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就不要be了》也择

58、现实主义 这个世界不

　　昏睡一天一夜的陆闻时总算有了点力气，不用管公司那一堆大小破事后，他“混世魔王”的本性又露了出来，非常迫切渴望逃离白色病房去灯红酒绿的地方挥霍一番，没曾想要过的第一关不是黄钰，而是捧着一束百合过来的蒋逸兴。

　　“你选这个花是什么意思？”

　　蒋逸兴有点莫名其妙，他只是去花店问了一下看望病人适合带什么花，老板娘推荐百合他就买了。

　　“跟你这个房间挺搭的啊！”他四处望了望说道，“怎么了，你过敏啊？”

　　陆闻时顿了顿，转而叹了口气：“你还是给我哥和嫂子送去吧。”

　　蒋逸兴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他听到黄钰和张嘉玲已经在商量婚期的事，惊觉顾森速度之快的同时也有点小同情这位......彻底失恋的朋友。

　　挡不住也拦不住，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别再出现比酒精中毒更离谱的事。

　　“陆少爷，我夜观天象，最近你运势不太好，最好少出门，少见人，少喝酒。”

　　陆闻时先是满脸疑惑地瞥了他一眼，然后横生怒意：“你和姓项的不会早就认识吧？是不是故意把我灌醉的？”

　　蒋逸兴：“......”

　　他毕竟不是顾森，没有一本正经信口捏造的本事。

　　“陆少爷，这个事吧......”蒋逸兴尽量放缓语气拖长尾音，“其实我......”

　　“等一下！”陆闻时忽地打断，“我感觉你和我哥也有点怪怪的，你之前说只是去过他店里，只见过他一面，可后来在海边的时候你们好像聊得很开心......”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还得费心费力去应付这个陆闻时。

　　“我不是想帮你嘛！”蒋逸兴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陆少爷自己酒量不如人就不要为难我这个学生了，我当时也醉的不轻好不好？等下次，下次你把那个姓项的再找过来，我们两个一起灌他！”

　　此刻陆闻时的脑子还不想用在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上，于是很容易就糊弄过去了。蒋逸兴此番前来，主要也是想确认一下他这个人有没有再出什么问题。

　　“陆少爷心情如何？”

　　他用复杂的眼神回了一个“复杂”。

　　哥嫂大婚，该开心吗？喜欢的人幸福了，该开心吗？

　　该！

　　陆闻时笑了笑：“你说我要是当时和我哥一起出国该多好......”

　　蒋逸兴看着他捉摸不透但藏着些许后悔的眼神，竟莫名有一点点心疼。同时又想到外面那个混蛋陆闻时，他的大脑宕机了一瞬。清醒地去被迫体验两模两样的人生，接触截然不同的人，一开始是刺激的，时间久了却也真的容易精分。

　　其实顾森这个梦可以再大一点，再美一点，直接把时间线拉到他和夏星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或者干脆开篇重来，让他们一开始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不过那样的沉默成本无法想象，他估计也没有很大把握能够成功。

　　“陆少爷，如果真能给你这样的机会，不过是在梦里，你愿意吗？”

　　陆闻时第一反应就是顾森的造梦术，微笑回绝：“我钟爱现实主义。”

　　他有灵魂，有思想，早就不是仪器上那几行冰冷的数据了。

　　蒋逸兴点了点头：“好，敬现实主义。”

　　没过多久，他们同时收到一条消息，寻梦要准备重新营业了。蒋逸兴看到后可谓百感交集，但也没有过多的惊讶。躺在床上的陆闻时倒是兴奋异常。

　　“喂，不是钟爱现实主义吗？这么快就变卦了？”

　　“你懂什么！”陆闻时长叹一声，“当时陆培林让我利用发布会公布我哥的身份，我一开始觉得这样做挺好的，没准能让我哥回家，没想到他还是那么坚持，我就一直担心他会跑到国外去。这下好了，店要是正常营业，起码说明我哥不会走。”

　　蒋逸兴恍惚了好一会，没接住陆闻时看傻子的眼神，一个劲笑道：“你真的......要不去考虑整个容吧，我还能接受一点......”

　　陆闻时：“？”

　　先把消息放出来，拉高期待感，等温度差不多再开业，这也是夏星眠招揽生意的手段。这两天他们决定先回趟老家，等生日过完再回来，婚期暂定年底，要张罗的事实在太多，领证的话随时都可以。

　　顾森打扫完猫窝凑到夏星眠身边，发现她在看吴奶奶的视频。

　　“奶奶看上去心情不错嘛！”

　　从专业角度来评判，吴奶奶真的就是天生该吃这碗饭。

　　“是啊，不过可惜她已经断更一周了，以前她可是每天都更新的，现在粉丝都掉了不少。”

　　顾森听到后心头一紧：“那你......要不私信问问她？”

　　“我问过了。”夏星眠说，“她不回，可能是太累了想休息一段时间吧。”

　　顾森不置可否，心里总隐隐有种不祥的感觉。

　　突然间，夏星眠收到尹羽书发来的微信，可内容却不是他本人的语气。

　　“他是被盗号了？”反诈意识极强的夏星眠第一反应就是拉黑举报，可细读后又觉得不太像。

　　他自称是尹羽书的朋友，想让她帮忙约顾森出来见一面，有东西要给他。

　　一个个醒目的文字跃进顾森脑海，随着渐渐上涌的慌乱猛地坠落。

　　夏星眠看了顾森一眼，正想打个电话过去问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没想到对方先打来了。她愣了两秒接通，可对面直接传来一声大骂。

　　夏星眠被吓了一跳，关键是那骂声她还听不懂，好像是哪里的方言，她一时无措，好在很快就传来了正常的声音。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刚是羽书的妈妈。”他的声音很沉，还有一点点沙哑，“羽书他......走了，所以阿姨情绪比较激动，实在不好意思。”

　　走了？

　　夏星眠和顾森同时看向对方，交换了眼里的错愣。

　　“什么时候？怎么走的？”顾森也顾不得是不是合时宜，连忙问道。

　　“......今天早上，在海边。”那人愣了一下才说。

　　清澜岛的旅店里，尹羽书住过的房间，只剩一张照片，一封手写的信，还有他的手机。信的内容大致是希望后来找到这里的人能把照片送给顾森，问他这样算不算活成了他的爱人......

　　夏星眠听得汗毛直竖，可她第一反应是转过身抱住顾森，紧紧抱住了他。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顾森却如石化般僵在沙发上，听着手机里掷地有声的痛哭。

　　尹羽书......你不应该努力学习摄影，带着你爱人的那一份看遍山川湖海，然后成为享誉四方的自由摄影师吗？你的灵魂从来没有被束缚住，为什么要走向大海？

　　因为那封信，他的家人觉得是顾森害死了他，所以才有了一开始的破口大骂。

　　不知过了多久，对方挂了电话，夏星眠怀里的人也轻轻挣脱。

　　“我出去一下。”顾森说。

　　此刻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夏星眠只好担忧地目送他走出家门。

　　又过了几分钟，她再次收到微信，是那张照片，比他朋友圈里的任何一张都要美。夏星眠盯着它看了许久，直到丸子跑过来唤醒了她，她才默然垂眼。

　　遗憾、惋惜、难以理解。

　　怎么会这么突然呢？夏星眠完全不明白其中缘由，记忆中他们分开的时候，尹羽书的眼神里分明充满了希望。

　　顾森走出小区，天边趴着一朵火烧云，鲜明热烈，就像破开一切阴霾的利刃。

　　这也是他的设计吗？

　　他恍惚了。

　　如果辛晨只是剧情加速，吴奶奶状况不明，可尹羽书他......他不可能会是这样的结局。他不受控了，这个世界不受控了。

　　“诶小心！”

　　顾森猛地后退，一辆电瓶车擦着他飞过。

　　好真实的痛感。

　　这里的人，形形色色，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人生，如果这个时候他随便找一个人，冲上去告诉他，他是在他梦里的角色，只要他醒来他就不复存在，不知道那个人会是什么反应。

　　想必一定是大骂：神经病！

　　“你是真的有病啊？！”陆闻时看着一旁大吃大喝的蒋逸兴就气不打一处来，明知道他被严重禁食，他倒好，非得在他眼皮子底下吃香喝辣吊他胃口。

　　“陆少爷，我好心好意过来陪你，你嘴下留德行不行？”蒋逸兴现在纯然一副欠揍的嘴脸，他也就只能趁这种时候舒解一下内心的不快了。

　　陆闻时别过头，眼睛可以闭上，鼻子可闭不上，他突然有点后悔没雇个保镖，不然就能把这个家伙拎出去了。

　　蒋逸兴一边憋笑一边大快朵颐，手里的鸡腿还没啃完就看到了一个令他十分惊讶的来电显示。

　　听到电话铃声的陆闻时瞬间激动起来：“你爸妈催你回家了吧？赶紧滚！”

　　“哪有催大学生回家的父母啊？”蒋逸兴扯了张纸巾，“是你哥。”

　　陆闻时瞳孔骤缩：“你还说你和我哥不熟？”

　　蒋逸兴咳了两声，一边往门口走去，一边敷衍解释：“真不熟，我也很意外。”

　　不熟是假的，很意外是真的。他实在想不出来顾森会在什么情况下主动联系他。

　　电话接通后，对面是一阵沉默。

　　蒋逸兴笑了一下：“你不会是打错了吧？”

　　“尹羽书死了。”

　　仿佛一道惊雷在蒋逸兴耳边炸响，让他一时失去了听懂人话的能力。

　　“什么......什么意思？”

　　“今天早上，他的尸体在海边被发现，就是你之前带陆闻时去的那个地方。”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没什么人味，“他应该是自杀。”

　　又过了好一会，蒋逸兴才恢复对文字的理解，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一滴眼泪已经滑落。

　　这个点的医院人不多，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旁，看着玻璃上强忍悲伤的自己，莫名发出一声苦笑：“还真是有意思，这就是你......对我的报复吗？”

　　他的声音在颤抖。

　　“我什么都没想过。”此刻的顾森正抬着头，直直盯着那朵渐渐退散的火烧云，“但你该回去了，回去看看现实里的尹羽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