轻跳动。他能感觉到江屿的呼吸喷在皮肤上,温热,沉重。
然后,江屿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稳定,但不粗暴。
“放松。”江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越紧张越痛。”
林见清试图放松,但全身的肌肉都在本能地紧绷。这是Omega面对Alpha时的自然反应——既是被标记者的顺从,也是对未知的恐惧。
他感觉到江屿低下头,嘴唇触碰到他的后颈。
柔软的,温热的。
然后,牙齿刺破皮肤。
剧痛。
林见清咬住下唇,压抑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声音。那不是简单的刺痛,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灼烧感,仿佛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正通过那个伤口注入他的身体。
Alpha的信息素。
凛冽,强势,像冬天的暴风雪,瞬间席卷了他的每一个细胞。林见清感到一阵眩晕,腿一软,几乎跪倒。
江屿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支撑着他。
“呼吸。”江屿的声音有些模糊,因为牙齿还嵌在林见清的腺体里。
林见清艰难地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吸入更多江屿的信息素;每一次呼气,都呼出更多自己的信息素。两种信息素在空气中混合,在血液中交融,建立着生物学层面的联结。
痛感开始转变。
不再是单纯的疼痛,而是一种奇异的灼热,从后颈蔓延到全身。林见清能感觉到江屿的信息素在他的血管里流动,像滚烫的岩浆,却又带来一种诡异的安抚感。
他的身体在适应,在本能地接受这个Alpha的标记。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分钟,却感觉像几个小时——江屿的牙齿松开了。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用舌尖轻轻舔舐那个伤口,一个本能的、动物性的动作,为了止血,也为了加深标记。
林见清颤抖起来。那个动作带来的刺激比标记本身更强烈,是一种近乎情色的亲密。
终于,江屿直起身,放开了他。
林见清踉跄一步,扶住了旁边的墙壁。他的后颈在灼烧,全身都在轻微地颤抖,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江屿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靠在另一边的墙上,呼吸粗重,额头布满冷汗。但他的眼睛很亮,那种紊乱的红光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的暗色。
标记起作用了。
林见清能感觉到——不是通过思维,而是通过某种更原始的本能——他能感觉到江屿信息素的变化。那股凛冽的风暴平息了,变得稳定,变得...可控。
而他自己,体内长期以来的燥热和不适也奇迹般地平复了。江屿的信息素像一剂强效镇定剂,安抚了他因为长期使用劣质抑制剂而千疮百孔的身体。
“怎么样?”江屿先开口,声音依然有些沙哑。
“...还好。”林见清说,声音也在发抖,“你呢?”
“好多了。”江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比任何抑制剂都有用。”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个医药箱,取出消毒棉签和透气敷料。
“过来,处理一下伤口。”
林见清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江屿站在他身后,用棉签轻柔地擦拭他后颈的伤口。消毒药水带来刺痛,但江屿的动作很小心。
“这几天不要沾水。”江屿一边处理一边说,“敷料每天换一次。如果发炎或者发烧,马上联系我。”
他贴好敷料,然后递过来一片新的抑制贴——特制的,中央有开口,不会压迫伤口,又能掩盖信息素。
林见清接过,但没有立刻贴上。他转过头,看向江屿。
落地灯的光从侧面打来,在江屿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林见清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嘲弄,不是戾气,而是一种近乎温柔的专注。
“为什么帮我?”林见清忽然问,“你完全可以强迫我,或者用抑制剂的事威胁我。但你给了选择,还准备了这些。”
他指了指医药箱,指了指公寓,指了指一切。
江屿沉默了片刻,靠在桌边,目光落在远处。
“因为我也厌倦了。”他最终说,声音很轻,“厌倦了伪装,厌倦了战斗,厌倦了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他看向林见清:“那晚在仓库,你说‘我们手里都有对方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但后来我想了想,不对。”
他走近一步,低头看着林见清。
“我们有的不只是秘密。我们有的是同样的牢笼,同样的枷锁,同样的...孤独。”
他的手指抬起,轻轻碰了碰林见清脸颊——一个短暂到几乎不存在的触碰。
“两个人一起烧毁这个世界,”江屿低声说,“总比一个人被它烧毁要好。”
林见清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他看着江屿的眼睛,在那双总是充满戾气和嘲弄的眼睛深处,他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火焰。
不甘的火焰。反抗的火焰。渴望自由的火焰。
“共犯。”林见清轻声说。
“嗯。”江屿点头,“共犯。”
窗外传来远处城市的喧嚣,车流声,人声,生活的噪音。但在这个简陋公寓的昏暗房间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两个伪装者,两个囚徒,两个在谎言中挣扎的灵魂,刚刚用最原始的方式结成了同盟。
他们的后颈有彼此的印记。
他们的血液里有彼此的信息素。
他们的未来,从此纠缠在一起。
林见清站起身,走到窗边,微微拉开窗帘一角。外面,城市的灯火连绵成一片光的海洋,而在更远的天际线,夜幕正在降临。
“从今天开始,”他说,声音平静而坚定,“我们不只是为了生存而伪装。”
江屿走到他身边,也看向窗外。
“我们要烧毁这个虚伪的秩序。”江屿接道,“烧毁这些强加在我们身上的标签和牢笼。”
他们并肩站在窗前,看着这个他们即将反抗的世界。
后颈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那种痛楚中,有种新生的力量在萌芽。
“合作愉快,”林见清说,侧头看向江屿,“共犯先生。”
江屿的嘴角勾起一个真正的、没有伪装的笑容。
“合作愉快。”
窗外,第一颗星星在暮色中亮起。
而在城市某个角落的简陋公寓里,两个少年刚刚点燃了反抗的第一簇火焰。
火焰很小,还很微弱。
但它会蔓延。
终有一天,它会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