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就不要be了》也择

46、坦白

　　“什么时候醒不是你说了算。”

　　顾森站起身，本已不省人事的陆闻时忽然拉住他的胳膊，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蒋逸兴“嘶”了一声：“坏了，来的路上喝了牛奶，我先去解决一下，闻时哥就交给你了！”

　　没等顾森破口，那个飞毛腿已经不见影了。

　　顾森很清楚陆闻时的酒量，就算是猛灌，一瓶也不至于这样。可偏偏醉酒的人更难缠，他怎么也甩不掉这个家伙，只好架着他去向老板再开一间房。“嘭”地一声，把麻烦丢在床上后，他看了一眼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陆闻时，你什么时候有这样的糗样？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顾森忍不住笑了一下。

　　刚一转身，那人莫名其妙扑上来从背后抱住了他。

　　“哥，别走......”

　　顾森感觉神经被压迫，两条胳膊贴在身侧无法抽走，这下有点难搞。

　　“你又想干什么？”

　　话音一落，他的腰间传来剧痛，紧接着整个人往后一摔，打了个滚后被压在身下。

　　要是连个醉酒的人都打不过，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他扣住他的肩膀，正准备屈膝顶腹，陆闻时突然开口：“哥，蒋逸兴的那两个故事我都不喜欢，弟弟都不正常，一个太软弱，一个太狠毒，我编的结尾也有点违心......”

　　顾森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陆闻时不明缘由地笑了笑，迷离的目光钉在他脸上：“我知道，我妈房间里还藏着一个男人的照片，我也知道，陆培林那个老家伙在外面惹了不少风流债，你......是唯一的结果。他们都不干净，连带着你和我......也被弄脏了。”

　　顾森不禁冷笑，右肘一顶将他推开。

　　果然这家伙也知道了。

　　“那你不殚精竭虑坐稳那个位子，缠着我做什么？”

　　陆闻时摆出个大字，天花板上的黑纹似乎在蠕动，他不屑地笑了笑：“陆培林......从一开始就是半个吃软饭的，要不是我妈，培钰集团能做到这么大？合法合情，我都是继承人。可我不想一个人要，那本来也是你的东西，你不能全部丢给我。”

　　他还是心软，面对这样的陆闻时，再硬的拳头也挥不出去。

　　同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大差别呢？
　　蒋逸兴到底做了什么手脚？

　　“哥......”陆闻时忽地坐起身趴在他后肩，“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就算有，我喜欢你也不犯法吧？只是喜欢，只能是......喜欢。”

　　酒味混着热气磨得顾森耳根子发酸，他用力一震，背上的家伙却黏得更死了。

　　“陆闻时，真动起手来，我得先叫120。”

　　陆闻时满不在乎地说：“小时候我们也没少打，你......打不过我。可我今天不想打，你要是想动手就动吧，我受着。”

　　“没看出来你还有泼皮无赖的潜质。”

　　顾森掰住他的手腕，一拧一折，一声痛呼后，他总算脱身了。

　　“哥！”陆闻时大喊，“我不后悔，可我对你和嫂子的祝福也是真心的。”

　　回答他的是沉重的关门声，随后他拼尽全力捶了捶脑门。确实奇怪，这不像喝醉，像......被人下药了。

　　顾森刚走到楼下就碰见了“方便”回来的蒋逸兴，他的眼里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

　　“他......睡了？”蒋逸兴问。

　　顾森回头瞥了一眼桌上的残羹冷炙，低声说：“一个食物中毒，一个轻易醉酒，不知道是你们水土不服，还是这里本身就不干净？”

　　蒋逸兴没由来地咳嗽了一声：“那什么......我明天还有早八，我先带闻时哥回去了。”

　　他和他擦身而过，跨上两级台阶又转过身：“夏女士在外面，刚刚来的时候和她聊了两句，她好像......心情不太好啊。”

　　接了顾森一个冷眼，蒋逸兴连忙逃上楼。

　　刚刚他们兄弟俩的对话，夏星眠应该都听清楚了，断在......喜欢那一句上。他倒是听完了全程，也对这里的陆闻时彻底改观了。换位思考一下，这样的弟弟对于顾森来说，确实是理想化的。

　　新开的房间在走廊尽头，路过第三个房间时，蒋逸兴敲门走了进去。

　　尹羽书本来想向夏星眠问清楚造梦术的事，她却说身体不舒服跑回民宿了，他一个人溜达一会后也回来了。陆闻时和蒋逸兴，他当然是不认识的，所以当他看到蒋逸兴的时候很惊讶。

　　这里的人都那么热情喜欢交朋友吗？蒋逸兴的眼神有几分意味深长，让尹羽书感到不太舒服。

　　“你好，我是......”

　　“我知道，我们以后会认识的。”

　　尹羽书蹙眉。

　　蒋逸兴如释重负般微微一笑：“以后......你会成为一个非常了不起的自由摄影师，我还是你的粉丝呢！”

　　尹羽书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蒋逸兴也没再打扰，说完那句和顾森相比更加让他觉得无厘头的话后就离开了，然后扛起已经昏睡的陆闻时，几乎拼尽全力才把他搬进车里。

　　陆闻时这一身腱子肉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不会是专门为了对付某人吧？

　　夜晚的海边，真的很冷，风吹得冷，心里更冷。

　　第一个和第二个秘密已经不是秘密了，第三个......夏星眠捏紧拳头。

　　民宿的隔音不太好，她站在门外听得分明，荒唐事实落地的时候，她反倒有一丝微妙的感觉，因为这确实替她解释清楚了一些事。

　　可是她想不通，这有什么好瞒着她的？顾森连莫须有的初恋都能亲口坐实，更何况在她眼里，他从未回应过对陆闻时的别样情感。

　　夏星眠从来不是一个心浮气躁的人，她一直很冷静，尤其被海风吹过后，她冷静得可怕。

　　余光扫到一件眼熟的外套，紧接着温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着凉了。”

　　夏星眠没有动，感受着那股温热贴上脸颊，细声说：“夜里的海也挺美的。”

　　顾森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是不错，如果当年没有贪图这一眼美景，他也不会“失足”落水。

　　“回去休息吧，明天不是还要早起看日出吗？”

　　夏星眠点了点头，由着顾森半扶半搂将自己送回房间。

　　“诶，他们两个呢？”她问道。

　　“回去了。”顾森冷冷回应。

　　夏星眠不敢看他，坐在床沿有些无所适从。她不知道还好，心里清楚，就没有办法从容面对了。

　　她宁愿不知情，她宁愿她被骗。

　　顾森仿佛看出她有心事，蹲下身抬头望着她：“不舒服吗？”

　　夏星眠来不及避开他的眼神，就这样对视了十几秒。他的眼睛一直都这么好看，这么吸引人，这么容易让人跌进去。

　　“顾森，我想向你坦白一件事。”

　　顾森心口一紧。

　　夏星眠微微垂眸：“那天我被辞退后，无意间把丸子抱回家，却莫名其妙蹦出来一个好人好事变现系统，只要按照指令做好事，我就能拿到奖金。很不可思议吧？”

　　她顿了顿接着说：“后来发生了很多事，其实都不算巧合，是系统指引着我去接触那些人，包括你。我有两个任务，一个是治愈你的情感认知障碍，还有一个......是让你爱上我，完成这两个任务，我就能拿到一百万。可能对你来说，一百万根本不算什么，可对于那个时候的我来说，它能让我接下来的路好走很多。所以一开始接近你，和你合作，答应做你的女朋友，我也别有所图。”

　　夏星眠并不清楚顾森听到这些会有什么反应，只是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别再瞒下去了。

　　“可是再后来，你带我回家，带我去看我爸，告诉我我妈做的事，让我认识到爷爷奶奶对我的爱......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才真正没有任何顾虑地想去爱你，直到现在。”

　　说到这，她的眼眶湿润了，可她挤出一丝微笑：“其实你这个人挺讨厌的，非逼着我去面对那些我害怕的东西。不过我也很高兴，能遇到你真的很幸运。”

　　她眨了眨眼睛，一滴泪没憋回去，直直坠下，落入顾森伸出的手心。

　　“这份幸运，是你先带给我的。”

　　夏星眠笑着抽了抽鼻子，抬眸望着他，深吸一口气道：“你的关注点还是这么奇怪，你不惊讶吗？”

　　“惊讶什么？”他的声音平淡无波，“你都能相信我可以随时随地偷别人的记忆，我为什么不能相信缠上你的系统呢？”

　　夏星眠一时语塞，顿了很久才问：“那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因为我真的会读心术。”

　　“什么？”

　　顾森一脸认真：“你曾经不是很多次都这么认为吗？”

　　确实如此，心有灵犀解释不通，偷别人心思反而可以勉强接受。

　　夏星眠勾着他的眼神，一本正经地问：“那你说说看我现在在想什么。”

　　“你在想......”顾森似乎是蹲久了腿有点麻，干脆单膝跪地，“你坦白完了，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无论是动作还是语言，都让夏星眠猝不及防。

　　没错，她就是这么想的。她先坦白就没有心理负担了，他也别想再瞒着她。

　　夏星眠往后挪了挪，好整以暇道：“那你开始吧，最好别再编别的谎来掩盖原先的谎，虽然我会信，但我总有一天会全部知道，那个时候我会很伤心。”

　　她对顾森的信任来自他反馈给自己的毫无保留的爱，所以哪怕她刚刚经历了不堪入耳的一幕，她依旧觉得他自有缘由。

　　“给你讲个故事吧。”顾森说，“一个有点悲伤的故事。”