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晋傲秦》西雅

52、兰那可敦 ……

　　第52章兰那可敦

　　这位突厥人尊贵的王后，大约四十来岁，从她进来那一刻，公主和立春就闻到一阵异香，这香跟这位王后一样，给人一种美好但危险的感觉。
　　兰那可敦只投来一记柔和而坦率的目光看穿，对公主说：“哦——你怀孕了？我看是的。你看起来就像我那头备受宠爱，恃宠生骄而无所顾忌，心满意足的怀孕的美丽母鹿。”
　　兰那可敦出乎意料地说着相当流利的唐语。
　　接下来的相处，公主和立春就会知道，其实可敦的唐语流利得很，根本可以不用译官，只是为了稳健妥当，有时可敦会看向译官，确认自己的理解是否准确。

　　听了兰那可敦的话，晋安公主才察觉自己的手会在有陌生人进来的时候，不自觉地放在腹前挡着。这一轻微的无意识的动作就已经逃不过这位厉害的突厥可敦的眼睛。
　　可敦这开口的第一句话出乎公主和立春的意料；公主的话大约也是让可敦有些诧异的，公主直面来人，神态端然，问道：“请问可敦，你们因何事要见本宫？”

　　可敦慢慢走近，靠着公主左右地仔细瞧了一通，说：“你果然是一位公主。你的母亲就是中原人的执政太后，我们都知道她，都敬佩她。你放心，中原来的公主，我们不会为难你们的。你们两个都是我最尊贵的客人。”
　　说着这话的时候，可敦也同样左右仔细看了看立春，心里想：这位姑娘果然长得妍丽端秀，一派清正之气，难得！难怪我那不肯回家的儿子会喜欢她。但是——可敦再看看公主，想到那些给她作参谋的人说得很对，若是她的儿子能娶上一位中原皇室的公主，就能大大地加分，只是看起来这事要办成很难了……

　　“客人？你们突厥人是强行将人掳到家里来做客的吗？”
　　“关于这点，就确实有些对不住了。我自然也有我的难处，请中原来的公主殿下见谅了。请你们且安心住下，我想事情很快就见分晓了。”
　　兰那可敦叹了一口气，就只解释了这么一句话，便转身离去，就像刚才突然驾临一般。
　　那位叫刘昭的译官，连忙跟公主行了礼，就也跟着那些人出去了。

　　这匆匆的会面，让公主一方面是有些安心的，因为知道突厥人起码是打算以礼相待的；另一方面也更为不安，因为依然不知道他们这些人的盘算。公主想他们肯定要用她跟秦暄或者太后交换什么的，若是能交换的，也无妨了，只得认栽，谁让她真落入这些人手中呢？可是若是双方谈不拢，弄到兵戎相见的地步，那就糟糕了！
　　而且想到若母后知道她落入这样的境况，该如何感受啊？按照何太后的个性，她肯定不但心疼、伤心、担忧，更是羞愧，觉得如此是丢了皇家和朝廷的颜面吧？
　　想到这些顾虑，公主就伤感地哭了起来。
　　她之前一直都没哭，此时反而哭了，就把立春吓坏了，连忙安慰。靠着立春的肩膀，公主又马上想起秦暄，这下心里更是有种说不出的难受，手抚着腹部，禁不住的抽噎起来……

　　立春也很发愁，因为她已经估不准公主为何事伤心哭泣了，因为此时此刻，她也想到能让公主伤心哭泣的事实在太多了。她也只能让公主就这样哭出来。

　　到了这一天的天色渐渐变暗的时候，公主终于也哭够了，便再次听到外面有人走近的声音，随着脚步声靠近，公主和立春就迎来了一次震撼的重逢——
　　进来之人居然是宋弘！
　　公主见到宋弘，满脸震惊，倒是立春先开了口：“宋大人，你怎么在这？”
　　“公主——立春？真是你们——是你们啊？！”
　　“怎么回事，宋大人？”
　　“我……我只是听他们说抓来了中原的公主，所以我来看看。”
　　“你——你是能进来的吗？外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立春想到马上出去察看情况。
　　“哦，我现在为突厥人的可敦做事，我能进来，外面自然是有卫士把守的，立春。”
　　说完，宋弘更走近一步，也是看出公主泪痕未干，关切地询问：“殿下——您没事吧？”
　　“苍天啊，宋大人，你在这里？！”公主过于惊讶，如在梦中。
　　“我出了关，就是一个去国舍家的无根之人了。经过此地，我见此地甚好，就逗留在此了。既然逗留，也得寻点事谋生，这里就像我们中原，此时也是女主主政，我便开始给这位突厥可敦做事，刚好上任几天而已。”
　　“这真是不错啊。天下何处不为家。我认识的宋大人，就是如此豁达的男子汉。”一瞬间，公主就了然，露出了笑颜，“恭喜你重获新生！”
　　对此，宋弘也是会心一笑；
　　“可是，公主到此，却是非比寻常。难道是与老可汗将死有关？”
　　“什么意思？”

　　宋弘便将如今突厥这边的形势跟公主说了，最后他论断：“大概是可敦为了夺位。”
　　“他们争夺汗位跟我何干？”
　　“我猜啊，可敦的亲生儿子才十三岁，突厥人是不喜欢幼主的，于是可敦就想借中原皇室之力先为儿子取得‘瑶池都督’的封号，又或者想借了秦都督的武力来夺得汗位。”
　　“那她就找他们好好谈，抓了我来是什么意思？”
　　“公主自然是觉得这样做是适得其反，可谁知道这些突厥人是怎么想的呢？可能他们觉得这样是手中有了筹码，谈起来更方便呢。”
　　“那以后，你得好好教导这些突厥人不能这样一厢情愿地做事。”
　　“公主真是越发的刚毅果断。”
　　“那你呢，你在这里真的好吗？既然这些突厥人还在这样的一片混乱当中？”
　　“不碍事，我看准了，这是一块好地方，必有良主的。”

　　这俩人向来很有默契，他们这样合理地讨论，但也没有切中要点，因为宋弘也是初到此地，只略知道时局事态。此时无论他还是公主，都还不知道可敦真正要扶持的儿子，不是她与继夫迦毕可汗的只有13岁的儿子，而是她与前夫沙丹可汗已经28岁的儿子，这位也是硕壮健伟的正统王子，只要摆出来就是争夺汗位的巨大筹码。

　　多年来，兰那可敦与陈延每年都会约定在某个地方秘密见面一两次，交换必要的信息，维持母子间的感情。
　　跟儿子维持关系，是做母亲不可能不重视的。兰那可敦因此敏锐地发现，虽然之前儿子回来的意愿也不强烈，但自从那位秦将军娶了公主了之后，儿子就爱上公主的女官，对于回来当突厥王已经是采取几乎是抗拒的姿态。他明确告知母亲，他想继续在驻马城当将军，娶妻生子，安度此生。
　　兰那可敦本身就是一个对于权力和财富有着持续而强烈欲望的人，对于儿子这种“自甘堕落”的姿态，简直是气愤不已，但她没有发作，而是暗中开始筹划如何帮儿子纠正过来。
　　最近两次会面，母子俩都为这件事在争执拉扯，如今这次也一样，唯一的重大不同是——儿子终于回来了，回到突厥人引以为傲的王庭拜月城。

　　是的，这天夜幕降临不久，陈延——他的突厥名字叫且弥——且弥王子就秘密来到母亲的王帐中，一见面母子马上吵得不可开交，面红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